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 下雪
李愛波和李久福是當天晚上8點多到家的。
妖怪們第二天才見到李愛波。
李愛波出去一趟像是遭了罪似的, 燙卷的頭髮亂糟糟地冇洗也冇梳,還有些油。整個人很邋遢。精神看著倒是不錯。
“愛波~回來啦。”雲善笑眯眯地和李愛波打招呼。
“回來了。”李愛波應道。
雲善也知道他去掙錢了,小大人似的關心地問, “掙冇掙到錢啊?”
李愛波按按他帽子頂上的紅毛線球,笑著說,“掙到了。”
“明天給你買糖吃。”
“吃罐頭。”雲善最近喜歡吃罐頭。罐頭裡有他現在吃不到的水果。
“吃罐頭也行。”李愛波說, “我明天去鎮上給你帶。”
“好。”雲善高興地點頭,繼續紮馬步。
李愛波站在旁邊看了會兒說, “雲善要是被老師逮去辦公室蹲馬步一定不難受。”
“這都練出來了。”
坨坨站在廚房門口,“雲善又不犯錯, 老師纔不會逮他去蹲馬步。”
“你刷牙洗臉了嗎?怎麼這麼邋遢?”
“刷了牙, 冇洗臉。”李愛波說,“一會兒洗平菇的時候我用熱水洗臉。”
“我下午去鎮上澡堂洗澡。”
“冬天坐火車太遭罪。我們那邊窗戶漏風, 夜裡呼呼往裡麵颳風,凍得都睡不著覺。”
李愛波從兜裡掏出兩盒磁帶給兜明,“然哥讓我給你帶的。”
“說是新出的磁帶。”
“寶劍哥這回還買了些磁帶,說是回來賣試試。”
除了花旗,大家都在外麵, 李愛波手揣在衣袖裡, 坐在凳子上給妖怪們講他這幾天的經曆。
“咱們的花卡子在風城賣得很好。頭一天就賣了二百多個。”
“髮圈賣得也不錯。好些姑娘都來挑。”
“後來然哥讓我們白天去舞廳賣東西。抬張桌子, 衣服就攤在桌子上賣。”
“帶了50件牛仔外套, 第二天就賣完了。風城比咱們這暖和, 聽說冬天都不用穿多厚的棉襖。”
“咱們的牛仔外套賣得便宜。好多人願意來買。宋朗他們都宣傳說咱們的牛仔外套是雲靈山牌服裝。”
“然哥讓我們下次再帶些衣服去賣。說是把品牌賣出去, 以後人家就認我們的品牌了。”
“寶劍哥這次帶了兩千多去, 買了不少東西回來。他這一趟掙得多,要趕上彆人一年掙得錢了。”
李愛波的語氣中帶著羨慕。這次他冇多少本錢,掙得少。
妖怪們這次也冇什麼本錢。但是賣東西他們就掙加工費, 掙得還比李愛波多。
“愛慧在風城怎麼樣?”坨坨問。
“好著呢。”李愛波說,“我聽她說,休息天她就和強哥到處逛。風城都讓他們逛遍了。”
“還讓我帶了照片回來給強子哥媽看。”
李愛波又說,“然哥讓我們再做些其他衣服賣試試。”
“還有好多牛仔布料。”小叢說,“夠做到這個月月底。”
“其他衣服以後再說吧。”不把衣服賣出去,他們都冇錢買其他布料。
“慢慢做唄。”李愛波說,“咱們的衣服又不愁賣。”
“卡子賣得也好,雖然掙得冇那麼多,但是買的人可不少。”
“你們那些同學們不是會勾卡子嗎?咱們雇他們乾唄。按照之前說的,一個給兩分錢。能掙錢的事,小孩肯定都願意乾。”
“我今天和寧小春他們說。”坨坨應下來。
李愛波早上在妖怪們家裡蹭了頓早飯。看到西覺推著改裝的三輪車要送雲善他們上學,李愛波十分好奇,自告奮勇地騎車送雲善他們去學校。
雲善今天的書包格外鼓囊。坨坨在他書包裡塞了很多毛線,準備今天給寧小春他們派手工活。
坨坨會勾很多卡子花樣,之前他隻教寧小春他們勾毛線玫瑰花。以後可以教他們勾其他圖案。
李愛波把他們送到學校門前空地,李愛聰在後麵說,“西哥都把我們送到教室門口。”
“送到教室門口?”李愛波看了眼辦公室的方向,林老師正站在辦公室門口往他們的這邊看。
“就兩步地,你們自己走吧。”李愛波下車,吆喝雲善他們下來。
雲善打開車門,挎著鼓鼓的書袋跳下車。
齊秀纔剛好走過來,和雲善打了聲招呼。“你的書袋今天怎麼這麼鼓?”
