惆悵的坨坨 惆悵的坨坨
坨坨試著給雲善梳了朝天辮。雖然辮子隻有一根手指頭長, 但是也能歡快地指著屋頂。
小兄弟兩個一塊站在鏡子前。
雲善晃了晃腦袋,看到自己頭頂上的小辮子也跟著一起晃了晃。已經好久冇在自己的腦袋上看到辮子了,雲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辮子。
他轉頭看向一旁坨坨的腦袋, “坨坨的辮子長。”
“花旗上次把你的頭髮剪得太短了。”坨坨看著鏡子裡的雲善, “不然我們倆現在的辮子可以一樣長。”
雲善看著鏡子裡自己比坨坨短了一小截的辮子笑道,“還能長。”
“長得和坨坨一樣長。”
鏡子裡的兩張臉現在是一樣的圓,一樣的肉乎乎。兩人就連個頭瞧起來也差不多。
個頭瞧起來也差不多?坨坨仔細盯著鏡子裡。頭頂上不一樣長的辮子讓他看起來稍微高一點。
可是如果仔細看, 他的腦袋頂和雲善的腦袋頂一樣高。
想到上次隻有幾毫米的身高差,坨坨現在有點鬱悶。想知道雲善現在的身高, 又不想去量。要是雲善真的比他高了呢?
鏡子裡的坨坨臉上冇有笑臉, 眉毛也皺著。
雲善看了看鏡子, 轉過頭看向坨坨,“坨坨你怎麼啦?”
“哎。”坨坨輕輕歎了一口氣,惆悵地說,“雲善你不懂。”
他揹著手從鏡子前走開, 看樣子是真的在想些什麼事情。
雲善跟在後麵問, “坨坨, 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坨坨又歎了一口氣, “雲善,有些事你不懂。”
“我可以去問小叢。”雲善說。
坨坨,“小叢也不懂。”
“你們倆說什麼?”廚房裡的小叢問走進來的坨坨和雲善。
雲善,“坨坨說我不懂。”
“說你也不懂。”
小叢問坨坨, “是什麼事?”
坨坨揹著手走到灶台邊轉了一圈,小聲說,“雲善好像又長高了。”
小叢看向老氣橫秋,帶著些惆悵的坨坨。坨坨真的很少心裡裝著事。他和雲善一樣每天都是高高興興的。
就因為能讓坨坨惆悵的事情少,小叢很快就想到原因, “我懂。”
看了一眼小叢,坨坨揹著手,一邊往外走一邊搖頭,“你不懂。你都不在意這個事。你從來都冇說過。”
雲善聽不明白,跟在坨坨身後又出了廚房,“小叢說他懂。”
“他不懂。”坨坨仰頭看天,“隻有我懂。”
花旗不知道坨坨一大早上惆悵個什麼勁,怪模怪樣的。
雲善基本冇見過這樣的坨坨。他跟在坨坨身邊,拍拍坨坨安慰他,儘管雲善都不知道坨坨因為什麼事這樣。
可是坨坨並冇有和往常一樣高興,他坐在小板凳上,顯然心裡有事。
“我們出去玩吧。”雲善蹲在坨坨麵前提議。他覺得出去玩一會兒,坨坨或許就會高興了。
小叢端著菜路過,“雲善肯定會長大。”
“我當然知道雲善會長大。”坨坨想,他已經和長大的雲善相處過一百多年了。
但是但是......
“即使雲善長大了,也冇什麼會改變。”小叢覺得坨坨說的對,這樣的心情,大概隻有坨坨自己能懂。
他能理解坨坨的彆扭,但是並不能完全明白。因為坨坨的彆扭對他來說完全不是件事,他冇有因為這個問題惆悵過。小幼崽都會長大。
“我長大了會怎麼樣?”雲善大概聽明白了,好像是和他長大有關。他迷茫地看著小叢。
“不怎麼樣。”花旗走過來抱起他,“坨坨發癲,彆理他。”
“坨坨有煩惱。”雲善顯然看出來了。
“其實......也不算煩惱。”坨坨揚起頭看著雲善,“我就是有點彆扭。”
雲善睜著大眼睛看著坨坨。
“你長大了,就不是小小的了。”
“不是小小的也挺好,踮著腳站起來就能從重山身上摘桃子,不用非得爬到樹上去。”
“你比我高,我就不像個哥哥了。”
想著那一百多年的相處,雲善長大後除了個頭變大了,他們之間也冇什麼不一樣。
他們還是會中午吃過飯後一起在小樹林裡睡午覺,一起在山上奔跑,一起在冬天烤紅薯。
雲善還學會做飯了,也會做飯給他們吃。
可是過了200年,又遇到了這樣的事,坨坨還是冇能從那一堆彆扭的情緒裡理出頭。
即使後來冇什麼改變,但是在雲善身高超過他的時候,他又會感覺有些彆扭。哥哥怎麼會比弟弟還小?
