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溺瑤心，翊王紅著眼撕毀和離書 010

迷霧初顯

司瑤從回憶中抽離，指尖輕輕撫過自己依舊有些紅腫的唇瓣，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他熾熱的溫度和霸道的氣息。

臉頰燙得驚人，心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一種酸澀又甜蜜的複雜情緒在胸腔裡蔓延。

昨夜，他們之間那層最後的隔閡，似乎在那場混合著烈酒、淚水與親吻的慰藉中，徹底消失了。

甚至，那隱藏的愛意藉著酒氣宣之於口了。

司瑤梳洗完畢，推開房門，清晨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撲麵而來。

然而，比空氣更先吸引她目光的，是庭院中那道縱橫騰挪的身影。

李翊懸竟在院中練劍。

他未著上衣，寬闊的肩膀和線條分明的背肌在晨光下勾勒出充滿力量感的輪廓。

汗水沿著他緊實的脊溝滑落，陽光下，那蜜色的肌膚泛著健康的光澤，每一塊肌肉的賁張與收縮都充滿了蓄勢待發的野性力量。

他手中長劍如遊龍，時而疾如閃電，破空之聲淩厲；時而緩如流水，劍光織成密不透風的網。

身形輾轉騰挪間，腿臂伸展，充滿了流暢而精準的美感，那不像是舞蹈，而是蘊藏著無限殺機的藝術。

司瑤靜靜地站在廊下，不由自主地看呆了。

她早知道他並非表麵那般紈絝，卻從未如此直觀地感受過他收斂在華服之下的、屬於武者的強悍與力量。

陽光落在他汗濕的側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和高挺的鼻梁，那雙平日裡總帶著幾分慵懶戲謔的桃花眼，此刻卻專注而銳利，如同盯緊獵物的鷹隼。

她的臉頰，不由自主地開始發燙。

一套劍法練完，李翊懸收勢而立，氣息微喘。

他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廊下那道專注的視線，轉頭望來。

四目相對，司瑤像是做壞事被抓住的孩子，臉頰“騰”地一下更紅了，下意識想移開目光，卻被他含笑的眸子牢牢鎖住。

墨離無聲無息地上前，遞上一件乾淨的月白裡衣。

李翊懸隨手接過，利落地穿上，衣帶鬆鬆繫著，領口微敞，依舊能窺見其下結實的胸膛。

他唇角噙著一抹顯而易見的、帶著寵溺的笑意，大步向她走來。

“醒了？”他在她麵前站定，身上還帶著運動後的熱氣與淡淡的汗味，並不難聞，反而充滿了強烈的男性氣息。

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揉了揉她剛剛梳好、還隻挽了一個小小髮髻的頭頂，動作輕柔，帶著無限的親昵。

髮髻被他揉得微亂，幾縷碎髮調皮地垂落額前。

“頭可還疼？”他低頭看著她泛紅的小臉，聲音是晨起特有的微啞，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

“廚房備了緩解宿醉的湯藥，乖乖喝了。然後去用早膳，都是你愛吃的清淡小菜。”

他的指尖輕輕拂過她依舊有些微腫的下唇，眸色深了深，笑意更深了些許。

“本王一身汗，先去沐浴。等你用完膳，帶你去個地方。”

說完，他又揉了揉她的發，這才轉身，心情頗佳地朝著浴房的方向走去。

司瑤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挺拔背影，感受著頭頂殘留的溫柔觸感和唇上他指尖拂過的微癢，一顆心像是泡在了溫熱的蜜水裡，軟得一塌糊塗。

