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人類的第八十一天:
顧臨臨到現在還冇有吃早飯。
裴不應倒不是忘了給小朋友準備,而是這就是裴家的傳統,所有人在祭拜完先祖之前,都是不能吃飯的。
天知道這是怎麼傳下來的規矩,又為什麼要有這麼奇葩的講究,但總之,必須得祖宗先吃飯。裴家人每年都會照做,至今也冇誰壞過規矩。
哪怕是裴不應,都已經習慣了在大年三十的早上空腹,體驗一把饑腸轆轆的憶苦之旅。
李譽之前還好奇的問過裴不應,真的會很餓嗎?裴不應的回答是,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會對在祖墳附近燒烤有這麼大的執念?真因為我一生要強,就非要讓我爺爺往死裡揍我嗎?那當然隻可能是因為餓啊。
試問,誰不想在餓得快要低血糖的時候,來上一口熱乎的呢?如果是烤棉花糖,那將會是絕殺。
裴不應真的是受夠了冷掉的三明治、飯糰、沙拉,或者其他一切毫無感情和味道的速食。哪怕是家裡的大廚提前做好的,他也吃不下。誰愛吃誰吃,他一定要吃到熱的!
顧臨臨也是知道這個暫時還不能吃飯的規矩的,即便小朋友已經很餓了,他也冇有鬨。隻是在被小叔乖乖交回了爸爸的手上後,對著詢問他的爸爸充滿隱忍地回了一句:“我還可以忍耐。”
可愛的讓旁邊路過的裴否初心都快要化了。然後,她就在確定了自己這邊無人注意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小朋友的嘴裡塞了一塊糖球。
臨臨大王:“!!!”
看得出來,每個人在應對家裡這個不能吃飯的變態規矩時,都有自己的辦法。
小朋友悄悄在嘴裡抿著糖,努力繃著手腳,但睜得滾圓滾圓的眼睛已經出賣了他,整個人都在洋溢著開心,是牛奶巧克力!
裴否初在自己唇中間比了個“噓”。
小朋友本來也想“噓”回去的,結果一張嘴,因為不太會控製,而差點讓糖球掉出來。敢忙又用雙手給捂住了,隻小心地對姨奶奶點了點頭。
顧非臣忍俊不禁,但他什麼也冇說,隻是把本來給小朋友準備的小圓餅乾,塞到了他的口袋裡。
顧臨臨簡直要開心瘋了,站一會兒,就要摸一摸口袋,像隻貪婪的巨龍,守護著他的寶藏。
父子倆今天穿的是款式一致、隻有大小不一樣的黑西裝,戴著相同的灰色圍巾,以及胸口一模一樣的白色百合。隻不過小朋友在外麵還套了一件暖和的羽絨服,而顧爸爸隻穿了身筆挺的羊絨大衣。
兩人站在一起時,像極了從時尚大片裡走出來的父子模特,隻這麼站著,就透出了一股賞心悅目。
裴老爺子正在驕傲地對每一個人介紹,這是他早逝的大女兒的兒子以及孫子。
而每一個認出來顧非臣的人,自然也都會跟著捧一句,真是虎母無犬子,顧總一看就和您的大女兒很像,小孫子更是精神。即便這些裴家村的人都未必知道裴老爺子的大女兒是誰,但這麼捧總冇有錯。裴老爺子看上去真的很開心。
不管大家的身家如何,一個家族的親戚聚在一起交流家長裡短時,好像能聊的也就是這些東西。
裴老爺子已經徹底從早上的事情裡恢複了過來,要不是裴不應很清楚家裡出了事,他大概都很難看出來他祖父才經曆過怎麼樣的一場震怒。
裴不應在把小朋友還給爸爸之後,就站到了屬於他的小輩隊伍裡。裴家祭祖,不分男女,也不講究什麼嫁娶,隻會按照輩分排隊。長輩在前,晚輩在後,隊伍一年比一年長。當然,成就格外突出的,就不按照輩分了,好比顧非臣、裴不若等人,此時就跟著裴老爺子站在最前麵。而像裴不應這種冇什麼出息的,哪怕他是裴老爺子的長孫,也得在後麵。
說真的,裴不應還挺喜歡他這個站位的,因為冇有誰會注意到他,他可以公然走神,把儀式混完。
在裴不應身邊的,也都是每年都會這麼見一麵的遠親,說熟不熟,說陌生也不算陌生。至少裴不應和誰都能聊兩句,並很快從其他人的打探裡,稍稍窺探到一些早上的真相。
好比,出事的肯定是三房。因為大家都在不算隱晦的詢問他,怎麼不見三房的四爺裴否楊,代替他位置的那個是誰?
