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Fire in the hole~小鬼子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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蕪湖~
西南分隊的這支小鬼子隊伍,
全部上天了。
而它們上天的這一幕,著實震住了不少日軍。
廢墟各處,其他方向的日軍滲透小隊,全都停下了。
不是命令。
是本能。
他們看見了東北小隊的慘狀。
看見了西北小隊的粉碎。
看見了西南小隊在煙霧中全部上天。
恐懼。
冰冷的、粘稠的、像毒蛇一樣,纏住了每一頭還活著的日軍士兵的心臟。
小鬼子們害怕了……
後方一棟相對完好的三層小樓裡,第三十四聯隊大隊長加藤大佐正舉著望遠鏡……
他的手在抖。
嘴唇在抖。
望遠鏡的視野裡,是他手下最精銳的士兵,像麥子一樣被成片割倒。
那些他熟悉的、叫得出名字的、甚至知道他們家裡情況的麵孔,一頭頭在血霧中消失。
“這……這怎麼打……”加藤大佐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他身邊的小野參謀,一個戴著圓眼鏡、剛從陸軍大學參謀科畢業的二十二歲年輕人,此刻臉色慘白如紙,顫聲說:
“大佐……撤……撤退吧……不能再衝了……這是送死……”
“撤退?”加藤猛地轉過頭,眼睛血紅,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一旦撤退,我就會因為‘作戰不利、擅自撤退’被軍部召回!”
“接著就是憲兵隊的審訊室!就是切腹謝罪!”
“可是大佐……”
“冇有可是!”加藤嘶吼道,聲音裡充滿了絕望的瘋狂,
“傳令!全中隊!散開!立刻散開!”
他揮舞著手臂,對著樓下的傳令兵咆哮:
“不要聚集!不要直線衝鋒!”
“以伍、以班為單位!多路滲透!分散!再分散!”
“利用每一處廢墟!每一道斷牆!每一個彈坑!”
“注意觀察!注意那三輛戰車的炮塔轉向!抓住每一次轉向的間隙!”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吼道:
“貼近!一定要貼近到五十米內!”
“五十米內,就是它們的死角!就是我們的機會!”
“天鬨黑卡!”
“突撃——!!”
命令傳達下去。
剩下的日軍士兵,放棄了密集隊形。
放棄了那種高呼“板載”、挺著刺刀直線衝鋒的“武士道”衝鋒。
取而代之的,是鬆散的、幾乎不成隊形的的——滲透。
古賀伍長,三十八歲,京都人,入伍前是茶道師傅,動作沉穩細膩。
他帶領他的伍(四頭日軍),匍匐在一道淺淺的排水溝裡,像蛇一樣,利用溝底的雜草和淤泥,一寸一寸向前挪動,時不時轉頭,對身後的一頭日軍道:
“高橋,しゅくせい !”
“出聲就會死。”
高橋一等兵,十九歲,名古屋學生兵,腦子活。
他不知從哪裡推來一輛中國百姓遺棄的獨輪車,車裡裝滿了從廢墟裡挖出來的碎磚和泥土,堆得高高的。
他把這輛“獨輪車”擋在身前,彎著腰,推著車,以之字形路線,向著坦克方向推進。
子彈打在泥土和磚塊上,噗噗作響,但暫時傷不到他。
高橋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很聰明。
而在彆的地方,還有更多的日軍。
爬行的,翻滾的,從一個彈坑跳到另一個彈坑的。
他們從各個方向。
以各種姿態。
向著麒麟坦克前進。
目標隻有一個:衝進那三輛鋼鐵巨獸之間的“安全區”。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距離在縮短。
日軍的眼中,開始燃起希望的火苗。
他們知道——戰車越大,炮塔轉向越慢。
距離越近,射擊死角越大。
隻要衝進五十米,衝進那些炮管和機槍無法覆蓋的角度,他們就安全了。
就能完成那“神聖”的使命。
終於,第一個“成功”的日軍小隊,出現在了101車“麒麟”的左後方。
那裡,是炮塔旋轉的極限死角。
巨大的主炮管指向東北,炮塔正麵的並列機槍也對著那個方向。
從101車自身的視角看,左後方是一片“安全”的盲區。
五頭日軍士兵,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帶頭的是田中軍曹,三十五歲,廣島漁民,水性極好,能在水下憋氣兩分鐘。
他左臉頰有一道新鮮的彈片劃傷,血已經凝固,但他此刻很開心
“よかった!(太好了!)”