昨夜的吻，無需言明，卻已徹底改變了他們之間的氛圍，彷彿默認似的將兩顆心迅速的拉近。

隻不過好像無需多言，愛意也能在他們的四周悄然蔓延。

膳廳內，安靜而溫馨。

李翊懸陪著司瑤用早膳，目光大多數都落在她身上，嘴角噙著一抹淺淡而真實的弧度。

他看著她小口喝著那碗他親手煮的醒酒湯藥，又看著她執箸夾起他吩咐廚房必須備著的她偏愛的水晶蝦餃。

滿足感細細密密的填滿了他整個胸腔。

她今日穿著的，正是那日他藉著“胭脂色”由頭，為她留下的那匹天青色雲錦所做的衣裳。

衣裙款式簡潔雅緻，並無過多繁複刺繡，唯有裙襬處用銀線勾勒出疏落的蘭草，愈發襯得她氣質清冷出塵，宛如雨後初荷。

墨發依舊隻鬆鬆挽了個簡單的髮髻，簪著一支素銀簪子，卻比任何珠翠都更顯韻致。

他的視線不經意間下移，落在她纖細腰間佩戴的那枚暖玉上。那玉色澤溫潤，雕工古樸……

這玉，似乎在哪裡見過？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掠過心頭。電光火石間，他想起她那夜高燒夢魘時，破碎的囈語——“阿爹……玉佩碎了……”

就想起當夜放置桌案首飾盒的那枚暖玉，當時司瑤燒的厲害，燭光昏沉，他無暇顧及，隻草草的看了一眼那玉，視線就迴歸那張掙紮的小臉。

如今天光大亮，他終是看清了那玉的紋路質地，心念微動，狀似隨意地開口，目光卻未離開她的臉：

“夫人腰間這玉，成色極好，倒是別緻。”

司瑤執箸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淺笑答道：“是位長輩所贈，自幼帶在身邊，習慣了，彷彿……就像是我的平安符一般。”

她語氣自然，聽不出破綻。

李翊懸點了點頭，又看似不經意地追問：“原來如此。那夜你夢魘，似乎提及玉佩……碎了？”

司瑤抬起琉璃褐的眸子，對上他的視線，裡麵是一片坦然的無辜：“是嗎？妾身不記得了。夢中的事，光怪陸離，醒來便模糊了，當不得真。”

還是“她輕輕將這個問題撥開，彷彿那真的隻是一個無意義的噩夢。

李翊懸聞言，不再深究，隻淡淡“嗯”了一聲，執起手邊的清茶啜飲一口，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深思。

她回答得太過流暢自然，反而透著一絲刻意。長輩所贈？哪位長輩？楚將軍府的人嗎？還是與“司瑤”這一身份有關？

他垂眸，目光落在自己食指上那枚幾乎從不離身的青玉扳指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扳指內圈那細微的、彷彿天然形成的紋路。

這暖玉，這扳指……還有她那夜關於“橋斷了”、“找不到家人”的夢囈……

諸多線索在他心中盤旋，織成一張模糊的網。他幾乎可以肯定，司瑤身上藏著秘密。

一個可能與他的母後、與那場“商隊斷橋”慘案相關的秘密。

但他冇有點破。

此刻，司瑤卻巧笑嫣然地轉移了話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殿下方纔說，用完膳要帶妾身去個地方，不知是何處？”

她笑容明媚，試圖驅散方纔因玉佩而引起的一絲微妙凝滯。

然而心底，卻悄然鬆了口氣，又泛起一絲隱秘的愧疚。

他們如今這般親密，她卻不得不對他有所隱瞞。

並非不信任，而是她“楚雲瑤”的身份背後，牽扯著真正的楚小姐的幸福，更牽扯著楚將軍府的安危。

在無法確定坦白會帶來什麼後果之前，她絕不能貿然行事，更不能將災禍引向有恩於她的楚家。

李翊懸看著她明媚的笑臉，將心中的疑慮暫時壓下，也勾唇笑道：“是個清靜的好地方，你定會喜歡。”

他不再追問玉佩，彷彿剛纔的對話隻是夫妻間隨意的閒談。

然而，那顆名為懷疑的種子，已然在他心中悄然種下，隻待合適的時機，破土而出，連接起所有被時光塵封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