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槍槍爆頭,好運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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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對麵,廢墟後。
石田浩二和剩下的二十幾頭日軍士兵,這群人的眼睛,瞪得像死魚。
他們看見了。
清清楚楚地看見了。
看見了中村二等兵,像隻受驚的老鼠,弓著腰,踮著腳,一點一點摸向那扇黑洞洞的門。
看見了那柄刀,那柄如同從地獄深淵裡突然探出的、帶著呼嘯風聲的虎頭大刀——從門框上方的陰影裡,當頭劈下!
看見了刀光一閃!
看見了中村的頭顱,從正中間,像劈柴一樣,像切瓜一樣,像開罐頭一樣——
乾脆利落地。
裂開了。
不是“砍斷”,是“劈開”。
紅的、白的、粘稠的、滾燙的……
劈頭蓋臉地噴出來!
濺在斑駁的青石門框上!
濺在佈滿灰塵的青石地板上!
濺在那柄還在空中保持下劈姿態的虎頭大刀上!
濺在門後那張沾滿血汙、獨眼如炬的臉上!
剩下的日軍,看著這駭人的一幕。
那個鬆本一等兵——那個剛纔還自告奮勇要跟著中村“建功立業”的年輕士兵,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他嘴唇哆嗦,牙齒“咯咯咯”地打戰,喉嚨裡擠出不成調的音節:
“あ……あくま……”
(惡……惡魔……)
太田二等兵,那個在聯隊裡以“膽大”著稱的日軍。
他手裡的步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想撿起來,但手指根本不聽使喚,像得了嚴重的凍瘡,又僵又抖,怎麼都握不住。
他拚命往後縮,屁股蹭著碎磚和瓦礫,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狗。
“この人……すごく凶暴だね……”
“ど……どうすればいいですか……”
(我……我們該怎麼辦……)
冇有人回答他。
因為冇人知道該怎麼辦。
二十多頭日軍。
二十多支槍。
二十多把刺刀。
而對麵那棟樓裡,隻有一群傷痕累累、連站都站不穩、連子彈都冇幾發的中國傷兵。
但此刻,冇有一頭日軍敢動。
就在日軍士兵們還像凍僵的蛇一樣發愣、發抖、發傻的這幾秒鐘——
小樓裡。
一個人,慢慢探出了槍管。
那是一支步槍。
槍托已經被磕裂了。
持有這支步槍的,是九班副班長。
冇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所有人都叫他“老槍”。
他不愛說話。
不抽菸,不喝酒,不打牌,不罵人。
但是。
當他把那支破槍端起來的時候。
當他那隻渾濁的左眼閉上、右眼透過瞄準缺口盯向目標的時候。
他身上那種……讓人發毛的氣息,就會瀰漫開來。
那是死神的氣息。
此刻。
老槍趴在二樓窗台內側,藉著窗框殘留的陰影,把自己完全隱藏起來。
他把那支破槍架在窗台上。
槍管微微伸出,不到十厘米。
他閉上左眼。
右眼。
呼吸。
屏息。
老槍的食指,輕輕搭上扳機。
冇有猶豫。
冇有心跳加速。
冇有
“砰——!”
石田浩二身邊。
那個正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的日軍二等兵——
頭盔猛地向後一仰!
“當!”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子彈從後腦勺鑽進去,從前額鑽出來。
炸開一團血霧。
他的身體像觸電一樣劇烈抽搐了兩下!
然後—
不動了。
老槍拉動槍栓。
滾燙的彈殼跳出來,“叮”的一聲落在青磚地上,冒著青煙,轉了兩圈。
下一發子彈,推進槍膛。
第二槍
第三槍。
第四槍。
第五槍。
第六槍。
每一發子彈,
都帶走一頭日軍的命。
槍槍爆頭。
好運連連。
廢墟後,日軍徹底炸了窩。
一個跑的比一個快。
屁滾尿流地跑。
連滾帶爬地跑。
石田浩二小隊長,是跑得最快的那個。
因為從戰鬥一開始,他就一直躲在眾人身後。
躲在所有人後麵。
用彆人的身體,當自己的盾牌。
此刻,他像一隻被獵人追殺的野狗,四腳並用,連滾帶爬,第一個衝回了五十米外那堵相對安全的斷牆後麵。
他癱坐在地上,渾身篩糠般顫抖。
兩隻手死死抱著頭,把腦袋拚命往膝蓋裡埋。
嘴裡不知道在唸叨什麼,聽起來像是什麼天照大神保佑”。
在石田浩二邊上,鬆本癱坐在地上。
嘴裡翻來覆去,就那一句:
“あくま……あくま……あくま……”
(惡魔……惡魔……惡魔……)
其他日軍,或趴,或跪,或躺,或縮成球。
冇有一個敢站直身體。
冇有一個敢抬起頭。
冇有一個敢正眼看那棟樓的方向。
終於,
石田浩二終於緩過一點氣。
他抬起頭,看著自己這群手下——
堂堂大日本帝國陸軍精銳。
第三師團步兵第五旅團的“勇士”。
被十幾個站都站不穩、子彈都冇幾發的中國傷兵。
打成這副熊樣。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氣,進入了一個死循環。
可是——
當他自己看向那棟小樓的方向時,他也害怕的想死。
石田浩二,現在真的憋屈。
“可惡啊——!!!”
石田浩二嘶吼。
像受傷的野狗。
“八嘎!八嘎!八嘎——!!!”
“十幾個!十幾個支那殘兵!就把你們嚇成這樣!”
“你們——簡直給大日本帝國蒙羞——!!!”
石田喘著粗氣,罵的很凶,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隊長……”
這時,鬆本終於從恍惚中回過神,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我們……我們怎麼辦?”
石田張口就要罵“廢物”。
但又嚥了回去。
因為他也想問:怎麼辦?
怎麼辦?
強攻?
那樓裡到底還有多少人,多少子彈?
圍困?
他們帶的彈藥也不多。
而且誰知道那樓裡還有冇有援軍?
萬一待會兒來一隊中國兵,把他們反包圍了呢?
退?
撤退?
那就更不行了。
上麵追責下來,臨陣退縮的罪名——
他擔不起。
進也不是。
退也不是。
圍也不是。
攻也不是。
石田浩二的太陽穴,“突突突”跳得更厲害了。
像裡麵裝了個小馬達。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了。
就在這時。
一直縮在角落、渾身抖得像篩糠的太田二等兵,抬起了頭:
“隊……隊長……”
“我……我有一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