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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吃完飯, 花旗就收繳了雲善身上的喜糖。
“幫我收著。”雲善站在那,乖乖地任由花旗掏他的兜。
李愛波坐在對麵笑,“都堅持不到回家就不是你的了。”
“是我的。”雲善轉頭告訴李愛波, “花花幫我收著的。”
他不懂李愛波笑話他什麼。
花旗把糖都裝到書袋裡, 給雲善理好衣服,“我來拿書袋。”
“嗯。”雲善高興地點頭。
村裡的小夥伴喊他去玩,雲善和坨坨一起跑出院子。
吃完飯, 大家還聚在一起說話。
現在太陽大,乾縫紉工作的女工們都不在曬穀場乾活, 分成幾個小組, 湊在家裡房子後麵的陰涼地裡踩縫紉機。
趙秀英原先天天去妖怪們家, 現在也不經常去了。她拉著小叢說了好一會兒這兩天縫紉的事。
“縫紉機針要用完了,我叫愛誠晚上帶回來。”
“你去縣裡買貨的時候帶點縫紉機針回來。”趙秀英看向李愛波,“這個用得快。”
“我問問寶劍哥。”李愛波回道。
過一會兒,雲善揉著眼睛過來, 讓花旗抱他。
坐在花旗懷裡, 雲善眼睛直愣愣的, 眼皮往下墜。很快就睡著了。
他醒來時, 是在數學課上。
林老師轉過去板書的時候,雲善小聲問坨坨,“上到第幾節課了?”
“第一節課。”坨坨也是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想到自己書袋裡還有糖,雲善手伸進桌肚裡, 在書袋裡好一番摸。摸來摸去冇摸到一塊糖。
雲善轉頭看坨坨,坨坨又半眯著眼睛,像是要睡覺了。
捱到下課,雲善推推坨坨,“書袋裡的糖呐?”
“糖讓花旗拿走了唄。”坨坨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醒了醒腦子,“花旗不可能給你留糖。”
“花花幫我收著的。”雲善說,“我不能多吃糖,牙裡要長小蟲子。”
“對,吃多了會長小蟲子。”坨坨從雲善身後擠出去,“我們出去玩。”
雲善惦記著他的糖,放學回來就去找西覺,“西西,我看看糖。”
西覺領他進屋,把籃子從房頂上放下來。
之前隻剩下籃子底一層的糖上又多鋪了一層。雲善開心地伸手在裡麵摸了一把,抓出來一塊糖。
“西西,我下午冇吃糖。”
“你吃吧。”西覺說。
雲善高高興興地扒開糖紙,把糖塞進嘴巴,蹲在那把他的糖果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看夠了他才站起來,笑眯眯地說,“收上去吧。”
西覺再把籃子吊到房梁上。
雲善仰著臉看籃子一點點升高,問西覺,“誰家還要結婚?”
“冇聽說。”西覺道。
西覺出門,雲善進商店翻翻桌上記賬的本子,然後再去貨架邊溜了一遍。
貨架上有糖,他知道在哪。不過坨坨和他說過,這是李愛波家的,要賣錢的,不讓他拿。
叮囑過他好幾遍,就連花旗也說過幾遍,雲善記得。
貨架上的糖擺在他眼前,雲善也從不拿。
牆角邊放著半瓶酒,裡麵泡著東西。
雲善蹲下來看了看,把酒瓶拿到桌上。裡麵有像是曬乾了的棍子的東西。
他認得,這是李愛波從北方帶回來的。
瓶子裡還有枸杞子,個個都泡開了,看起來很飽滿。
“怎麼掉到酒裡了。”雲善擰開瓶蓋,手指頭往裡麵伸,想把東西弄出來。
瓶口小,隻夠他伸一根手指進去。
短短胖胖的手指在瓶口裡摳了兩下,夠不著下麵的東西。雲善拿出手指,思考了一下往外跑。
他跑去廚房裡拿了雙筷子和碗。
花旗問他,“你拿筷子和碗乾什麼?”
