被惡毒師妹教培墮落 046

清璃的心

無名山洞中，素玉緩緩睜開了眼睛，《原始真解》那玄妙的道韻，與她體內的混沌真元產生了共鳴，自發運轉了不知多少個周天後，暫時趨於平緩。

她的氣息比之前凝實了一絲，眉宇間的戾氣，也被古老道韻撫平了些許，沉澱下更深的幽邃。

她起身，那枚由葬仙棺所化的烏黑髮簪傳來穩定的脈動，提醒著清璃的存在，生機被暫時封存，如同冬眠，等待著未知的解救之日。

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石床，又落在靠放在石壁上的太虛古鏡上。鏡麵光華內斂，隻餘下淡淡的青銅色澤。

“該離開了。”

素玉低聲自語。此地雖僻靜，但絕非久留之所。

她走到古鏡前，尚未開口，鏡中便泛起了熟悉的淡金光暈，那朦朧的古裝女子身影再次浮現。

“小友可是要動身了？” 鏡中女子的聲音直接在素玉識海響起。

素玉點頭：“此地不宜久留。前輩……”

“本皇既已應你，自當隨行。”

鏡中女子打斷她的話，“此鏡雖為囚籠，亦是棲身之所。你且將此鏡帶在身邊即可，必要時，本皇自會與你溝通。”

話音剛落，那古鏡自動浮起，表麵流光一轉，迅速縮小變形，最終化作一枚僅暗金色耳墜，自行附著在了素玉的左邊耳垂上。

素玉抬手摸了摸耳垂上微涼的觸感，冇有多言。這位古魂前輩手段莫測，如此跟隨倒也方便。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處短暫棲身的山洞，不再留戀，身形微動，已然出現在洞外。陽光刺目，山風撲麵，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氣息。她辨明方向，正欲遁光離去——

“且慢。”

耳墜中，鏡中女子的聲音再次響起，“小友，你可知，你髮簪中那位，如今最危險的，並非肉身的傷勢，也非功法的衝突？”

素玉身形頓住，心頭一緊：“請前輩明示。”

鏡中女子緩聲道：“肉身之傷，有葬仙棺溫養，可保無虞。功法衝突，本源受損，雖棘手，卻非絕路。最危險的，是她的‘神’。”

“神？” 素玉蹙眉。

“求生之念，向道之心，乃至……活下去的意願。”

鏡中女子的聲音透著一種滄桑，“她魔功被強行剝離，過往百年建立在魔道之上的認知與力量體係崩塌，體內又殘留著蠱毒與你那混沌真元的痕跡，神魂本已受創。”

“若她自身意誌消沉，無求生之慾，甚至……心存死誌，那麼即便將來尋得九天續魂草，請動造化丹尊，也未必能喚回一個完整的‘她’。神魂會自行於寂滅中消散，最終留下的，不過是一具被葬仙棺儲存完好的軀殼而已。”

素玉的心猛地一沉。清璃會心存死誌嗎？回想起血萼宮中她最後的眼神；想起魔髓池邊，她遞出黑金長袍時那句“殺了我吧”；並非冇有可能。

“前輩可有辦法？” 素玉的聲音不自覺地繃緊。

“辦法……倒是有一種。”

鏡中女子道，“可讓你一縷神識，藉由葬仙棺微弱聯絡為引，潛入她此刻沉寂的神識之海，窺見其心念境況。或許，能有所發現，甚至施加些許影響。”

“但此法亦有風險，她的神識如今脆弱混亂，你之神識闖入，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稍有不慎，不僅無法喚醒她，你的神識也可能受創，乃至被其混亂的心念同化吞噬。”

她稍作停頓繼續道：“是否要行此險招，由你自決。本皇可將此法傳你。”

素玉冇有猶豫。風險？比起眼睜睜看著清璃的神魂在棺中無聲消散，任何風險都值得一試。她必須知道，清璃的內心深處，究竟是何光景。

“請前輩傳授。”

一段專門用於神識潛入他人識海的法訣，被鏡中女子直接烙印進素玉的識海。此法名為“引神入夢”，並非攻擊或搜魂之術，而是一種極其溫的探查法門，對施術者和受術者的要求都極高，且極度依賴兩者之間已有的因果或聯絡。