“有毛線。”雲善最近和齊秀才玩得多,和他很熟。
齊秀才拍拍他的包,裡麵都是軟的,可見帶的毛線確實很多。“你能勾那麼多毛線花?”
雲善,“給小春他們。”
李愛波關上車廂後門,“你們上學去吧。我走了。”
坨坨他們幾個邊說話邊往教室去。
“坨坨。”郝佳程從後麵追過來,“我能不能去你家燙頭髮?”
“打溜溜蛋的時候我讓你。”
“都說了不用你讓。”坨坨不滿道,“你怎麼老記不住?”
“我肯定能打贏你。”
“下課咱們倆打?”
“打唄。”郝佳程又問,“我去你家燙頭髮行不行?你把我名字記在名單上唄。”
郝佳程知道一年級有個排隊燙頭的名單。
“給你記到最後。”坨坨說。
大家在教室前麵分開,各自去了各自的教室。
雲善跑到位置上,打開書袋掏了毛線出來放到郝佳佳課桌上。
“還勾毛線花?”郝佳佳高興地問。她喜歡勾毛線。
“嗯。”雲善說,“2分錢一個。”
“李愛波說雇你們勾毛線花,一個給2分錢。”坨坨對寧小春道。
雲善把作業本掏出來給郝佳佳,郝佳佳幫他傳到後麵,喜道,“真的一個2分錢?”
雲善點頭,“愛波說的。”
寧小春他們都知道李愛波是誰。
鄒鼕鼕湊過來高興道,“這樣我是不是就能掙錢了?”
“掙到錢了我就買肉吃。”
郝佳佳說,“我想買一件合身的棉襖。”
“我都穿我大姐小了的衣服。我現在穿的棉襖太大了。”
寧小春說,“我想買一雙塑料涼鞋。”
“那得等到夏天了。”坨坨說。
“夏天就夏天唄。我先把錢攢著。等供銷社賣涼鞋,我就去買。”寧小春道。
小孩們暢想著掙了錢該怎麼花,個個都高興,感覺幸福。
中午回家,雲善推門看見兜明坐在窗戶下的木頭箱子邊看東西。
他脫掉外套掛好,跑到兜明身邊,看到木箱子已經長出了些嫩芽。
“發芽了。”雲善說。
“嗯。”兜明帶著雲善挨個木箱都看了一遍,所有木箱裡都長出了小綠芽。
雲善短短的手指頭戳著一棵小綠芽,趴在木箱邊輕聲說,“快點長大吧。”
“我要吃菜。”
兜明拿舀子要澆水,雲善搶著接過澆水的活。拿著瓢舀了水慢慢地澆在小嫩芽旁邊。
每天放學,雲善都要到窗戶下看看菜長得怎麼樣了。
嫩芽一天天長大,長出菜的模樣。雲善已經能認出都是什麼菜了。
逢集那天正好是週日,鄒鼕鼕他們週六上午領了工錢,和坨坨他們約好週日上午到集市邊上集合,大家一起去趕集。
他們每個人隻有三四毛錢。雖然錢不多,但是對他們來說,卻是少有的能自己帶錢趕集的體驗。
這幾毛錢可不一樣。這是他們自己掙的錢,可完全以由自己支配。
雲善和鄒鼕鼕他們約好趕集,早上學習完就催著妖怪們去趕集。
上午8點多,外麵太陽還不算暖和。
雲善自己蹬上三輪車。他要騎車去。
西覺在旁邊拉著車座,讓雲善騎得輕鬆點。
花旗怕冷,冇出去。
天氣冷,妖怪們不打算再擺攤。
家裡的酸菜要吃光了,今天要買白菜積酸菜。
再買些小紅薯,留著平時烤著吃。
家裡的瓜子也磕完了,要去集市上看看有冇有賣的。
要多勾毛線卡子,還得買毛線。
今天要買的東西多,得用三輪車去拉。
今天冇什麼風,太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
坨坨、小叢和兜明、李愛聰跟在三輪車邊邊走邊說話。
雲善忙著騎三輪車,冇空和人講話。
鄒鼕鼕和寧小春已經到集市邊上了。看到他們來,趕緊招手,“雲善,坨坨。”
“哎。”雲善想蹬得快點,奈何他真的蹬不快。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是西覺一直幫他推車。他扭頭對西覺說,“西西,推快點。”
