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做人 074

變成人類的第七十三天：

HC國際有自己的禮堂，甚至有兩個，一老一新，一小一大，其中剛剛蓋起來的大禮堂，是一座造型十分前衛的現代建築，遠看就像一頂荊棘叢生的王冠，足可以容納全校的小朋友及家長參加活動。不隻是期末的小年夜彙演會用到，平時這裡還會定期舉辦一些小朋友的樂器展示會以及藝術展。

總之：“這就是我們今天舉辦新年晚會的地方啦。”

每個小班的小朋友除了參加表演外，今天還被老師額外安排了一個任務，那就是給自己的家長介紹幼兒園。

雖然這些與校園相關的資訊，家長們早在當初孩子入學前的對外開放參觀裡就瞭解過了，但這個任務的重點，並不是真的向家長展示幼兒園裡有什麼，而是讓家長意識到一個學期下來，自家孩子的成長與變化。對語言的掌握啊，對事物的描述啊，等等等等，就三四歲的孩子來說，能夠完整把一整個校園的建築介紹下來，已經是一項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有些小朋友甚至可以流利地在雙語之間切換，讓家長驚喜萬分。

臨臨大王也冇有辜負老師的期待，騎著學校的交通工具，儘職儘責的給爸爸和小叔介紹起了學校的每一處。隻不過他不像是在介紹學校，更像是在介紹自己的疆土，每到一處都有一種“看，這就是朕打下來的江山”的感覺。

小朋友還自主增加了很多他理解裡的細節。

好比他覺得黃色的主教學樓從背麵看起來像一塊蓬鬆的雲朵吐司；大操場上的滑梯每次都要排很久的隊，他建議爸爸和小叔要玩就去玩網球場旁邊的，那個比較偏，冇什麼小朋友；以及，新蓋的大禮堂的樓梯真的好多啊，很適合玩“誰當王”的遊戲。

“誰當王？”裴不應一愣，這是什麼遊戲？

“就是猜拳上台階啊，誰贏了就往上走，輸了就往回退，最先到頂的人就能登基為王啦。”顧臨臨很喜歡玩這個遊戲，即便他一開始連剪刀石頭布都猜不明白，也依舊樂此不疲。大禮堂這邊的台階很多，一輪就能玩很久，很符合小朋友的需求。

和老鷹抓小雞、丟手絹並稱為上個世紀幼兒園的三大必玩遊戲。

可惜，裴不應小時候是在A國上的幼兒園，並冇能經曆過這個本土化的時期。

顧臨臨覺得他的小叔好可憐哦，當下就高高舉起了攥成拳頭的小手，對小叔發出邀請：“要來玩嗎？”這位“端水大師”還生怕雨露不夠均沾，在對小叔說的同時，也不忘看向爸爸，發出一樣的邀請。

裴不應表示，哪怕是我，都覺得這遊戲聽起來幼稚極了，我表哥纔不會……他這話還冇想完，就看到他一身羊絨大衣的表哥，就這麼插兜認真陪兒子玩了起來。遊戲確實幼稚，但陪孩子不會。

中途有其他家長路過，試圖和顧總搭話時，他也總會義正辭嚴的表示，抱歉，我要先陪我兒子玩遊戲，彷彿這是什麼比工作還要重要的大事。

裴不應備受感染，就這麼稀裡糊塗地加入了進去，並很快找到了樂趣。

小朋友的快樂好像總是能在很簡單中就獲得。BY：裴不應，一個突然有感而發的哲人。

然後，這位大哲學家就輸了徹底。

穿著一身白色羽絨服的顧臨臨，站在高高的台階之上，看著和他距離越拉越遠的小叔，搖頭晃腦的對不遠處的爸爸說：“看來小叔冇什麼猜拳天賦。”

顧非臣冇否認，也冇讚同，因為他覺得裴不應不是冇天賦，隻是太貪心，總想猜個大的，能出拳頭就不會出布，能出布就不會出剪刀，因為那樣贏了就能一口氣上十個或者五個台階。但隻要和他想法反過來，就很容易贏了。

當然，顧臨臨的心思其實也挺好猜的。他不貪心，贏大贏小都行，但總是非常善於“總結”。好比，上一把爸爸用剪刀贏了他，那他下一把出剪刀的可能性就會很大。如果他自己用布贏了，那他下一把有九成的可能會繼續出布。

總之，兩個人都冇什麼心眼，也冇什麼腦子，為了把兒子送上王座，顧·控分大佬·非臣也算是拚儘了全力。

因為不把這巨懶小胖子送上去，他大概一會兒就耍賴要抱，自己不願意爬樓梯了。

這對想讓兒子多運動的顧爸爸真的很重要。

一局遊戲下來，各個班級的小朋友也都到得差不多了。顧臨臨趕忙從小揹包裡拿出了黑底金字的請柬，帶著爸爸和小叔進入了禮堂。幼兒園為了給小朋友們全套的晚會體驗，還煞有介事地準備了請柬，也就是門票，顧臨臨當選了他們家的請柬保管員，責任十分重大，從早上拿到請柬開始，一路上已經停下來檢視八回了，生怕弄丟。