田中嘶啞地低吼,聲音裡充滿了激動,“我們衝進來了!我們真的衝進來了!”
他身後的四個士兵——木村、山口、鬆本、伊藤——也都激動得渾身發抖。
木村是田中同鄉,入伍前一起打漁,
山口是東京的報社排字工,識字最多;鬆本是北海道獵戶,槍法準,
伊藤最小,才十七歲,是大阪商人的兒子,愛講笑話。
他們五個人,曆經千辛萬苦,躲過了至少三輪機槍掃射,穿過了三道致命的火力網。
終於……衝進了這個傳說中的“死角”!
距離那輛龐大的、散發著金屬冷光的鋼鐵巨獸,隻有不到三十米了!
他們甚至能看到車體後部裝甲板上那些鉚釘的細節,能看到排氣口還在冒著淡淡的青煙。
“炸藥包!快!”田中低吼。
鬆本從背後解下一個用雨衣包裹的、沉甸甸的炸藥包。
那是用八顆九七式手榴彈捆成的,威力足夠炸穿輕型裝甲。
山口從腰間抽出刺刀,準備割斷固定繩索。
木村和伊藤則端起起步槍,警戒著可能出現的中國步兵。
勝利,彷彿就在眼前。
隻要衝過去。
隻要把炸藥包貼上去。
隻要拉響……
田中深吸一口氣,準備下達衝鋒命令。
但就在這一瞬間——
噠噠噠噠噠——!!!
沉悶而致命的機槍聲,從側麵傳來!
不是101車的機槍。
是102車!
繡娘在102車“麒麟”的駕駛艙內,眼睛盯著麵前的多功能觀測鏡螢幕。
她的炮塔此刻指向西北,主炮鎖定了遠處一棟可能藏有日軍指揮所的樓房。
但她的注意力,始終分出一部分,在螢幕角落的一個分畫麵上。
那是車際數據鏈共享的、101車左後區域的實時影像。
當那五個日軍身影出現在101車盲區、並開始準備炸藥包時,繡孃的眉頭都冇動一下。
她隻是伸出右手,在控製麵板上一個標著“並列機槍·側向覆蓋”的按鈕上,輕輕一點。
然後,拇指搭在了操縱桿的射擊鈕上。
102車炮塔側麵,那挺與主炮同軸的12.7毫米並列機槍,槍口微微調整了不到五度的角度。
瞄準的,不是正前方。
是側麵。
是101車左後方那片“盲區”。
噠噠噠噠噠——!!!
火舌噴吐!
12.7毫米子彈,像一條精準而殘酷的鋼鐵鞭子,劃過一個微小的弧線,狠狠抽在那五頭剛剛還狂喜的日軍身上!
距離不到一百米。
對於102車先進的火控係統來說,這個距離,這種目標,跟打固定靶冇區彆。
噗噗噗噗噗——!!!
連續而沉悶的肉體撕裂聲。
田中軍曹臉上的笑容甚至還冇來得及消失,胸口就被至少三發子彈同時命中。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打得向後飛起,撞在身後的斷牆上。廣島最好的漁民,能水下憋氣兩分鐘的田中,此刻像條被扔上岸的魚,抽搐兩下,不動了。
另一頭名為山口的日軍,剛反應過來,一發子彈打穿了他的鋼盔,從眉心鑽入,後腦穿出。
東京報社的排字工,認識很多漢字的山口,瞬間失去了所有意識。
而那個最小的伊藤,十七歲的大阪商人之子,愛講笑話的伊藤。
他被第一波子彈打中了腹部,腸子流了出來。他低頭看著自己流出來的內臟,一下栽倒在地,死不瞑目。
五頭日軍。
在衝進“死角”、以為看到勝利曙光的第三秒,被來自側麵的、毫不留情的金屬風暴,徹底抹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
103車“麒麟”的右前方,另一隊日軍也“成功”了。
他們更聰明,更有耐心。
帶隊的是西村少尉,二十七歲,仙台師範學校畢業,原本該當小學老師。
他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但戰術素養很高。
西村冇有讓手下直接暴露衝鋒。
他選擇了一堵半塌的、但結構相對堅固的磚牆作為掩護。這堵牆位於103車炮塔轉向的另一個極限死角,主炮和正麵的機槍打不到這裡。
牆後,藏著三個人。
西村少尉自己。
井上兵長,三十歲,西村的老部下,沉默寡言,但執行命令從不打折扣。
小林二等兵,二十歲,京都染色匠學徒,手很巧,這次負責攜帶和組裝炸藥包。
他們已經在牆後潛伏了整整三分鐘。
仔細觀察著103車炮塔的轉動規律。
計算著機槍掃射的間隙。
等待著最佳時機。
現在,時機到了。
103車的炮塔剛剛完成一輪對遠目標的掃描,轉向了左側。
按照西村的計算,至少需要十五秒,炮塔纔會轉回來。
而他們距離坦克,隻有二十五米。
“就是現在!”西村壓低聲音,“衝出去!井上掩護!小林準備炸藥!”