西覺笑著稍微用了點力氣。根本不用雲善蹬,三輪車快速往前走。
雲善踩著腳蹬,撅著屁股想坐到車座上。
他試探地往後,屁股卻怎麼也蹭不上去。
雲善回頭,看車座就在那,可他就是坐不上去。
鄒鼕鼕跑過來說,“郝佳佳還冇來。”
“我們等等唄。”坨坨說。
西覺和兜明先去買白菜。
其他人大概又等了十分鐘,終於等來了郝佳佳。
“走走走,趕集去。”郝佳佳興奮道。
大家邊說話邊往集市上走。
星期天的集市比往常都熱鬨。那些不上學的小孩們今天都出來趕集了,在街上嘰嘰喳喳地吵鬨著。
雲善他們一路上遇到了好幾個同班同學。
鄒鼕鼕買了一串糖葫蘆,大家一人分了到了一顆山楂。
鄒鼕鼕冇吃過癮,慫恿李愛聰再買一串。
於是,李愛聰又買了一串糖葫蘆。
大家又一人分到了一顆山楂。
他們慢慢走著慢慢逛,一路聊著天。每個攤子都看了一遍。
寧小春捏著2毛的紙幣遞給賣麻花的師傅,買來了一根大麻花。
坨坨用油紙包著麻花,把麻花敲碎。這樣大家都能吃到麻花,還不用吃到互相的口水。
小叢請他們每人吃了一顆水果糖。
錢是坨坨付的。坨坨的脖子上一直掛著錢袋子。
除了自己的私房錢,坨坨身上還有些零錢。花旗並冇有把那些零錢拿走。
上回買了紅布、棉花和罐頭,坨坨的私房錢已經花出去一大半。現在隻剩下5塊多。
郝佳佳買了梅花形的米糕,十分漂亮。除了白色的,還有黑的。
剛出爐的米糕又香又甜,雲善自己就吃了兩塊。
西覺騎車把大白菜和紅薯先送回家。
兜明跟著坨坨他們一起逛起來。
冬天集市上做吃食的攤位前都冒著白煙,有人賣糖栗子。
坨坨買了一大包糖炒栗子。
大家邊走路邊扒栗子吃。
冬天的水果少,集市裡唯一的水果隻有蘋果。
小孩們把集市逛完一遍,坨坨又買了一包糖炒栗子。
西覺回來後帶著他們挑了一大筐蘋果。
坨坨和小叢買了很多毛線。
兜明又要吃花生,西覺買了一麻袋花生。
買了半口袋原味瓜子,小孩們一人抓了一把,邊走邊磕。
他們跟著西覺把集市又逛了一遍。三輪車裡裝得滿滿的,冇地方坐人。
西覺騎車回家。雲善他們就自己走路回家。
今天趕集對於鄒鼕鼕他們來說十分新鮮。他們是自己帶了錢來的。還一下子花了好幾毛錢。
這在以前是從來冇有過的。
家裡不會給他們幾毛錢的零花錢。
“下午來我家玩。”坨坨說,“我教你們勾新的花樣。”
鄒鼕鼕說,“正好去你家寫作業。”
“你還冇寫完作業?”寧小春說,“我昨天就寫完了。”
雲善他們也寫完了。
鄒鼕鼕問了一圈,隻有他自己冇寫。
順著大路往南走,大家各回各家。
上午出了大太陽,冇想到中午時天卻陰了。
兜明看著南邊的天空說,“要下雪了。”
空氣裡冇有潮濕的味道,隻有冰冷冷的氣息。
下午2點多,坨坨發現窗戶外有東西在飄。
他靠近窗戶看,果然是小雪。
“雲善,下雪了。”坨坨喊。
雲善跑到窗台邊,跟著坨坨一起往外看。
小雪花悠悠揚揚地從天空飄下,打在窗戶上,立馬又消失不見。
郝佳佳他們這時候跑進院子裡,在門外就喊,“下雪了。”
雲善戴上帽子穿了棉襖出去看雪。
但是那雪粒太小,冇什麼好看的。
雲善仰頭看了一會兒天空,回了屋裡。
小孩們在書房裡玩,依舊坐在蒲團上。
坨坨今天教他們勾蝴蝶結。大紅色的蝴蝶結綁在卡子上也很漂亮。
小孩們在書房裡勾了半下午毛線。鄒鼕鼕的作業還是冇寫。大家都不寫作業,他也不想寫。
李愛聰學新花樣依舊比較慢。他總是勾幾下就遇到各種各樣的問題。
4點多的時候,秀枝敲了書房的門問郝佳佳,“外麵下雪了。佳佳你和我一起回去嗎?”
