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溺瑤心，翊王紅著眼撕毀和離書 005

原來你叫司瑤啊

說完，不等他反應，她便帶著一絲得逞的笑意，邁步走進暖閣。

李翊懸僵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徹底不見，才抬手摸了摸自己果然在發燙的耳垂。

“楚雲瑤……”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

可那深邃的眼底，除了懊惱，卻分明漾開了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名為“縱容”的漣漪。

他明白，他這場所謂的“窺心之策”，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全線潰敗。而他，似乎並未真的想贏。

那件帶著李翊懸體溫的大氅，終究冇能完全抵擋住寒氣的侵體。

是夜，司瑤便發起了高熱。

起初隻是畏寒，她蜷縮在錦被裡，意識昏沉。

守夜的雲芝發現不對勁，觸手一片滾燙，慌忙要去請府醫，卻被意識模糊的司瑤無意識地攥住了衣袖。

“彆……彆去……”她喃喃著，彷彿陷入了極深的夢魘，“阿爹……阿孃……彆丟下瑤瑤……”

雲芝正焦急無措時，外間值守的侍女已被驚動，燈火亮起。

原本在暖閣隔壁小榻上淺眠的李翊懸，被這細微的動靜驚醒，披衣而來。

“怎麼回事？”他聲音還帶著睡意的沙啞，但看到床榻上司瑤緋紅的臉頰和痛苦的神情時，瞬間清醒。

“王妃她……她起了高熱，一直在說胡話，還不讓奴婢去請府醫……”雲芝急得快要哭出來。

李翊懸眉頭緊鎖，大步走到床邊，伸手探向她的額頭，那灼人的溫度讓他心下一沉。

他正欲厲聲下令去傳太醫，卻聽司瑤又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囈語：

“阿孃……瑤瑤冷……橋……橋斷了……找不到你們了……”

橋斷了？

李翊懸的手僵在半空。他凝視著床上脆弱不堪的人兒，她平日裡那雙清冷沉靜的眸子緊閉著，長睫不安地顫動，像個被遺棄的孩子，充滿了無助與恐懼。

這絕非一個養在深閨、父母雙全的將軍府千金該有的夢魘。

“都退下。”他沉聲命令，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威壓，“冇有本王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內。”

雲芝雖擔憂，卻不敢違逆，悄聲退了出去，並掩上了門。

室內重歸寂靜，隻剩下司瑤粗重而痛苦的呼吸聲，以及她斷斷續續的、破碎的囈語。

“阿爹……阿孃……彆丟下我……”

“司瑤……我叫司瑤……彆忘了我……”

司瑤！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他耳邊炸響。

他早就知道她是替嫁，以楚雲瑤的名字嫁入王府，本來就不打算深究她的本名。往後若她想說，他便聽。若她不再提及，他就當她是楚雲瑤，隻是楚雲瑤。

未曾想她是如此堅韌，連夢魘都是害怕忘記自己的本名。

李翊懸眸中風雲翻湧，驚疑、心疼、以及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交織在一起。

他坐到床邊，用浸了溫水的帕子，動作有些笨拙卻極致輕柔地擦拭她額角的汗珠。

“不怕。”他低聲開口，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與溫柔，“我在這裡。”

他似乎……觸碰到了她深藏在心底的秘密一角。關於分離，關於恐懼，關於一座斷掉的橋……

他看著她因高熱而乾裂的唇瓣，拿起一旁的溫水，小心地用小勺一點點潤濕。

指尖拂過她滾燙的肌膚，那溫度灼燒著他的指尖，也彷彿灼燒著他的心。

她究竟是誰？來自何處？又經曆過什麼？

這些疑問盤旋在他心頭。但奇異的是，在最初的震驚過後，他發現自己並不在意。

無論她是楚雲瑤，還是司瑤，無論她背後藏著怎樣的身世與秘密，此刻，她隻是那個會讓他心疼，會讓他失控，會讓他心甘情願放下所有偽裝去小心翼翼照顧的人。

他伸出手，將她冰涼的手指緊緊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彷彿想藉此驅散她所有的不安與寒冷。

“司瑤……”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喚出這個名字，帶著一種鄭重的意味。

“記住，你現在是翊王妃，我的妻子。”

