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溺瑤心，翊王紅著眼撕毀和離書 006

她怎麼不搭理他了

書房內，李翊懸捏了捏眉心，試圖驅散因少眠和輕微鼻塞帶來的不適。

昨夜種種不受控的情愫，在冷靜下來的此刻，讓他感到一絲前所未有的懊惱與……唐突。

她孤身一人，遠嫁千裡，與陌生的他成親不過月餘，甚至還未完全熟悉這王府的一切。

他卻因她病中的脆弱，生了那般旖旎的心思，甚至在她意識不清時，做出了逾矩的舉動。

不行，這樣會嚇到她。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告誡自己必須收斂。

她需要的或許隻是一個安穩的依靠，而非他這般帶著侵略性的、不清不楚的靠近。

不能讓她覺得，這王府與她曾經的處境一樣，充滿不安與身不由己。

正心緒煩亂間，門外傳來通傳，竟是司瑤來了。

李翊懸迅速斂起所有外露的情緒，恢複了平日裡那副疏離的模樣，隻是嗓音因風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進來”

司瑤端著托盤步入書房，一眼便看見他略顯疲憊的側影，以及那比平日少了幾分血色的麵容。

雲芝的話在她耳邊迴響，心尖那抹痠軟愈發明顯。

“殿下，”她聲音輕柔，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

“聽聞您昨夜吹了風，身子不適，妾身熬了碗驅寒湯，您趁熱用些吧。”

她將溫熱的湯碗輕輕放在他書案旁，又將那罐珍貴的枇杷膏置於一旁，“這個……對喉疾有益。”

她的關心如此直白，讓李翊懸心頭一暖，幾乎要維持不住冷硬的外殼。

但他立刻警醒，不能給她錯誤的暗示。

於是，他目光並未從文書上移開，隻淡淡“嗯”了一聲，語氣平靜無波：“有勞王妃費心。本王無礙，隻是昨夜處理公務晚了些，與吹風無關。”

這話像一盆冷水，悄無聲息地澆在司瑤心頭。

她原本想藉著道謝，稍稍試探他昨夜那般焦急與溫柔是否彆有深意，甚至想鼓起勇氣，問問那個模糊的吻……是否真實。

可他此刻的冷淡，將她所有醞釀好的話語都堵了回去。

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漫上心頭，她琉璃褐的眸子微黯，方纔來時那份隱秘的期待與勇氣，也悄然消散。

“原來如此。”

她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情緒，聲音依舊溫和，卻少了幾分溫度。

“那殿下也要多注意身體，公務雖要緊，也不可過於勞累。妾身不打擾了。”

她扶了一禮，轉身離去，背影依舊挺直，卻透著一絲落寞。

在她轉身的刹那，李翊懸幾乎要伸手挽留，最終還是強行忍住，隻在喉間溢位低低一聲：“……你也是，病剛好，勿再受涼。”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李翊懸才卸下偽裝，有些疲憊地靠向椅背，目光落在案頭那碗仍冒著熱氣的湯藥上，神色複雜。

一直隱在暗處的墨離此時現出身形，看著自家主子這副模樣，搖了搖頭。

實在冇忍住，抱臂吐槽：“王爺，屬下愚鈍。您明明喜歡王妃，為何非要這般疏離？屬下瞧著，王妃方纔很是失落。”

李翊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矢口否認。

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胡說什麼！本王……本王隻是看她孤身在此，無依無靠，心生惻隱罷了。你難道不覺得，她與母後當年……處境很像嗎？”

他像是在說服墨離，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本王隻是不想她如同母後初入北澤時那般，感到孤立無援。”

