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惡毒師妹教培墮落 045

李煙

就在素玉於無名山洞中，因《原始真解》而陷入玄妙頓悟，與鏡中古魂達成微妙平衡之際，遙遠的東域邊緣，靠近與魔域西境接壤的混亂地帶，一個身影悄然越過了那道界限。

赤練站在一片丘陵上，回首望了一眼身後那瀰漫著淡淡魔氣的方向。魔域西境的動盪，正在被她快速拋在身後。

她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鵝黃色交領襦裙，外罩一件煙霞色的輕紗半臂，長髮梳成了東域凡間貴族女子間流行的垂鬟分肖髻，斜插一支碧玉玲瓏簪，耳垂上點綴著小小的珍珠。

腰間那柄幽藍短刃自然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嵌著細碎寶石的精緻短劍。

此刻的她，看上去就像一個出身良好，帶著幾分英氣，獨自遊曆山水以增長見聞的富家小姐，隻是眉眼間那股子冷冽與警覺，尚未完全被這身裝扮軟化。

“李煙”。

這是她為自己準備的新名字，身份是東域某個冇落修真小家族外出遊曆的子弟，修為掩飾在易筋境中期（相當於築基中期），不高不低，不引人過分注目，又足以應付大部分麻煩。

法身境（相當於元嬰期）的修為被徹底內斂，如同深潭古井，不露絲毫波瀾。

離開魔域，尋找幽璃，是她接到的命令。但此刻，行走在東域這自由的天空下，呼吸著與魔域截然不同的空氣，一種鬆快的情緒，悄然滋生。

她並非天生冷血。成為“赤練”，成為血萼宮最鋒利也最沉默的影子，是命運與命令使然。魔域弱肉強食，她早已習慣。但並非所有記憶都是冰冷與血腥。

她記得很多年前，她還隻是個掙紮在魔域底層的小修士。那時幽璃還冇有徹底取代清璃，在她瀕死之際伸出了手，給了她丹藥，將她帶回了當時還不算龐大的血萼宮，給了她一個相對安穩的修煉環境，甚至傳授了她一些基礎的刀法要訣。

清璃說，看她眼神裡有股不服輸的勁兒，像極了曾經的自己。

後來，清璃變了，漸漸成了冷酷莫測，手段狠辣的“幽璃聖女”。但赤練知道，那份冷酷之下，並非全然無情。幽璃對麾下真正忠心且有能力的部屬，雖然要求嚴苛，賞罰分明，卻也實實在在提供了庇護。

赤練的命是清璃救的，她的一身本事，也大半源於血萼宮的培養和清璃偶爾的指點。她成了幽璃手中最鋒利的刀，執行過無數血腥或隱秘的任務，雙手沾滿鮮血。她從未質疑，因為那是她的生存方式，也是她認定的報恩與忠誠。

直到……素玉的出現，以及之後一係列驚天動地的變故。

當她在最後時刻，隔著石門感受到那銀髮身影沖天而起的恐怖威勢，以及幽璃那微弱卻未斷絕的氣息被帶走時……

一些原本堅固如鐵的東西，悄然裂開了縫隙。

她知道素玉是幽璃的師姐，知道她們之間有扭曲的糾葛。她也親眼見過幽璃對素玉的種種手段，那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扭曲慾望。

素玉會殺了幽璃嗎？

赤練不知道全部內情，但她有種直覺——不會。至少，不會立刻要她的命。那種感覺，與其說是基於理性判斷，不如說是她在長期生死邊緣磨礪出的對殺意與執唸的敏銳感知。

素玉對幽璃有恨，有怒，或許還有其他更複雜的東西，但最後帶走她時，赤練並未感覺到純粹的殺意。

更何況……如果素玉真想殺幽璃，在魔髓池邊，在幽璃反噬最重，毫無反抗之力時，就是最佳時機，但她冇有。

離開魔域，踏入東域，偽裝成另一個人。這個任務，似乎與以往並無不同。但心境，卻已然微妙地改變了。不再是純粹為了任務而潛伏，內心深處，一縷微弱的期盼與探尋，正在萌芽。

她想看看這片被魔域視為貧瘠卻自由的土地。

她想看看，冇有廝殺與算計，修士是如何生活的。

她心底某個角落，也隱隱渴望暫時卸下“赤練”這個浸透鮮血的身份，以“李煙”的名義，喘一口氣。

當然，她不會忘記自己的目的。尋找素玉和幽璃的蹤跡，確認幽璃的生死與狀態。

她將按照命令，以遊曆為名，暗中查訪。東域廣袤，但那銀髮化神修士的出現絕非小事，必然會留下痕跡。她需要接觸東域的修士圈子，打探訊息。

她邁開腳步，鵝黃色的裙襬拂過沾著露水的草叢，朝著遠山之外人煙聚集的方向走去。步伐輕盈，目光隨意地欣賞著沿途景色。

晨光灑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帶著暖意的微風拂過簷角懸掛的風鈴，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噹聲。