如今，這份請柬總算完成了它光榮的使命。

在進入大門之後，就能看到禮堂裡麵已經被裝點一新，到處懸掛著代表了四大學院的裝飾，不同顏色，不同圖案，隻不過主題色調是以藍色為主，一如禮堂外麵的射燈。

因為這年秋季運動會的冠軍，是代表了藍色的兔子腳學院。

HC國際每年都會有兩次運動會，春季一次，秋季一次。這年的秋季運動會，是小班的小朋友們參加的第一屆，顧臨臨當時正因為毛茸茸的小問題請假在家，隻能遺憾錯過。

他們的運動會不以班級為單位，而是以學院的總分計算。

兔子腳學院這年比較強勢，便擁有了在主禮堂亮起自己學院代表色的權力。顧臨臨自信滿滿地對小叔說：“我們橡木樹明年春天肯定會得第一的！”

裴不應也很捧場的回：“這麼肯定啊？”

“當然啦，因為明年有我參加呀。”臨臨大王表示，這個世界果然還是得由小貓咪來拯救。

進入禮堂之後，裡麵還有一個存衣處，顧臨臨終於脫下了厚重的羽絨服，並得到了一個代表了他存放衣物和小書包的手牌。據工作人員介紹，存衣處旁邊還有一個玩偶“幼兒園”，小朋友比較占地方的玩偶都會被寄存在這裡，顧臨臨特意從小書包裡掏出了他的布老虎，把它妥善放在了霍玦的布老虎旁邊。

每個班級的座位都已經提前說過了，顧導遊很快就找到了他們班所在的區域，並坐到了邊邊上。因為他們隔壁就是兔子腳小班，霍玦都和他約好了，他們要挨在一起。

“玦玦呢？”裴不應隔著表哥，詫異問顧臨臨。

“他的個人表演在第二個，要先去後台準備。”大明星宋知夏摘下墨鏡，代替顧臨臨回答道。表演順序完全就是抽簽，抽到第幾就是第幾，霍玦的單簧管表演簽運不佳，第二個就要上場，所有人都為他捏了一把汗。霍南景如今就正在後台陪兒子。

宋知夏本來也想陪霍玦一起的，可惜，霍玦堅持要好久不見的媽媽坐在台下。重點不是看他表演，而是替他占著座位。

果然，在看到顧臨臨的一左一右都有人坐了之後，薛家的雙胞胎才遺憾作罷。他們是這次彙演的小主持人，本來早就該去後台準備了，卻偏要回來看看有冇有機會。

很顯然，霍玦總比他們領先一步。

穿著一黑一白小西裝的薛家雙胞胎，極不情願地被找來的老師重新帶回了後台，在表演正式開始之前，準時出現在了簾幕後的固定位置，和大班的一對小女孩一起報幕。

兩個小姑娘都比較高，四個人站在一起時，就像一座山連著一座山。薛家的雙胞胎也不覺得這有什麼，隻十分享受站在聚光燈下被全場矚目的感覺。

薛家兄弟被選擇的原因，很快就顯露了出來——他們會用三語報幕。除了普通話和英文外，雙胞胎還跟著外祖母學過一口地道的西語。那兩個大班的小姑娘也是，一個會F語，一個會D語。

整個報幕都眼花繚亂的，卷得不行。

裴不應之前還覺得他哥給顧臨臨的語言壓力太大了，如今一看，或許他們家纔是最佛的。裴小叔甚至有點擔心，顧臨臨會不會自信受挫。畢竟語言天賦已經是小朋友到目前為止展露出的最強勢的優點了，可他的F語也不過剛剛起步，和報幕的小女孩完全不能比。

這讓裴小叔倍感焦慮，都已經顧不上看錶演，隻控製不住的頻繁回頭看向顧臨臨，像大學生一樣清澈的眼睛裡滿是藏不住的擔心。

小朋友在一片黑暗裡動了動耳朵，湊過來低聲問小叔：“怎麼啦？”

“她們會的語言好多啊。”裴不應生硬的開場，出賣了他實在是不怎麼會安慰人的本質，他希望顧臨臨能不要因此而感到難過，卻幾次張口都找不到合適的措辭。

但臨臨大王卻先一步表示：“彆傷心，小叔，我教你小貓語，他們都不會。”

裴不應：“……”我謝謝你啊，擔心的是你！

顧非臣也湊過來，小聲問兒子：“你還能聽懂小貓說話？”

顧臨臨搖搖頭，肯定聽不懂啊，小貓咪之間的交流又不是靠喵喵叫，他們隻有指揮兩腳獸的時候纔會發出這樣的聲音。但是：“小叔又不知道我不會。”

裴不應：= =我現在知道了。

自信安慰完小叔的臨臨大王，在看完霍玦的單簧管獨奏冇多久，就被真真老師叫走了。因為很快就要輪到他們班上去表演話劇了。橡木樹小班的簽運也不算很好，表演順序排在了很前麵，每個家長看起來都很緊張，生怕孩子還冇有適應。

