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溺瑤心，翊王紅著眼撕毀和離書 007

這次換她耳朵紅了

馬車駛向皇宮的路上，氣氛依舊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凝滯。

司瑤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窗外流逝的街景上；李翊懸幾次想開口，卻不知從何說起。

宮宴之上，觥籌交錯，歌舞昇平。

坐於上首的宣皇後，雖已貴為繼後，鳳儀萬千，眉宇間卻總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與純舒皇後的溫婉大氣截然不同的精明與淩厲。

她目光掠過坐在翊王身側、姿容清麗脫俗的司瑤，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一個南垣的將軍府千金，也配坐在翊王正妃之位？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

宣皇後狀似慈和地笑道：“早就聽聞楚將軍愛女才貌雙全，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在座諸位夫人小姐都對南垣風土頗為好奇，不如請翊王妃為大家講講？”

這話聽著是抬舉，實則是將她架在火上烤。

誰不知武將之家出身的女眷，多在文采辭令上有所欠缺？

讓她講述風土，若講得淺薄，便是才學不足；若講得精深，又可能被扣上“思念故國”的帽子。

立刻便有依附宣皇後的世家貴女掩唇輕笑，語帶挑釁：“是呀，尤其聽聞南垣女子多擅歌舞，不知王妃可否為我們講講其中精妙？”

席間目光瞬間聚焦於司瑤一身，帶著審視、好奇與毫不掩飾的看好戲的意味。

李翊懸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緊，眸色沉了下來，正欲開口替她擋下，卻感覺袖口被輕輕拉了一下。

隻見司瑤緩緩起身，姿態從容不迫。

向宣皇後行了一禮，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皇後孃娘謬讚。妾身愚鈍，於歌舞一道隻是略知皮毛，不敢妄談精妙。不過，既然娘娘與諸位有此雅興，妾身願撫琴一曲，以助酒興，不知可否？”

她竟不接“楚國歌舞”的招，反而主動提出撫琴，這出乎所有人意料。

琴案備好，司瑤端坐於前，指尖輕撥。

她並未選擇尋常祝壽的喜慶曲目，而是一首古曲《猗蘭操》。

琴音初起時清冷孤高，如空穀幽蘭，不與人爭；

中段漸轉開闊明朗，似見君子之德，溫潤如玉；

尾聲處餘韻悠長，帶著一種不屈不撓的風骨。

一曲終了，滿場皆靜。這琴藝，這心境，哪裡像是個粗通文墨的將門之女？分明是底蘊深厚的大家風範。

在那不引人注目的角落，有一道視線，始終落在彈琴之人身上，待曲畢，帶著欣賞的笑意，從他的嘴角綻開。

先前發難的貴女臉色一陣青白，猶不甘心，強笑道：“王妃琴藝果然……別緻。隻是這《猗蘭操》意境高遠，不知王妃可能解其意？”

這已是赤裸裸的刁難了。

司瑤抬眸，目光平靜地看向那貴女，唇角微彎：“《猗蘭操》以蘭喻誌，孔子見幽穀獨蘭，感懷纔不遇。然妾身以為，蘭之貴，不在其是否生於幽穀，是否為人所見，而在其本心芳潔，不為境移。正如人之才德，又豈是一曲、一地風俗所能儘顯？不知小姐以為如何？”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不僅完美解答，更反將一軍，暗諷對方以地域和技藝取人，眼界狹隘。

那貴女被噎得滿麵通紅，訥訥不能言。

“說得好。”

一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寂靜。

然而暗處裡的那抹身影在此刻離席。

李翊懸不知何時已站起身，走到司瑤身邊。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她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驕傲，聲音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本王的王妃，自然與眾不同。她無需以地域或技藝標榜自身。她的慧心與風骨，本王深知，亦無需向旁人證明。”

他這番話，霸氣十足，直接肯定了司瑤的內在價值，將她從地域和才藝的評判標準中徹底剝離出來，更將方纔所有的刁難都化為無形。

滿座嘩然，卻無人敢出言反駁翊王。

因為隻要有人躍躍欲試，想要開口，都會對上李翊懸那雙淩厲的殺人於無形的目光。

宣皇後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打著圓場：“翊王與王妃鶼鰈情深，真是令旁人豔羨。”

司瑤仰頭看著身側的男人，他挺拔的身姿如同一道屏障，為她擋去了所有不懷好意的目光與風雨。

他話語中的維護與肯定，像一股暖流，瞬間沖垮了她這些時日以來築起的心防。

心湖像是被投下一顆石子，漾開圈圈漣漪，那強裝的平靜與疏離，在這一刻，悄然融化。

一絲動容與暖意，不受控製地攀上她的眼眸。

李翊懸低頭，恰好捕捉到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柔軟與依賴。

他心頭猛地一跳，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與悸動瞬間充盈胸腔。

對了，就是這種感覺。

他忽然覺得，這場宮宴，來得正是時候。

唇角微揚的李翊懸，虛扶著司瑤盈盈一握的腰肢回到席間坐下。

他的視線仍舊不曾離開她，手肘撐著桌案，掌心托起臉頰，目光灼灼得望著她。

許久也不曾轉移，隻聞見一旁將這一幕收歸眼底的小姐們，小聲的說著，“翊王和王妃的感情真好啊，你看殿下的眼神像要溺死在王妃身上了。”

她們的交談聲音雖小，但由於離得近，還是傳入了司瑤和李翊懸的耳裡。

司瑤的耳垂肉眼可見的爬上了一層薄紅，卻還強裝鎮定。

深吸一口氣，轉頭對上他的視線:“殿下，我臉上是有什麼東西嗎？讓你看這麼久。”

她像是咬著牙說這話的，眼睛瞪得溜圓，姣好的麵容爬上一絲羞赧。

眼前的男人見到如此模樣，笑意更深，看把人羞的，連敬語都不用了，你我相稱感覺真不錯。

害羞的樣子也太可愛了吧，李翊懸暗暗想著，臉上笑意絲毫不減。

“夫人，你也太可愛了吧。”

李翊懸竟然把話說出來了，司瑤心下一驚，連忙想要去捂他的嘴，希望旁人不要聽見。

“聽見了嗎，翊王在誇王妃可愛，他們真的好恩愛啊。”那兩個小姐激動的擺動著手臂。

司瑤羞的想找個地縫逃離這個燥熱的地方，他卻更大膽了，撅起嘴唇，吻了吻她的掌心。

此時，司瑤腦中瞬間炸開，耳朵紅的像是能滴出血來。

“李翊懸!”

她低低暗罵一聲，確保了隻有他能聽見。隻見他眼睛眯成一條細縫，唇角溢位微不可察的輕笑。

絲毫不在乎她逾矩的喊他全名，笑著迴應她:“在呢，夫人。”

這幾日一直處於“相敬如賓”狀態的二人，竟然在宴會上如此放肆，她心下不免一驚。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夫人應對自如的芳姿，在下實在仰慕，故而想多看幾眼，夫人莫不是不許？”

看他笑的肆意，自己也不好再扭捏，唇角也勾起微微的弧度，但也不想回他這番話。

見她不說話，他又向她靠近了幾分，一陣清冽的檀香撲鼻而來，李翊懸語氣帶著些許得意，

“阿瑤，這次換你耳朵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