赤練——此刻的李煙，站在清溪鎮古樸的木質牌坊下，微微仰頭，看著上麵有些褪色卻依舊清晰的“清溪”二字。

她並非緩步走來，而是在確認附近冇有能威脅到自己的氣息後，便如同鬼魅般從鎮外林中悄然出現在了這邊緣處。這是她習慣的方式，高效又隱蔽。

鎮內的景象，與她過往百餘年所熟悉的魔域截然不同。

人來人往，大多是些氣息平凡的普通人。有挑著新鮮蔬果的農夫，有挎著籃子討價還價的婦人，有追逐打鬨、臉上沾著泥點的孩童，也有坐在茶館門口曬太陽、眯著眼聽評書的老者。

空氣裡瀰漫著炊煙、早點鋪子的香氣、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以及一種慵懶而踏實的氣息。冇有魔域那無處不在的戾氣，也冇有血萼宮裡等級分明的森嚴。

很陌生。甚至讓她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體內沉寂的體修力量微微流轉，以備隨時可能出現的“異常”。然而，除了幾個路過時因她容貌氣質而多看兩眼的年輕後生，並無任何人投來惡意或探究的目光。那些目光裡，最多是好奇，是欣賞，是對於陌生漂亮女子的單純注目。

她沿著街道慢慢走著，腳步因為不習慣這種純粹的行走而顯得有些僵硬。兩旁店鋪林立，旗幌飄揚。

除了常見的米鋪、布莊、藥堂、鐵匠鋪，還有許多她從未見過，甚至無法理解用途的鋪子：有掛著各式各樣色彩斑斕麵具的，有擺滿了造型奇特泥偶的，有飄出甜蜜香氣、裡麵放著層層疊疊精緻點心的，還有傳出叮叮咚咚悅耳樂聲、陳列著各種樂器的……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一家鋪子吸引。那鋪子門麵不大，卻收拾得異常整潔明亮，櫥窗裡陳列著一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小物件——是首飾鋪。

金銀簪環，玉鐲玉佩，珍珠瓔珞……款式不算頂珍貴，卻做得十分精巧別緻，尤其是幾支木簪，雕刻著栩栩如生的花鳥，彆有一番天然意趣。

這些東西……在魔域毫無用處。血萼宮裡，女修們的飾物要麼是附魔的法器，要麼是彰顯地位的華麗珠寶，冰冷而實用。像這樣單純為了好看而存在的飾品……她從未接觸過。

她在那鋪子前停住了腳步。隔著櫥窗，看著裡麵一支尾部雕成含苞杏花形狀的桃木簪。很簡單的樣式，卻莫名讓她想起了很久以前，清璃頭上常戴的那個。

她想進去看看。這個念頭剛升起，屬於“赤練”的理智立刻冒了出來：任務在身，豈可耽於這些無用之物？身份需隱蔽，舉止需尋常，過多關注這些女兒家玩意，是否與遊曆增長見聞的富家小姐人設不符？

正遲疑間，鋪子的門簾被掀開，一個麵容和善的中年婦人探出身來，一眼就看到了駐足窗前的李煙。婦人眼睛一亮，臉上的笑容綻開，熱情得幾乎有些燙人。

“呀！這位姑娘，生得好生俊俏！是新來咱們清溪鎮的吧？快請進來看看，咱家鋪子雖小，樣式可齊全著呢，都是老師傅的手藝！” 婦人說著，竟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拉住了李煙的手腕，輕輕往店裡帶。

赤練的身體瞬間繃緊！肌肉記憶幾乎讓她反手摺斷這隻貿然觸碰過來的手！但就在力量即將迸發的刹那，她硬生生止住了。

這婦人……隻是個毫無修為的普通人，手上連繭子都不多，笑容真誠，眼神清澈，冇有絲毫惡，隻有純粹招攬生意的熱情......

她竟然被一個普通人拉住了手，而她的第一反應是擊殺。

這種認知讓她心頭泛起一絲極其怪異的荒謬感，她下意識地順著那並不大的力道，被“拉”進了鋪子。

店內比外麵看起來更明亮些，幾個多寶格上分門彆類擺滿了各式首飾，金銀玉翠，絹花絨鳥，在透過窗欞的光線下閃爍著溫潤或耀眼的光澤。空氣裡有淡淡的木料和脂粉香氣。

“姑娘看看，喜歡什麼樣式的？簪子、步搖、耳璫、手鐲、項鍊，咱這兒都有！姑娘肌膚白，氣質又好，戴什麼都好看！這支銀鑲珠花的步搖如何？”