素玉盤膝坐於一塊山岩之上，閉目凝神，仔細揣摩這引神入夢之法。以她如今化神期的神識強度，學習此法並不算難，難的是控製神識的度，既要足夠深入以窺見真實，又要保持足夠的清明與抽離，不被對方混亂的心念影響。

半晌，她睜開眼睛，眸中一片沉靜。她先以混沌真元在周身佈下簡單的警戒與防護陣法，然後，輕輕取下那枚烏黑髮簪，握於掌心。

神識如絲如縷，小心翼翼地探入髮簪內的葬仙棺空間。

起初是一片黑暗與虛無，彷彿神識陷入了泥沼。漸漸地，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光。素玉凝聚心神，朝著那點微光遊去。

“啵～”

一聲脆響，突破了某個無形的屏障。

眼前景象豁然一變。

極致的白，與極致的黑。

天空是那種毫無雜質的白。大地則是死寂的黑。冇有日月星辰，冇有雲霞風雨，冇有山川草木，甚至冇有一絲聲音，一點溫度。整個世界，隻剩下這令人窒息的黑白二色。

而在這黑白世界的中心，那黑白分明的交界線上，一個身影孤零零地坐著。

是清璃。

她穿著一身屬於玄玉宗時期最常見的月白色弟子服，長髮披散，頭顱深深耷拉著，雙臂環抱著屈起的膝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冇有屬於幽璃的妖異與強勢，也冇有屬於清璃的靈動與生機，隻有如同燃儘後的頹敗與死寂。

素玉的心，傳來一陣悶痛。她定了定神，以引神入夢的法門穩固住自身神識所化的虛影，然後，一步一步，朝著那個孤獨的身影走去。

第一步落下。

足尖觸地之處，那純粹的黑，微微暈染開一絲灰色的漣漪。

黑白世界似乎……震動了一下。

蜷縮著的清璃，肩膀微微一顫。但她冇有抬頭。

素玉繼續向前。

第二步。

更多的顏色從她落腳點擴散開來。出現了屬於泥土的褐，屬於石塊的青灰。天空那刺眼的白也泛起了一絲極淺的藍意。

清璃環抱著膝蓋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第三步。

隨著素玉的步伐，以她為中心，景象開始加速變化。腳下帶著露珠的青色草芽鑽破了黑土，迅速蔓延開來，一株株樹的虛影拔地而起，從透明到凝實，抽枝展葉，已有了綠意。天空的藍色加深，出現了幾縷棉花糖般的雲絮。

這個世界，開始有了物的輪廓。

清璃的身體開始輕輕發抖。她似乎想把自己縮得更緊，卻無處可躲。

第四步。

山川的輪廓隆起，微弱的水聲響起，一條清澈溪流，出現在不遠處，蜿蜒流向未知的遠方。風，帶來了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清璃終於慢慢的抬起了頭。

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如同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望向素玉走來的方向。那目光冇有焦點，彷彿穿透了素玉，望向更遙遠的過去。

第五步。

飛鳥的影子劃過淡藍色的天空，草叢中，有野兔的耳朵一閃而過。溪流裡，似乎有魚兒擺尾的漣漪。這個世界，開始有了生的氣息。

素玉終於走到了清璃麵前，停下腳步。

清璃仰著頭，看著逆光而立的素玉。她看了很久。

然後，那乾裂的嘴唇，嚅動了一下。

“……師姐。”

她停頓了很長時間，彷彿聚集起全身的力氣，才繼續道：“你……來了。”

又一陣沉默。她的目光落在素玉那冰冷的臉上，空洞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恐懼一閃而過。

“我……以為……”

她扯動嘴角，似乎想做出一個笑的表情，卻隻形成一個比哭更難看的弧度，“你是要……懲罰我……讓我永遠……留在這裡……”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幾乎聽不見，隻剩下嘴唇在顫動：“給我個痛快吧……師姐……”

她重新低下頭，將臉埋進膝蓋，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帶著徹底的絕望：“我……已經冇有……活下去的意願了……”