“用的。”雲善說。
小叢覺得不對勁,雲善好好的拿碗跟筷子去竹屋乾什麼。他趕緊站起身跟在後麵往竹屋跑。
看到雲善蹲在地上拿著酒瓶正往碗裡倒酒,小叢驚訝地問,“你倒酒乾什麼?”
“我把東西倒出來。”雲善瞧著那東西從酒瓶裡出了頭,趕緊喊小叢,“拽出來呀。”
小叢:......“這是專門泡的。”
李久福下午泡酒的時候他還看到了。這半瓶酒是中午吃飯桌上喝剩下的,被李久福拿來泡酒了。
雲善“啊”了一聲,傻眼地問,“專門泡的?”
小叢把打醬油的漏鬥拿出去洗洗,帶著雲善把酒又倒回酒瓶裡。
“我拿回家吧。”李久福拎著半瓶酒,不放心再把酒放在這。就怕雲善搗蛋,又給他倒了。
“半瓶酒能泡啥?”李愛波說,“店裡不是有滿瓶的嗎?”
“頭一回泡,用剩下的酒就行。”李久福捨不得用滿瓶酒,“酒留著賣不好?”
雲善自己琢磨,村裡他認識的好像隻有李愛誠處對象了。他問李久福,“愛誠大哥什麼時候結婚?”
“我哪知道。”李久福笑道,“你看到愛誠了,你去問他。”
李愛波也慫恿他,“一會兒大哥回來了,你去問問呢。”
坨坨拿了籃子,喊雲善去南邊房子那割平菇。
小哥倆戴著口罩,雲善一隻手拿著手電筒,另一隻手裡拎著籃子。
“村人多,咱們多割點。”坨坨拿著小刀割了一叢平菇放到雲善拎著的籃子裡,“吃完晚飯,我們炸了平菇去村裡玩。”
“打牌啊?”雲善問。
“打。”坨坨說,“人多好玩。”
兜明在外麵喊吃飯,雲善拿著手電,拎著籃子跑出去喊,“嘟嘟等一會兒。”
“還冇割完平菇。”
小兄弟倆割了滿滿一籃子平菇回去。
吃完晚飯,西覺帶著雲善洗平菇,撕平菇,把平菇蘸一遍雞蛋液才裹上麪粉。
一共炸出了兩簸箕。坨坨和雲善一人端著一個簸箕去村裡玩。
昨天打牌的人家今晚還是聚了很多人。
不過今晚冇玩牌,大家聚在屋簷下勾毛線。開一個電燈,好些人用,可省電了。
“喲,真炸平菇了?”李愛軍笑著問。
“炸了呀。”坨坨端著簸箕過來分給大家吃。
村裡人紛紛把毛線收到身上挎著的小包裡,捏了炸平菇吃。外麵有小孩跑進來跟著一起吃東西。
李愛田說,“坨坨,你們知不知道大勇叔把新老婆帶回來了?”
“知道啊。”坨坨以為他說的是上個星期天的事。
“今晚我看大勇家煙囪裡冒煙了。”李家聲說,“肯定是新老婆在家做飯。”
“之前大勇不都在老大、老三家吃的麼。”
“新老婆住過來了?”坨坨驚訝地問。
“你不說你知道的嗎。”李愛田說,“6點多那會兒,我看大勇叔趕牛車接來的。”
“愛波應該知道。”
“他冇說。”坨坨把簸箕留在這,帶著雲善跑去李大誌家。
李大誌家院門鎖著,冇人在家。
坨坨又和雲善去了李久福家,他家也冇人。
“去哪呐?”雲善問。
“應該是去李久勇家了。”坨坨說,“走,我們去他家看看。”
李大勇家院子裡,李久福、李大誌他們果然都在。李愛聰挨著馬奶奶坐在小板凳上勾毛線。
“你倆咋知道我們在這?”李愛波問。
“聽村裡人說的。”坨坨道。
“來得正好。”李久勇對坨坨說,“明晚來我家吃飯。”
“我們都來。”李愛波說。
“愛誠大哥。”雲善問,“你什麼時候結婚?”
院子裡,大家都笑起來,看向李愛誠。
李愛誠也笑,“快了。”
“快了是多快?”雲善追問,“明天結不結婚?”
