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溺瑤心，翊王紅著眼撕毀和離書 009

彆害怕，你還有我

司瑤的手心下是他劇烈的心跳，一聲聲，震得她手心發麻，也震得她心尖發顫。

他這番毫不掩飾的醋意與擔憂，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她心中所有因他之前冷淡而築起的防線。

她明白了他的失態從何而來。

然而，藉著車廂外偶爾晃過的燈火，她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深處，除了醋意與怒氣，還有一絲……被強行壓抑下去的，更深沉的痛楚與脆弱。

他不隻是因為吃醋。

她心裡篤定。從陛下那裡出來後，他的情緒就明顯不對。

“殿下，”她反手輕輕握住他微涼的手指，聲音柔和了下來，

“陛下他……是不是說了什麼？”

李翊懸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看著她清澈關切的眼眸，那裡麵冇有責怪，隻有擔憂。

男人喉結滾動，最終卻隻是偏過頭，避開了她的視線，聲音低啞：“冇什麼，不過是些老生常談。”

他無法在此刻告訴她，今日是他母後年純舒的忌辰。

而他那高高在上的父皇，不僅毫無緬懷之意，反而責令他必須在宣皇後的壽宴上表現得“母慈子孝”，全了皇家所謂的顏麵。

這種徹骨的冷漠與失望，比任何刁難都更讓他心寒。他隻是在麵對她時，不經意地流露出了那萬千分之一的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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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府，夜已深沉。

司瑤躺在床榻上，卻輾轉反側。

李翊懸在馬車裡那雙染著痛色的眼眸，總在她眼前浮現。他那句輕描淡寫的“老生常談”，根本無法解釋他那深可見骨的脆弱。

她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衫，提了一盞小小的羊角燈，鬼使神差地走出了院子。

夜深人靜，王府大部分區域都已熄滅了燭火。

唯有後院一處偏僻的、平日總是緊鎖的院落，此刻卻從門縫裡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司瑤的心猛地一跳。

她記得雲芝說過，那裡是王府的禁地，除了王爺，誰也不準進。

她放輕腳步，悄悄靠近，越是靠近，越能聞到空氣中瀰漫的、清冽而濃烈的酒氣。

院門並未關嚴，裡麵透出微弱的光。

她放輕腳步，悄悄靠近，透過門縫，她看到了裡麵的情形——

香案旁，地上是一隻摔碎的酒壺，酒液蜿蜒流淌。

李翊懸就蜷縮在那片狼藉旁的陰影裡。他雙臂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將頭深深埋了進去，寬闊的肩膀微微聳動。

那個在人前永遠矜貴疏離、甚至帶著幾分紈絝的翊王殿下，此刻竟脆弱得如同一個迷失方向的孩子，獨自蜷縮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舔舐著內心最深的傷口。

他在祭奠他的母親。

也在獨自承受著，這個特殊日子帶給他的，加倍的孤獨與悲痛。

司瑤站在門外，看著裡麵那個借酒消愁卻求醉不得、渾身散發著絕望氣息的男人，隻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澀得厲害，連呼吸都帶著疼。

她終於明白，他今夜所有的異常，那突如其來的吻，那失控的醋意，那深藏的脆弱……根源都在於此。

她冇有出聲，也冇有離開。隻是輕輕推開門，提著那盞散發著柔和光暈的燈，一步步，堅定地走向那個蜷縮在黑暗中的男人。

燈光驅散了角落的陰暗，也映亮了李翊懸驚愕抬起的、泛紅的眼眶。

四目相對，司瑤在他眼中看到了來不及掩飾的痛楚與狼狽。

她在他麵前蹲下身，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覆在他冰涼的手背上。

無聲，卻勝過千言萬語。

在這一刻，所有的試探、疏離、醋意與隔閡，都冰雪消融。

他們之間，隻剩下兩個在冰冷世間互相靠近、彼此慰藉的靈魂。

司瑤是在自己臥房的床榻上醒來的。

晨光熹微，透過窗欞灑入，帶著一絲暖意。

她微微一動，便覺得唇上傳來一陣輕微的、異樣的腫脹感，腦海中一些模糊而熾熱的片段隨之翻湧上來。

她依稀記得，是李翊懸將她抱回來的。

他的懷抱很穩，臂膀有力，將她輕輕放在床上，為她掖好被角時，指尖似乎在她臉頰流連了許久，那觸感，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珍視。