無論你過去是誰，從今往後，你的歸宿，隻能是我身邊。

他看著她漸漸在藥物作用下趨於平穩的睡顏，眼底最後一絲疑慮化為深沉的、不容動搖的決心。

他不在乎司瑤的來曆，但他在乎她所受的苦。那些讓她在夢中都恐懼顫抖的過往，他絕不會再讓其傷她分毫。

李翊懸伸手撫平她因為害怕而皺起的額間，語氣溫柔的能掐出水來。

“原來，你叫司瑤啊”

我的……阿瑤。

後麵這句話他未說出口，隻直直的盯著她安靜的麵龐，那因為發熱而雙頰泛紅的小臉，長長的睫毛簌簌落下。

視線下移，那張小唇嫣紅飽滿，上麵還殘留著剛剛喂她喝下的藥液，此刻顯得水光一片，十分誘人。

怎麼有人生病了也能如此好看。

李翊懸喉結一滾，大掌輕輕撫摸著她微紅的臉頰，低下頭來，含住了那抹嫣紅。

月夜下，庭院吹起了簌簌涼風，輕輕的打在燭光斑駁的窗台。

映照在台前的身影交纏在一起，呼吸都慢了幾分。

感受到臉頰以及嘴唇襲來涼意，身體剛剛經曆高熱的司瑤舒服的蹭了蹭他的掌心，胸腔發出一聲輕哼。

就是這一聲輕哼，將李翊懸的理智拉回，他猛地抬頭，怔怔地看著身下迷糊的小人。

她的唇微微開合，好似不滿他突然的抽離。李翊懸腦子混亂無比，怎麼就……

他站起身，轉頭就走，像是冇有絲毫留戀。

不過兩秒，似是想起了什麼，折返回到床沿，視線再次落在她的紅唇之上。

糟糕，怎麼更濕了。

他懊惱著，捏起一旁乾淨的絹布，小心翼翼地將那抹水色擦去。又為她掖緊被子，才邁步離開。

回到隔壁披上大氅，站在院中吹著涼風，似是刻意要將方纔的衝動吹散。

翌日，司瑤在透過窗欞的溫暖日光中悠悠轉醒。

高熱已退，隻餘下些許疲憊和喉嚨的乾澀。她剛一動作，守在一旁的雲芝便立刻驚喜地湊上前。

“王妃，您可算醒了！您昨夜燒得厲害，可把奴婢嚇壞了……”

雲芝一邊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遞上溫水，一邊忍不住絮叨起來。

“您是不知，殿下昨夜有多著急。他親自守著您，給您換額帕，喂您喝水，那眉頭皺得……奴婢從冇見過殿下那般模樣。”

司瑤捧著溫熱的杯盞，聽著雲芝的敘述，腦海中浮現出昨夜模糊的片段——

額頭上溫柔的觸感，耳邊低沉的安撫，還有那緊緊包裹著她、驅散寒意的有力手掌……

她原本蒼白的麵色，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層薄紅。

更讓她心緒難平的是，在那令人安心的溫暖之後，她似乎……還做了一個更加荒唐的夢。

夢裡，在那令人安心的氣息包裹下，他好像……低下頭，吻了她。

這個念頭一閃現，司瑤隻覺得 “轟” 的一下，臉頰如同著了火，連耳根都燙得驚人。

她慌忙低頭喝水，掩飾自己的失態。

司瑤啊司瑤，你怎會……怎會做這等不知羞的夢！

她定了定神，強作鎮定地問：“殿下……現在何處？”

雲芝並未察覺她的異樣，如實回道：“殿下照顧您到快天明，奴婢聽墨離大人說，殿下後來在書房窗邊吹了許久的風，似乎有些著涼，此刻正在書房處理公務，吩咐了不許人打擾。”

吹了風？著涼？

司瑤的心尖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掐了一下，泛起一絲細密的、陌生的痠軟。

他那樣一個矜貴的人，竟為了照顧她，徹夜未眠，還染了風寒……

一種混合著愧疚、感激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悸動情緒，在她心中湧動。

她沉默片刻，忽然掀被下床。

“王妃，您這是……”雲芝急忙上前。

“備一碗驅寒的薑湯，”司瑤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鎮定，但眼底卻閃爍著不容置疑的柔光。

“再……把前幾日宮裡賞下來的那罐枇杷膏找出來。”

她要去書房。

不是以王妃的身份去表達謝意，而是……遵從本心，去確認一些東西，去迴應那份深藏於細微行動中的，她已然清晰感知到的情意。

或許，她也可以主動一步。就像他之前，用那些“不經意”的體貼，一步步靠近她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