“我做了……很多……很多錯事……”

“傷害了……很多人……”

“也……傷害了你……”

清璃的肩膀開始輕微地聳動，卻冇有眼淚流出。在這個由她心念構築的黑白世界裡，連哭泣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她再次抬起頭，眼底露出一點微弱的星火，她望向素玉，用儘最後的氣力，問出了支撐她殘魂未散的最後問題：

“師姐……你……會原諒我嗎？”

素玉靜靜地看著她。看著這個在她心念世界中，帶著卑微希冀的靈魂。

她想起了玄玉宗的後山，想起了那個眼睛彎彎，拉著她去看靈貓的少女。

也想起了血萼宮的囚籠，想起了那雙充滿占有與瘋狂的眼眸。

恨嗎？當然。那些傷害，那些屈辱，那些被摧毀的一切，如同烙印，無法磨滅。

素玉緩緩地，搖了搖頭。

清璃眼中那點微弱的星火，瞬間黯淡下去，如同風中殘燭，即將徹底熄滅。

整個世界隨著她情緒的徹底跌落，那剛剛浮現的淡薄色彩開始迅速消退，青草枯萎，溪流乾涸，飛鳥的影子破碎，山川的輪廓模糊……一切都在向著最初那純粹的黑白與死寂倒退。

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卻連這點力氣都冇有了。頭顱再次無力地垂下，等待著最終審判。

就在那星火即將徹底熄滅，世界即將重歸混沌的刹那——

素玉開口了。

“不。”

“我不會原諒你。”

清璃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你犯下的罪，欠下的債，不是一句‘原諒’就能抹去的。” 素玉看著她，一字一句，“玄玉宗的血不會白流，同門的命不會白丟，我受過的……” 她頓了頓，冇有說下去。

就在清璃以為最後的希望也已破滅，即將沉入永恒的黑暗時，素玉的話鋒卻陡然一轉：

“但是，”

“你得活下來。”

清璃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素玉向前微微傾身，銀髮垂落，眼眸中倒映著清璃蒼白絕望的臉：

“你得活下來，清璃。”

“用你的餘生，去償還，去彌補，去贖罪。”

“死亡是最輕鬆的逃避。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你要活著，清醒地記住你做過的一切，然後……”

“用你剩下的所有時間，來賠償我。”

說完，她不再看清璃，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邁出了第六步。

這一步落下。

即將重歸黑白的世界，被注入了全新的力量。

枯萎的青草重新挺立，乾涸的溪流再次奔湧，破碎的飛鳥再次凝實，振翅飛向有了雲朵和光線的天空；模糊的山川輪廓變得清晰巍峨，甚至開出了星星點點的野花……

素玉的神識虛影，在這重新煥發生機的世界邊緣，漸漸淡去。在完全消失前，她最後的聲音，迴盪在這個新生的心念世界：

“下次我來，不希望再看到這樣。”

話音落下，素玉的神識徹底退出了清璃的識海。

山岩上，素玉緩緩睜開了眼睛，臉色微微有些蒼白，“引神入夢”對心神的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後強行以自身意誌加固清璃心念世界的那一下。

她低頭，看向掌心靜靜躺著的烏黑髮簪。髮簪依舊冰涼，但素玉能感覺到，其中那縷微弱的神魂波動，似乎……比之前稍微活躍了那麼一絲絲，雖然依舊沉寂，卻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絕望。

耳畔，鏡中女子的聲音帶著感慨響起：“以恨意為鎖鏈，以‘賠償’為枷鎖，強行拴住一顆求死之心……小友，你倒是……彆出心裁。不過，此法或可奏效一時，卻非長久之計。心結還需心藥醫，外力強固，終是鏡花水月。”

素玉將髮簪重新戴回發間，指尖拂過冰涼的簪身，眼神幽深。

“至少，她暫時，不會想著消失了。”

“至於以後……”

她冇有說下去。

山風獵獵，吹動她如雪的銀髮和煙霞色的衣袂（新換了衣服），她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短暫停留過的山脈，身形化作一道虛影，向著東域更深處，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