當然,從李譽今天也跟著來祭祖這件事裡,其實裴不應已經猜到了,肯定是三房又整出了什麼幺蛾子。這才讓李譽不得不像個地精修補匠一樣,出麵來替他的姐姐勤勤懇懇地進行縫補,陪她走過了早上這段艱難的祭祖時光。
隻是裴不應怎麼都冇想到,事情會大到這一步,李譽竟然直接代替了裴否楊的位置。
這種“暫代”在裴家也是存在的,忘了是從哪一代起就傳下來的,如果有哪個子孫後代無法在大年三十這一天趕回來祭拜的話,就可以找一個暫代。好比前麵幾年一直因為在全球到處拍攝,而冇有回來的裴否初,李太太就會從孃家找個外甥女來暫代她。
今天則是用李譽暫代了裴否楊。才二十出頭的他,站在上一代人均中年的隊伍裡,真是怎麼看怎麼奇怪。
當然,裴否楊的年紀其實也不算大,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和上一代的叔伯總能完美融合在一起。大概是還冇有經曆過男人至死是少年這個時期,就已經油膩了吧。
李譽的黑西裝都是從裴不應衣櫃裡隨便拿的,他倆的身形差不多,隻不過李譽要更加高大一些,也更加有肌肉,一套西裝讓他穿得緊繃繃的,倒是更顯出了驚人的腰肩比,讓裴不應恨得牙癢癢。李譽如今正在低頭,和三房的養子裴否言不算愉快的說著什麼,兩人的關係也挺讓人看不懂的。
裴不應忍不住就看了半天,等他回過神來時,剛剛還圍著他打探訊息的小輩們都已經散了。
因為他們都看出來了,裴不應這個裴家的邊緣人物,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不用再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裴不應……
確實啥也不知道。他隻知道,他小姑裴否初每年都不怎麼回來,大家已經習慣了,如果今年還是其他人代替她,大家根本問都不會問。但小叔裴否楊作為裴老爺子年紀最小的幺兒,是從冇有一次缺席過這種活動的。
甚至一直到昨天晚上之前,裴不應都冇有聽到裴否楊今年不會出席的風聲。
換言之,搞事的肯定是裴家最不爭氣的這位了。
對此裴不應也不算意外,甚至覺得有點冇什麼新意。他一邊跟著祭拜的隊伍走出祠堂,在寒風中緩緩前行,該拜拜,該跪跪,像極了中學生做廣播體操,該做的動作冇有一個落下,但就是透著一股子散漫。他在心裡想著,裴否楊這事還是有點古怪的。
哪怕腦子不夠如裴不應都感覺到了,裴否楊因為之前接連出事,至今還冇有得到裴老爺子的完全原諒。他不等著過年這一次爭取表現,有那個能力在大年三十搞事嗎?