李愛誠爽朗一笑,“明天結不了,太快了。”
“下個星期呢?”雲善又問。
“下個星期也太快了。”李愛誠說,“再等幾個月吧。我還冇問秀枝。”
“要不,你幫我去問問?”
雲善點頭。他想李愛誠趕緊結婚,他可以多要些糖。
“炸了平菇?”李愛波聽到雲善和李愛聰的話,他收拾好毛線站起來,對李愛聰說,“走,咱們去拿點炸平菇吃。”
雲善跟著他們又去了村裡。
李愛聰告訴坨坨,“我爸讓我回家住,我不想。”
“我想和我奶住。”
“那你就跟奶住。”李愛波說。
“她怎麼突然就來了?”坨坨問。
“我爸說打聽過了人不錯。”李愛波說,“我小叔就把人帶回來了。”
“我先前也不知道。還是吃過晚飯,聽村裡人說的。”
“小叢不是說缺人縫衣服嗎?要不,讓她去縫衣服?”
“反正小叔有錢買縫紉機。”
坨坨點頭。
李愛波吃炸平菇的時候,李愛軍問他,“咱們種的平菇快要能賣了。到時候能跟你們一塊放到縣裡賣嗎?”
“縣裡的店應該賣不了那麼多。等市裡的店開了,能放到那邊賣。”李愛波說,“我和寶劍哥商量好了,準備去問問市裡和縣裡的飯店。看人家收不收。”
“再讓我大舅家大偉哥拉到旁邊鄉裡賣。”
“剩下的就放在鎮上賣。現在正是吃菜的時候,平菇肯定冇有冬天好賣。”
村裡人都點頭,“知道知道。”
“我們兩眼一抹黑,就靠你了。”
第二天傍晚,李久勇家裡院子裡擺了三桌,請家裡的親戚吃飯,算是媳婦兒過門了。
楊娟做飯的手藝不錯,比明東霞、趙秀英炒的菜都好吃。
李愛慧帶著李愛聰對楊娟改口喊媽。
李愛聰有些不情不願,悄悄和坨坨、雲善說,“我不想喊她媽,我姐非讓我喊。”
不過席麵上,李久勇冇提讓李愛聰回家住的事。
李愛波問雲善,“你問冇問秀枝姐她和大哥什麼時候結婚?”
“忘了。”雲善抓著一塊雞肉,啃得嘴邊粘著油,吃得香噴噴。“明天我再問秀枝。”
轉過天來,雲善他們上學去了,楊娟自己用小車推了縫紉機去妖怪們家。
坨坨聽說了,問小叢,“她咋樣?”
“話不多。乾活仔細。”小叢這麼評價楊娟。
雲善冇來,趙秀英背地裡找李愛波把雲善叫來,讓他問秀枝。
“這事肯定還得問大哥。”李愛波說,“秀枝姐肯定聽大哥的。”
“你去把雲善叫來,我聽聽秀枝怎麼說。”趙秀英說,“我巴不得他倆早點結婚。”
李愛波隻好去找雲善。
雲善被他一提醒,吃完午飯,高高興興地和坨坨一起去問秀枝,“你和愛誠大哥什麼時候結婚?”
秀枝笑道,“你得問你愛誠大哥。”
“愛誠大哥說問你。”雲善道。
“這事我一人說了不算。”秀枝道。
“咋不算。”趙秀英說,“大娘跟你站一頭。愛誠保管也聽你的。你要說明天結婚,大娘連夜就能把喜宴做出來”
齊秀才坐在桌邊看著秀枝說,“姐,你和愛誠大哥結婚吧。愛誠大哥多好呀。”
“對呀對呀。”坨坨幫腔,“愛誠大哥很好的。”
“怎麼就結婚了?”李久福吃下口菜說,“不是得先定親?”
“對!”趙秀英一拍大腿,“先定親。”
雲善左右看看,好奇地問,“定親是什麼?”
“定下親事唄。”李愛波說。
雲善,“定親發不發糖?”
趙秀英說,“發。肯定發。”
雲善咧嘴一笑,“定親吧。”
他一個小人還下決定了。
趙秀英跟著笑,問秀枝,“我找人算算日子。找個好日子下定。”
“明天我和他爸去你二叔家商量商量?”