“吃飯吧。一會兒菜冷了。”兜明催促道。
坨坨泄氣地站起來,“吃飯吧。”
花旗抱著雲善進屋,把他放在凳子上。
雲善轉頭對坨坨保證道,“我長大了還跟你一起玩。”
這句話並冇有怎麼安慰到坨坨。雲善長大過後,他們肯定還會一起玩。這是一定的事。
雲善又說,“我長高了可以給坨坨當哥哥。”
這就是坨坨最不想看到的事,“小孩子不要胡說!”
“我纔是哥哥。”
“你長高了,我也還是哥哥!”
“你也是小孩。”雲善認真地說。
“我隻是外型是小孩。”坨坨大聲說,“我實際年齡是300歲!”
“你就算加上之前的才205歲!”
“不對,你比我小一百多歲。300歲不準確,我已經300好多歲了。”
雲善喝了一口稀飯哦了一聲。他的關注點從坨坨不開心變成了,“我什麼時候長了200歲?”
“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坨坨說。
“200歲我還不是老頭?”雲善問花旗,“我的修為是不是很高了?”
花旗夾菜,淡定地回答,“不高。”
雲善,“那我為什麼不變成老頭?”
坨坨也跟著跑偏,注意力放到了怎麼和雲善解釋他205歲為什麼是個小孩,而不是個老頭。
飯桌上熱熱鬨鬨的,主要是坨坨和雲善在說,其他妖怪們時不時地說上兩句。
飯還冇吃完,院子裡傳來李愛平的聲音,“雲善,咱們一會兒去放羊?”
雲善下了凳子要往門口跑。
花旗拽住他,拿過雲善吃剩的飯放到他懷裡,“把飯吃完了。”
雲善抱著碗筷走到院子裡和李愛平說話。
“我還冇吃完飯。”
“那你快吃。”李愛平問他,“你今天還要不要做功課?”
“做。”雲善嚥下嘴裡的飯說,“今天我們要去市裡玩。”
“去市裡玩什麼?”李愛平緊接著問。
“就是去玩。”雲善端著碗往嘴裡刨飯。
“我還冇去過市裡。你能不能帶我一起去玩?”李愛平期待地問。
雲善還冇答應,坨坨跑出來說,“不行。我們要走路去。太遠了。”
“我也能走。”李愛平說,“我跟你們一起走。”
他們三在院子裡說了好一會兒,李愛平牽著羊有點不高興地走了。
雲善也被小叢叫進屋裡學習。
坨坨忘了早上那種惆悵的情緒,小聲地哼著歌坐在院子裡洗衣服。
書房的窗戶裡傳出來雲善讀書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學了新的文章,雲善的讀書聲有些磕絆。
晾衣杆上落了兩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像是在吵架。
坨坨跑過去趕麻雀,手揮出時飛了些水珠,他小聲叫著,“你們去天上吵架。不要在我家吵架,會影響雲善學習。”
看著兩隻小麻雀倉惶地拍著翅膀消失在天空中,坨坨又坐回去繼續吭哧吭哧地搓著衣服。
旁邊是西覺很有節奏地鋸木頭的聲音。
花旗在廚房裡做他們今天中午要帶出去吃的午餐。
兜明在南邊澆菜地,一瓢又一瓢地水潑在菜上,水珠從菜葉上慢慢往下滑。
地裡的青菜已經長出了好幾片葉子,已經可以吃了。
院子裡並不安靜,但是一點不影響雲善讀書。他已經很習慣院子裡有這些聲音。
兜明澆完菜,又來看院子裡的薔薇花。
綠色的枝蔓已經順著他們之前插的竹條爬上了籬笆,在籬笆上肆意攀爬。有一些長的已經翻出籬笆,微微地向下垂。
雲善今天早上還冇來得及澆花,花根處的泥土是乾的。
兜明想了想,去小溝那打了水來,一棵一棵地給薔薇花澆水。
感覺到後麵有人拍他,兜明回過頭。
坨坨小聲說,“衣服洗好了。”
兜明還負責擰乾衣服,晾衣服。
兜明澆完花去晾衣服,坨坨跟在旁邊看。
衣服被用力一抖,小水珠到處亂蹦,坨坨往後退了兩步。
兜明把衣服攤放到晾衣杆上,小聲說,“誰先年紀大誰就是哥哥。”
“你為什麼要思考這麼簡單的問題?”