“嗨!”小林則快速解開揹包,炸藥包。
接著,西村、小林、井上三頭日軍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然後,西村第一個從牆後探出身——
“我們進——”
噠噠噠噠噠——!!!
機槍聲,從另一個方向響起!
是101車!
鐵砧在101車“麒麟”裡,炮塔同樣指向另一個方向。
但他麵前的螢幕上,103車右前區域的共享畫麵裡,那堵牆後的三個熱源信號,早已被標記為“高威脅目標”。
當西村探出身的瞬間,鐵砧甚至冇有去看那個方向。
他隻是用左手,在控製麵板上一個預設的“交叉火力支援·103右前”快捷鍵上,按了一下。
101車炮塔側麵的並列機槍,槍口微微下調,調整到一個特定的俯角。
然後,開火。
子彈擊中目標。
西村少尉隻覺得側麵一股巨力襲來,整個人被打得橫飛出去。
這頭仙台的師範生,本該在黑板上書寫“山川異域,風月同天”的西村。
此刻像一片被狂風撕碎的紙,連具完整的屍體都冇有。
而在西村中彈的瞬間,井上兵長已猛地縮回牆後,後背緊貼冰冷的磚石。
十年船廠鉚工生涯練就的本能,讓他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此刻,他心臟狂跳,但大腦冷靜:牆能擋住正麵子彈,我們安全了……等等。
但,井上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剛纔……小林是不是已經點燃了爆破筒?
井上僵硬地地轉過頭。
看向蹲在牆根的小林。
小林二等兵還保持著蹲姿,但右臂已被子彈打斷。
他臉上冇有任何痛苦的表情,隻有一種極度的、空白的茫然。
而那個點燃的九四式爆破筒,正躺在那兒。
嗤嗤嗤——!!!
導火索已經燒到了三分之二!
白色的煙霧急促地噴湧!
距離井上的左腳,不到半米。
距離小林自己,不到一米。
井上兵長的腦子,“嗡”的一聲。
也徹底空白。
所有戰術、所有經驗、所有臨危不亂的訓練……在這一刻,全部蒸發。
他張著嘴,看著那根飛速縮短的導火索,看著那冒煙的致命鐵筒,又僵硬地轉頭看向小林。
小林也正看著他。
二十歲的京都學徒,臉色慘白如紙。他低頭看看自己斷掉的右臂,又抬頭看看井上身體劇烈顫抖著。
是因為太疼了?
也可能因為……
導火索隻剩下最後十厘米。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這時,井上看見小林嘴唇動了動,冇有聲音,但口型他能看懂:
“ごめんなさい……”(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對不起冇扔出去?
對不起拖累你了?
還是對不起……我們一起死在這兒?
井上大吼:
“たばれ!(你媽啊)”
他想推開那該死的爆破筒。
但他的身體,卻像被凍住了……
大腦瘋狂下達指令,四肢卻紋絲不動。
隻有眼睛,死死盯著那根即將燃儘的導火索。
看著那點火星,嗤嗤地、無情地、一寸一寸地,逼近爆破筒的雷管介麵。
小林也看著。
這位京都“橘屋”最被看好的學徒,師傅說他的手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敏感,穩定,能感知最細微的溫度和濃度變化,染出的漸變色總是最勻淨、最靈動。
現在,這隻手斷了。
小林二等兵嘴唇動了動,還想再說點什麼。
可能是“對不起”。
可能是“媽媽”。
然後——
Fire in the ho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