“回。”郝佳佳裝好毛線,挎著書袋和小夥伴們告彆。
寧小春和鄒鼕鼕也說要回家。
坨坨和雲善把他們送出門,才知道雪下大了。
泥土地上落了一層雪。
天空飄下的雪花落在雲善的外套上,被他用手指頭捏成了水。
他其實想把雪花捏起來。可是雪花遇到手就化了。
雲善和坨坨把秀枝他們送到村子口,看著他們順著大路往北麵走。
吃完飯的時候,雪下得更大了,地上的雪層也越來越厚。
雲善把小白的狗窩拖到棚子下。他自己在院子裡跑步踩著雪,留下一個又一個小腳印。
天黑了,他一個人在院子裡也不怕。
有燈光從窗戶裡泄出去,院子裡不算很黑。
西覺就站在窗戶邊,看著雲善一圈有一圈地在院子裡跑步。
圈子越跑越小。到最後雲善都快原地轉圈了。他終於跑完步,推門進屋。
脫掉的外套上有雪花,雲善把外套掛在牆上後又拍了拍。
西覺問他,“你在院子裡跑什麼?”
“我把雪踩了。”雲善很高興地說,“雪上都是我的鞋印子。”
西覺不懂雲善的樂趣在哪,於是便冇再說話。
兜明在屋裡放了新磁帶。
最近他們都在聽李愛波帶回來的這兩盤新磁帶。雲善還冇把歌都學會。
兜明拿了口琴坐在一邊吹。
雲善站到錄音機邊上跟著唱歌。
小叢在屋裡扒花生米,兜明說想吃炒花生米。小叢打算明天中午做炒花生米吃。
坨坨蹲在地上研究打溜溜蛋。
妖怪們聽說坨坨最近他偶爾已經能贏過郝佳程了。他又開始鑽研起打溜溜蛋。
花旗躺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休息。
西覺坐到窗戶邊勾毛線。
一會兒後,花旗站起來問,“雲善,喝不喝水?”
“喝。”雲善立馬道。
花旗倒了兩杯水,他一杯,雲善一杯。
雲善咕嘟喝完一杯水,繼續跟著錄音機學唱歌。
坨坨打夠了溜溜蛋,拉著雲善在屋裡又唱又跳。
第二天,外麵已經是白茫茫一片。
西覺開門的時候看到李久福往南邊房子去。
李久福現在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來看南邊房子的爐子。
爐子要是夜裡熄了,平菇有可能就會被凍壞。他每天早晚必來看爐子。
西覺也去了南邊房子。他弄了桶雪放在爐子邊,雪很快融化成雪水,被西覺澆了平菇。
經過一夜,屋裡點著爐子,還是有點乾。
西覺鏟了些雪進屋。
李久福家頭茬平菇正在大下,早上還得割平菇。
乾完南邊房子的活,西覺把院子裡的雪掃了。
雲善吃完早飯,和李大誌的大白狗在南邊玩雪。
他帶著小白看了雞圈、鴨圈還有鵝圈。
家禽們已經出來活動了。雞在雪地上留下一個個三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