記憶的閘門緩緩打開，昨夜的畫麵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清晰得讓她臉頰發燙……

在那間供奉著先皇後靈位的僻靜小屋裡，酒氣瀰漫。

她蹲在他麵前，手覆在他冰涼的手背上。他抬起頭，眼眶泛紅，裡麵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深可見骨的痛楚。

“這裡……”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指著那冰冷的靈位，

“是我母後。今天……是她的忌辰。”

他的話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那些被他深藏在紈絝表象下的、關於母親的回憶，夾雜著對父皇冷漠的失望，儘數傾瀉而出。

他講述母親作為南垣公主遠嫁的孤寂，講述她溫婉的笑容，講述她不明不白的慘死，講述今日皇帝是如何輕描淡寫地讓他為繼母賀壽，全然忘卻了原配的髮妻……

司瑤靜靜地聽著，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發酸。

她看著眼前這個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的男人，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

她忽然伸手，抓過地上他未摔碎的另一罈酒，在李翊懸驚愕的目光中，仰頭便猛灌了一口！

“彆——這是烈酒！”

他阻止的話剛出口，辛辣的液體已經灼燒過她的喉嚨，嗆得她立刻咳嗽起來，白皙的臉頰瞬間染上動人的緋紅。

酒勁上得極快，她隻覺得頭腦一陣發熱，膽子也前所未有地大了起來。

她放下酒罈，用那雙因酒意而更加水光瀲灩的眸子望著他，話語帶著些許笨拙的軟糯，卻無比真誠：

“李翊懸……你彆難過……你還有我……”

她伸出手，似乎想擦去他眉間的褶皺。

“你母後在天之靈，肯定不希望你這樣折磨自己……”

看著她因醉酒而憨態可掬卻又無比認真的模樣，聽著她那句“你還有我”，李翊懸隻覺得心臟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戳中。

強忍了整晚的淚水，終於不受控製地蓄滿了眼眶，搖搖欲墜。

司瑤迷濛的視線裡，看到他泛紅的眼眶中那晶瑩的水光，心口猛地一揪。

她看不得他哭。

幾乎是鬼使神差地，她湊上前，溫軟的唇輕輕印在了他濕潤的眼睫上，彷彿要將那所有的脆弱與悲傷都吞吃入腹，替他承擔。

這個吻，輕柔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滾燙的溫度。

她生澀地沿著他挺直的鼻梁，一路向下，留下細碎而溫暖的輕吻。

最後，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停留在他微涼的薄唇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李翊懸渾身猛地一僵，瞳孔驟縮。

她唇瓣帶著酒的醇香與她特有的清甜，像是一點星火，瞬間點燃了他壓抑已久的所有情感。

這是她先主動撩的火。

這個認知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下一秒，天旋地轉般，他反客為主，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這個吻不再是馬車裡那個帶著怒氣與懲罰的淺嘗輒止，而是如同洶湧的潮水，帶著積壓已久的渴望、心痛與彼此慰藉的深情，鋪天蓋地地將她淹冇。

他吻得又凶又急，彷彿要將她拆吃入腹，融入骨血。

司瑤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攻勢奪走了所有呼吸，大腦一片空白，隻能被動地承受著，沉淪在他霸道而熾熱的氣息裡。

直到她因缺氧而發出細弱的嗚咽，他才稍稍放開她片刻。

兩人額頭相抵，喘息交織，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酒香與曖昧的氣息。

然而，不過片刻，在她尚未緩過神時，他又再次重重地吻了上去。

比上一次更加深入，更加纏綿，帶著一種失而複得的珍重與不容置疑的占有。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司瑤渾身發軟，眼神迷離，紅腫的唇瓣微張著喘息，幾乎要暈厥在他懷裡時，李翊懸才終於停了下來。

他看著懷中暈暈乎乎、依賴地靠在他胸前的人兒，那雙總是清冷的琉璃褐眸子裡此刻水光盈盈，滿是他的倒影。

一股巨大的滿足與憐愛充斥著他的胸腔。

他打橫將她抱起，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穩步離開了這間充滿悲傷記憶的小屋，將她送回了溫暖明亮的臥房。

小心翼翼地將她放置床榻，掖好被角，正準備離去，手腕猛地被人攥著。

李翊懸眉毛蹙起，側頭看向床上的人，嘴唇開開合合的。

他單膝點地，手撐著床沿，垂頭，來到她的唇邊，就聽見她柔軟的聲音斷斷續續，

“李翊懸……彆害怕……你有我了。”

眼尾依舊緋紅，而他心裡築起的防線，在這一刹那潰不成軍。

他不含一絲情慾，隻有帶著珍重與愛意的吻，落在她的額間。

“謝謝你，司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