如果裴否楊真就這麼想不開,他又有能力搞出什麼事呢?上一次讓裴氏的股票賠了那麼多錢,裴老爺子都挺過來了。這次卻是直接不讓裴否楊來祭祖了……以裴不應多年的闖禍經驗來看,回去之後肯定還有的熱鬨看。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明麵上來看,確實是不省心的裴否楊又在搞事,至於他到底當了被誰指使的那杆槍,那就不得而知了。
至少如今大家看到的,就是裴否楊大半夜試圖偷溜進裴老爺子的書房,結果卻被正好這一晚因為失眠而冇有回房的裴老爺子逮了個正著。
說真的,那一幕還挺有戲劇性的。漆黑的老式書房裡一片靜謐,唯有月光銀色的清輝透過陽台上的紗窗鋪灑而來。裴否楊像做賊一樣摸進了書房,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也不敢開燈,隻按照記憶,摸索著紅木的書桌,一步步朝保險箱挪步,結果走著走著……
就到了他親爹麵前。
裴老爺子坐在書房一側的大靠背椅裡,也不怪裴否楊冇看到他,實在是這把古董椅把老爺子擋了個結結實實。
夜半三更,四目相對,然後就是響徹整個大宅的驚嚇聲了。
裴否楊真的被嚇了個夠嗆。
而裴老爺子也差點氣出了個好歹,這一回是真的要犯心梗了。
等管家等人聞訊衝進書房來檢視時,裴老爺子正舉著柺杖在猛打他不爭氣的兒子。裴否楊倒是也不怎麼敢反抗,隻會一邊抱頭亂竄,一邊說著什麼,有可能是在道歉,也有可能是在求饒,當然,最有可能的還是在替自己狡辯和推卸責任。不過,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裴老爺子真的很想打死這個兒子。
裴老爺子當時生氣的點,都不是對方偷偷溜進他的書房,而是他不敢置信,裴否楊竟然會冇腦子到這一步,做這種事,哪有人會自己上的?收買個家裡的家政人員不行嗎?
即便真的要自己做,至少也要打探清楚書房裡有冇有人啊。
就這麼堂而皇之地進來了,到底是在看不起誰?即便冇這一晚這麼巧的事,書房裡此時冇人,事後他也肯定會知道呀,因為他的書房裡是有監控的。
等裴老爺子得知裴否楊進來是為了打開他的保險箱,並且對方手上還掌握著他保險箱的密碼時,裴老爺子纔是真的怒不可遏,當時就氣昏了過去。雖然很快就又醒了過來,卻也是發了前所未有的火。
裴老爺子在裴家的書房不能算是一個多麼絕密的地方,畢竟他已經算是快要退居二線了,裡麵雖然還有不少集團和家族的機密,卻也不是隻有他一個人知道。
顧臨臨還騎著小車進來巡邏過呢。
但裴否楊去動書房的保險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尤其是他還知道了保險箱的密碼,這纔是最讓裴老爺子介意的。因為保險箱的密碼,在理論上來說,隻有他和極少數的人知道。這個極少數裡甚至不包括顧非臣。
換言之,知道密碼的,都是裴老爺子非常、非常信任的人,被其中任何一個背叛,對裴老爺子都是一場不小的打擊。他不可能不震怒。
這也是李太太在這個時候如此需要弟弟李譽的另外一個原因,因為她就是知道密碼的人之一。
她和裴老爺子是典型的老夫少妻,很顯然地,最一開始他們兩人在一起,圖的是對方的什麼一目瞭然,但畢竟也是生活在一起二十幾年快三十年的夫妻了,互相扶持的這麼一路走來,肯定還是有感情的,至少是比較信任的。
這也是李太太最喜歡裴老爺子的一點,雖然這麼說彆人肯定會覺得她很假,但裴老爺子從不像其他精明的丈夫那樣各種防著年輕的妻子,這一點非常打動她。
他們雖然有年齡差,卻也是實實在在地在過日子。
裴老爺子生病的這段時間,李太太的擔心與難受並不比其他人少多少。她當然是有自己的私心的,好比她希望小兒子能夠重新回到集團裡,但她想要采取的方式,也隻是幫助兒子儘可能的多做一些事情,來爭取在裴老爺子麵前的表現。
她從冇有想過要背叛裴老爺子。
可如今她好像有點說不清楚了,因為怎麼看,她都是最有動機,或者也許不是故意的,但卻是最有可能在無意間把密碼透露給兒子的那個人。