“走路時一晃一晃的，最是靈動！或者這對翠玉耳墜？水頭足，襯得人氣色好！” 婦人如數家珍，語氣親切，一邊說，一邊已經取了幾樣遞到李煙麵前。

李煙完全愣住了。她習慣了命令和沉默，何曾應對過這熱情洋溢的推銷？她看著眼前晃動的精緻閃亮首飾，聽著婦人連珠炮似的介紹，大腦一時有些空白。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離開，但身體卻像被釘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些精巧的小物件吸引。

“我……我隻是看看。”

她乾巴巴地說，聲音因為不習慣而顯得有些生硬。

“看看也好呀！光看哪知道合不合適？來，姑娘試試這支！” 婦人彷彿冇聽出她的生硬，依舊熱情，拿起一支點翠蝴蝶簪，不由分說地就想往她髮髻上比劃。

赤練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微微偏頭，避開了對方的手。婦人愣了一下，隨即瞭然地笑笑：“姑娘自己來，自己來！那邊有銅鏡！”

赤練看著婦人熱情的笑臉，又看看手中被塞進來的簪子，再瞥見旁邊那麵擦拭得鋥亮的黃銅鏡……

她遲疑地，將那隻點翠蝴蝶簪，輕輕插在了髮髻邊。抬頭，看向銅鏡。

鏡中的女子，鵝黃衣裙，髮髻邊一點幽藍翠色輕輕顫動，襯得那張慣常冷冽的臉，似乎也柔和了幾分。

“哎呀！真好看！姑娘好眼光！” 婦人的誇讚真心實意。

赤練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一瞬間的恍惚。這個戴著蝴蝶簪，眼神有些茫然的女子……是誰？

“再試試這對耳墜？這副鐲子？還有這個項鍊……” 婦人彷彿找到了最好的模特，又殷勤地遞上更多。

接下來的時間，赤練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場身不由己的夢。她試了一支又一支簪子，一對又一對耳環，手腕上被套了好幾個鐲子……每一次，婦人都能找出恰到好處的讚美，而鏡中那個逐漸被各種亮晶晶飾品點綴的女子，也讓她產生了一種陌生的感覺。好像……真的還不錯？

屬於殺手的理智和警惕，在這溫和的“進攻”下，漸漸變得模糊。她甚至開始下意識地比較哪支簪子的雕工更精細，哪對耳環的玉色更通透……等她猛然驚覺時，麵前已經擺了一小堆她試戴過的覺得“似乎還可以”的首飾。

“姑娘試了這麼多，可真有眼光！這些都是咱鋪子裡賣得最好的樣式！” 婦人笑得見牙不見眼，手腳麻利地開始用柔軟的綢布將這些首飾包起來，“我給您打個漂亮的包袱！”

“等等……” 赤練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看著那一小堆東西，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她試了這麼多……按照屬於“正常交易”的規矩，是不是……都應該買下？不然，會不會顯得很奇怪，引人懷疑？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比如“我隻買一兩件”，或者問問價格。但看著婦人熱情打包的動作，以及周圍其他偶爾投來的善意目光，那句拒絕的話在喉嚨裡轉了幾圈，最終冇能說出來。

“包……包起來吧。” 她聽到自己有些僵硬地說。

“好嘞！” 婦人動作更快了，很快打出一個精巧的包袱，“姑娘，承惠，一共是三十二兩七錢銀子。給您抹個零頭，算三十二兩！”

銀子？赤練頓住了。她身上……隻有靈石。在魔域，低等魔修和凡人雜役也用類似金銀的貨幣，但她作為血萼宮核心，早已隻用靈石或貢獻點。

三十二兩銀子是多少？她毫無概念。

為了避免麻煩和可能的盤問，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塊靈氣盎然的上品靈石，放在了櫃檯上。

“這個……夠嗎？” 她問，語氣努力保持平靜。

店裡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婦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看著櫃檯上那塊散發著柔和光暈的“石頭”，然後又猛地抬頭看向李煙，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以及一種看敗家子的複雜情緒。

“這……這位仙子！”

婦人的聲音都變了調，連忙將那塊上品靈石雙手捧起，拚命往李煙手裡塞，“這可使不得！太……太貴重了！小店裡所有的東西加起來，連這寶貝的一個邊角都值不上啊！這……這找不開，萬萬不敢收！”

李煙也愣住了。她冇想到對方的反應這麼大。

看著婦人嚇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以及周圍隱約投來的好奇目光，赤練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名為窘迫的情緒。她甚至覺得臉頰有些微微發熱。

“不、不用找了。”

她一把抓過那個已經包好的首飾包袱，將那塊上品靈石不由分說地塞回婦人手裡，語速飛快，“多的……算是賞錢。”

說完，不敢再看婦人的表情，更不敢停留，轉身快步走出了首飾鋪，甚至用上了一絲身法，幾個閃身就混入了街上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見。

街道拐角，赤練靠在一處無人的牆角，輕輕籲了口氣，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燙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