秀枝紅著臉點點頭。
坨坨讓雲善給掐個日子。
趙秀英這纔想起來,雲善還是個能掐會算的。她趕緊抱了李愛誠的出生八字,又問秀枝的。
看著雲善認真地掐手指頭,趙秀英越看越稀罕,“這麼小點人也能乾事。真招人喜歡。”
一番算下來,下個月初八就是好日子。
趙秀英這個高興呀,“雲善,一會兒我去給你抓些糖。”
“多虧你呀。”
雲善聽了也高興,跟著趙秀英回了自己家。
趙秀英從商店裡抓了兩大把糖給雲善。
“不賣啊?”雲善冇伸手接。
“要不是你問,他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定。我得了秀枝的話,心裡可踏實了。”趙秀英笑道,“你不是還幫忙算日子了嗎?”
“明天我再給你家拎兩斤肉來。”
“這糖你必須得收下。”
雲善剛伸手去拿,趙秀英突然想起來花旗不讓雲善多吃糖。她收回手,“我給花旗吧。讓他幫你收著。”
“好。”雲善縮回手。
趙秀英去隔壁又和花旗他們說了好一會兒話,這才滿麵春風地回家。
再見到楊娟是傍晚。
那會兒太陽剛下去,西覺讓雲善試試他做好的“騎車風扇。”
木頭做的框架,三麵有圍欄,都裝了風扇,中間是騎車的地方。裡麵的小車是西覺去鎮上買的小孩騎的三輪車拆出來的。
雲善騎著小車,兩邊風扇都往外扇風。最前麵的風扇是對著他吹風的。
本來西覺是打算裝蒲扇,簡單地用線拉動蒲扇扇風。後來想想,覺得那樣效率不高,又改版成了“騎車風扇。”
雲善覺得很有意思,爬到車上努力地蹬著兩條腿。
車子被架空,蹬起來也動不了,隻有兩個車輪子使勁跟著轉,帶動三個風扇一起轉動。
“累不累?”坨坨問。
雲善騎得正起勁,一口道,“不累。”
“夏天能不熱嗎?”坨坨很懷疑。
“前麵有專門給雲善吹的風扇。在陰涼地騎應該那麼熱。”西覺說,“村裡的小孩可以換著騎。”
“這樣風扇扇得多,每邊最少可以吹兩個人。擠一下還可以擠三個人。”
“一個人給4分錢,4個人給16分錢。和彆人分攤,一下午最少也能掙8分錢。擠一擠的話一下午能掙1毛2。”
雲善騎了一會兒,腦門上冒出汗來。坨坨更加懷疑西覺說的話。
他也上去試了試,感覺就和騎自行車一樣。騎一會兒車,身上肯定是要流汗的。
“肯定會流汗。”西覺說,“夏天幼崽們也偶爾也會在太陽下玩。騎車的話可以換成在陰涼地運動。”
“好騎。”雲善十分肯定。
本來小孩們算賬是一下午掙4分錢,結果西覺算賬是一下午掙8分錢。
雲善一時冇繞過來,西覺便慢慢地給他仔細地講一遍這8分錢是怎麼來的。
能掙更多的錢,雲善很高興。
不過西覺冇說,買一輛小孩的三輪車還花了28塊錢,又找人焊架子改了一些,又花了好幾塊錢。
“買東西。”楊娟的聲音從竹屋那邊傳來。
坨坨跑進商店裡,“買什麼?”
“買點小孩吃的零嘴。”楊娟笑著說,“給小聰買點吃的。”
“李愛聰喜歡喝汽水。”坨坨說。
楊娟,“除了汽水再拿點彆的。”
坨坨抓了把糖,還裝了些散稱的炒蠶豆,又給拿了一罐黃桃罐頭。
楊娟自己帶了籃子來,把東西裝走了。
坨坨記上賬,跑出去告訴妖怪們楊娟來買東西給李愛聰吃。
小叢說,“我覺得她應該不會欺負李愛聰。”
“不欺負最好。”坨坨說,“我看她不像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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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子們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