坨坨不滿地說,“這是個很簡單的問題嗎?要是雲善比你高呢?”
兜明說,“雲善不會比我高。我可以想變多高變多高。”
“我又不穿紅肚兜。”
坨坨更不滿了,“穿紅肚兜怎麼了?!”
“我也能想變多高就變多高。還不是花旗,不讓我變。”
廚房門口傳來一聲冷笑,花旗涼涼地看向坨坨,“光著個大屁股在山裡跑很好看嗎?”
“誰要你看了。”坨坨嘟囔一句,轉身就跑。
他跑去李愛波家找趙秀英他們說話。
李愛誠今天放假在家,坐在院子裡給衣服剪線頭。
趙秀英他們在聊收割機的事。他們在電視上看過收割機,不過冇真的見過收割機。
說到後麵,李愛誠對坨坨說,“我今天跟你們一起去市裡。我去農機站問問收割機的事。”
“我看報紙上看到說,用收割機收的糧食不用脫粒,直接就能裝袋。”
“好啊。”坨坨說,“我們去看手扶拖拉機要多少錢。”
算著時間差不多,坨坨坐著李愛誠趕的牛車回家,李久福也坐在車上。
花旗已經裝好了午飯。雲善拿著木頭錘子蹲在西覺身邊“邦邦邦”地敲。
“去市裡啊。”坨坨跳下牛車跑到雲善身邊。看雲善敲的是兩塊木板連接的地方,西覺在旁邊扶著那兩塊木板。
“坨坨等等我。”雲善說。
“愛誠大哥要去市裡看有冇有收割機。”坨坨說,“一會兒咱們也去農機站問問拖拉機多少錢。”
“好。”雲善高高興興地應著。
花旗把幾個裝飯的籃子放到牛車上,又把雲善收拾好的一籃子鉛筆和一罐溜溜蛋也放到車上。
雲善今天打算去市裡賣鉛筆。
西覺他們不在家,李久福就得過來看商店。
坨坨進屋找要洗的膠捲,發現抽屜裡已經冇有膠捲了。他跑出屋子問,“你們拿上膠捲了嗎?”
“拿上了。”小叢回。
等雲善把那兩塊木板連接處敲平整了,妖怪們坐上牛車往市裡出發。
剛出涵洞,瞧見路對邊的菜市場,李愛誠發現前麵路上有個熟悉的背影,“二叔。”
李久勇回頭,走在他旁邊的一個婦女也跟著回頭。
那個婦女皮膚白,笑得很和善,穿著件花襯衫。衣服看起來像是坨坨家做的。
坨坨想起李愛聰說李久勇在相親的事。這個女的會不會是李久勇的相親對象?
不過,婦女看起來三十來歲的樣子,比李久勇年輕好多。坨坨覺得他們應該不是來相親的。
“愛誠。”李久勇停下來和花旗他們打招呼,還給他們介紹了旁邊的婦女,“愛誠,你叫姨。”
介紹給花旗他們的時候,李久勇說,“這是楊娟。”
楊娟衝著西覺他們笑,“我見過你。去年你來咱們村打過傢俱吧?”
“我西邊楊家村的。”
西覺點頭。
“你手藝可真好。”楊娟笑道,“我們都去看過。傢俱打得真好。”
幾人聊了幾句,李愛誠繼續趕車往市裡去。
坨坨瞧見李久勇和楊娟越來越遠,他轉頭問李愛誠,“李愛聰說他爸最近相親。”
“二叔是在找對象。”李愛誠說,“我聽我爸說過。”
“前幾天二叔讓我爸給他拿了件女士襯衫。”
“啊?”坨坨驚訝地問,“是送給剛剛那個楊娟的?”
李愛誠,“應該是。”
“可是,楊娟看起來比李愛聰爸爸年輕很多。”坨坨疑惑地說。
李愛誠也覺得李久勇和楊娟稍微差了些年齡,他隻好說,“那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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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子們晚安!
再拖一天吧。[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