墨離看著他家王爺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默默閉上了嘴。

心中卻暗道：王爺，您這“惻隱之心”，未免也太過熾熱，太過與眾不同了些。這分明就是動了心，還不自知啊。

自那日書房不歡而散後，翊王府的氛圍變得有些微妙。

司瑤依舊溫婉得體，將王府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

李翊懸那些無聲的體貼也依舊在——她月事腹痛時，手邊總會“恰好”多出一個溫度恰到好處的湯婆子；

她對弈時沉吟，那盞她喜歡的蜜煎梅花飲也依舊會“恰好”被推到她手邊。

一切似乎都冇變，但一切又都不同了。

司瑤不再像從前那樣，會用帶著狡黠笑意的目光看他，會軟語調侃他泛紅的耳根，會主動靠近帶來那陣令他心亂的梔子花香。

她完美地扮演著翊王妃的角色，恭敬，順從，卻也……疏離。

也不再試探，不再逾越。

彷彿一夜之間，她為自己築起了一道透明卻堅韌的牆，將李翊懸所有或明或暗的關切，都禮貌地擋在了外麵。

他們依舊會在午後對弈，隻是棋盤之上，隻有落子的清響，再無言語的交鋒。

他舞劍時，司瑤也會在亭中撫琴相伴，琴聲淙淙，卻再無之前那般心意相通的默契，隻餘下標準的、合乎禮儀的伴奏。

李翊懸先是鬆了口氣，覺得這樣也好，至少不會唐突她。

起初，他不甚在意，或許連她也還記得新婚夜他答應會放她離開，重獲自由。

可漸漸地，一種難以言喻的煩悶和空虛感攫住了他。

司瑤不再看著他笑了，那雙琉璃褐的眸子望向他時，平靜無波。

隻有在自己主動與她說話時，她纔會抬起眼，給予恰到好處的迴應，然後……便冇有然後了。

她似乎，不再需要他了。

這個認知讓李翊懸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

他急了。

“她如今……為何待本王如此冷淡？”

書房內，李翊懸終是冇忍住，對著如同柱子般立在旁邊的墨離抱怨。

語氣裡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委屈和懊惱，“本王何處又得罪她了？”

墨離心下暗歎，麵上卻依舊冇什麼表情：“屬下不知。”

“不知？”李翊懸煩躁地站起身。

“她如今連正眼都不怎麼看本王了！莫非是本王近日政務繁忙，忽略了她？”

還是說，她仍然想……等他放自己自由？

墨離抬眼，看了看自家這位在情愛之事上堪稱“朽木”的主子，難得語帶深意地回了一句：“王爺，或許是您之前，將人推得太遠了。”

百思不得解的李翊懸一怔，隨即想起自己那日的刻意冷淡和矢口否認，頓時語塞。

一股強烈的懊悔湧上心頭。

所以，她是因為這個？

與此同時，司瑤坐在窗前，無意識地撥弄著琴絃，發出幾個不成調的音符。

雲芝在一旁整理衣物，看著她家王妃眉間那縷若有似無的輕愁，忍不住開口：“王妃，您近來……似乎不太開心。可是與殿下有關？”

司瑤指尖一頓，輕輕歎了口氣：“無事。”

她隻是……有些迷茫。

他那日的冷淡言猶在耳，可之後的體貼照料卻又無微不至。

他到底，是如何看待她的？

“奴婢多嘴，”

雲枝放下手中的活計，輕聲道，“奴婢覺得，殿下待您，是極用心的。若非有情，堂堂親王，何須記得您畏寒、您愛吃什麼點心、您何時身子不適？殿下他隻是……或許還不懂如何表達吧。”

司瑤的心因這番話輕輕一顫。

有情？

可他說過他們之間的和親不過是維護兩國邦交的犧牲品，也曾承諾，當一切塵埃落定，他會放她離開。

怎會有情？

然而她不是冇有感覺，隻是他那忽遠忽近、時而熾熱時而冰冷的態度，讓她不敢確認，更不敢再輕易交付真心，怕又是一場自作多情的難堪。

而此刻，在書房那頭，被墨離一句話點醒的李翊懸，正如同困獸般來回踱步，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了！

他得做點什麼，把那個會對他笑、會調侃他、眼裡有光的司瑤，找回來。

正欲有所行動，就見管家進來通傳:“殿下，宮裡來人了。”

聽到是宮裡的事，李翊懸方纔的思緒蕩然無存，麵頰多了一分冷戾之色。

“所為何事。”他的語氣冇有絲毫溫度。

“明日宣皇後壽辰，宮裡著人宴請，”管家看著此刻眉頭擰得死緊的李翊懸，小心翼翼的答覆。

宣皇後的壽辰，恰好就是李翊懸母親純舒皇後的忌日，往年宮裡著人宴請，都被他冷眼回絕。

隻留下冰冷的一句話:“她還不配讓本王親自給她祝壽。”

他眼底的耐心散去，輕輕轉動著青玉扳指，懶懶說道:“不必理會。”

這個女人依舊不配。

“可是，”管家糾結的說出口，“陛下下了到口諭，說您和王妃新婚，作為維繫兩國邦交的安辰公主以及翊王正妃，理應進宮賀壽。”

聞言，墨離轉頭看向此刻散發著冷意的男人，他手中的動作停下，眸中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能仗著先皇後威儀抗旨不遵，因為皇帝不會因此降罪於他。可司瑤不行，不能因為他，將她置於危險境地。

“去回話，明日宮宴，本王和王妃會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