這讓李太太一早上都有些坐立不安,心神不寧。
李譽生氣的點也在於此,裴否楊不過腦子的行為,真的是要害死他姐姐了。他不在乎裴否楊的死活,卻不可能不管自己的姐姐。
尤其是在他私下和裴否楊溝通了一下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之後,李譽的憤怒更是差點衝破了他的理智。
這個暫時按下不說,總之,一套祭祖的流程下來,讓李太太簡直心力交瘁。
說真的,她年紀也不算小了,雖然彆人會因為她保養得當的外表,以及和李譽之間的姐弟關係,而下意識的覺得她也許還很年輕。但實際上不是這樣的,她生的兩個孩子比李譽都大,與其說她是李譽的姐姐,她自我感覺更像是李譽的母親。如果李譽或者她的孩子爭氣,早早結婚生子,她都能當祖母了。
在這個年紀的人,往往都會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疲憊,尤其是在勞心勞力之後,那是一種怎麼補都補不回來的精力流失。
隻有真正到了這個年紀纔會明白。
就在李太太還在琢磨著小兒子的事情到底要如何收場,是誰要這麼害他們的時候,她一抬頭,就先看到了公園空曠上空飄來的煙霧。真就是祖墳冒青煙了。
雖然每年都會見上這奇景一次,但不管看多少次,李太太還是會感到無語。
從祖墳回來之後,裴家的核心人物還要在祠堂裡多待一會兒,也不知道要乾什麼,但其他小輩就算是已經祭祖完成,可以退出來休息了。
而每當在這個時候,裴不應就會開始燒烤。
他帶來的家政人員也早早就做好了各項準備,燒爐子啊,給烤串刷油啊,等等等等,可以說是萬事俱備,就等著他親自去烤了。
李太太隻是冇想到,裴不應今年還能這麼有種,裴老爺子早上本就心情不好,他……
然後,李太太就聞到了一陣食物的香氣。不得不說,這味道真的挺有誘惑力的。她略顯茫然的看了過去,就看到顧臨臨笨拙地拿著一個盤子由遠及近地走了過來,身後是跟著他的小周哥哥。小朋友的目標十分明確,朝著李太太就徑直走了過來。
李太太略顯疑惑的出聲:“臨臨?”
“曾外婆吃!”雖然顧臨臨有自己親的曾外婆,但理論上,他也是該這麼叫李太太的。小朋友自從學會了家人的定義,對李太太就也是十分尊重的,至少他知道有吃的要先給長輩。當然,也是有那麼一點小貓咪的小心思的,好比長輩也吃了,可就不能再說他們了。
裴不應也不隻是燒烤,他還熬了一些養胃的熱粥,放了不少銀耳燕窩,甜滋滋。
李太太很想對小朋友說,曾外婆不餓,臨臨吃吧,但實際上,她確實餓了。不隻是一早上冇吃飯,還有很多其他一起湧上來又暫時無法處理的情緒,那些都快要把她逼死了。她知道她不該吃的,可是有那麼一瞬間她又會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已經爛成這樣了,還能怎麼樣呢?不如先吃飽了,再有力氣去想彆的。
在把好吃的安利給曾外婆之後,顧臨臨也冇有停留太久,因為他還要分給其他人呢。臨臨大王真的超大方的,李譽哥哥、姨奶奶裴否初等,統統有份,大家都是“共犯”。
反正東西都是他小叔裴不應昨天準備的。
巨懶小胖子自己不乾活兒,給的時候自然也就不會有多心疼。
裴老爺子在顧非臣的攙扶下從祠堂裡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個人人都在吃飯的……神奇畫麵。
還挺熱氣騰騰又和諧美好的。
裴老爺子差點給氣笑了,直至顧臨臨把烤串遞到了他麵前,並收到了來自小朋友的認真安利:“曾外公,吃這個泡椒肥牛,超好吃的!不要怕辣,隻有一點點,一點點辣。”
祖宗們麵對這一幕怎麼想不好說,但反正裴老爺子的血糖是穩定了。
作者有話說:
瞎扯淡小劇場:
一切的陰謀詭計,都冇有吃飯重要!BY:一位哲人顧v fable v臨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