裴不應選擇了陪顧臨臨去後台，而顧非臣則掏出了手機。

宋知夏其實帶了專業的拍攝團隊過來，用的就是裴氏旗下娛樂公司的人，所有的攝像師都已經接到了指令，會把今天所有與霍玦、顧臨臨有關的內容都拍攝下來。但高清鏡頭歸高清鏡頭，顧非臣也想自己記錄兒子的成長。

裴不應也得到了一樣的指令，如今正在記錄顧臨臨在後台的表現。

小朋友如今正坐在化妝鏡前，像個天生的大明星，淡定又從容地享受著開演前其他小朋友媽媽送來的定勝糕。在一片嘈雜的後台中，隻有他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裴不應一邊給他的大侄子拍攝記錄，一邊想著，所有的後台看起來都差不多啊，那就是不管他們之前準備的有多充分，等臨到現場的時候，總還是會顯得每個人都忙叨叨的，如今也不例外。

負責控場的年輕老師都快把嗓子喊啞了也冇用，背景音裡的小朋友們還在悠閒各乾各的，真的非常難管。

橡木樹小班的老師也在抓緊時間，對小朋友們進行著最後的檢查。你永遠都不會知道小朋友會搞出怎麼樣奇怪的操作，好比扮演王後的小朋友非要給自己的額頭上點個紅點，而薛家雙胞胎本該人手一把的寶劍道具丟了一個，石頭怪東東正在試圖往他的演出服裡藏蘋果。

相對來說，顧臨臨把自己扮演的大老虎變成小貓咪的操作，都已經算是其中最省心的了。

裴不應本來還想對顧臨臨說不要緊張的，但他看起來比顧臨臨還要緊張，彷彿下一刻要上台的那個是他似的。

這位大高個的小叔，正在不斷告訴自己，這就是個很簡單的話劇，隻有一幕戲而已，後台的兩邊都有老師指導，台下還有提詞器……

等等，不對，他們家臨臨根本不認識字啊，要提詞器又有什麼用呢？裴小叔驚恐。

“但是我根本就冇有台詞呀。”顧臨臨安慰小叔。

裴不應：“！！！”對哦，他侄子主要負責的是給惡龍大人呐喊助威。他終於稍稍鬆了一口氣，並在心裡告訴自己，都不需要說台詞，那再糟糕能糟糕到哪裡去呢？

事實證明，是可以的。

顧臨臨這邊不掉鏈子，不代表其他小朋友不會。

好比，國王的權杖在上台時候不知道怎麼就斷掉了，扮演國王的小朋友倒是冇緊張，甚至有點鬆弛的過了頭，在台上就專注修起了他的權杖，完全冇想起來要表演。

而本應該和他接戲的幾個小朋友也冇有等他，隻在該說自己台詞的時候，就突然蹦出來一句。這冇頭冇尾宛如自言自語的對話，引得台下的觀眾忍俊不禁。

小蘋果抽簽抽到了主角小虎鯨，也就是由她扮演女騎士的角色。所有人都很擔心這個不愛說話的孩子，怕她臨時怯場，在舞台上說話聲音太小或者乾脆就說不出來，結果事實卻完全相反，小蘋果表演得十分出色。

甚至在薛家的雙胞胎因為誰拿唯一的寶劍的問題不受控製的當場大打出手時，還是她主動更改了台詞。

她說：“惡龍真是卑鄙啊，竟然施展了邪惡的魔法，讓我們的夥伴內訌了起來！”

這個時候就需要惡龍去接戲，承認是他乾的了。

可惜，扮演惡龍的小朋友完全冇有這個臨場應變的能力，甚至下意識地就反駁了一句：“我纔沒有！”

觀眾再一次笑了起來。

小蘋果有點生氣了，臉都憋紅了，直接和惡龍吵了起來：“就是你乾的！”

“我冇有！”惡龍很倔強，說冇有就是冇有，“不信你問楊楊和期期，是不是我讓他們吵架的！”

眼瞅著這一齣戲就要下不來台了，最後還是惡龍的小弟臨臨大王挺身而出，他直接跑上了舞台，攔在了女騎士和惡龍中間表示：“我乾的，我乾的，是我讓小虎鯨的隊伍吵架的。老大，我是不是很厲害！”

然後，很厲害的小貓咪就一個轉身，想和惡龍老大搭戲的，冇想到反而就這麼身形失衡，絆了一跤。

小朋友整個人都不受控製地倒在了舞台上，台上台下一片驚呼，所有人都很擔心，因為顧臨臨摔的那一下真的很大聲，裴不應更是差點就衝上台去檢視了。

反倒是臨臨大王不覺得這有什麼，拍了拍膝蓋就站了起來，繼續完成了他的表演，他說：“但是我再厲害，也冇有我們偉大的老大惡龍大人厲害！”

成功把舞台的燈光回到了開始惡龍咆哮的小男孩身上，劇情重新順利進行了下去。

台下的觀眾都情不自禁給勇敢的小朋友鼓起了掌，台下的霍玦更是差點把手掌都鼓紅了，他不管，他好朋友的表演就是天下第一好。反倒是顧臨臨在疑惑地歪頭，這裡有什麼需要鼓掌的精彩點嗎？

你們兩腳獸真的好奇怪哦。

一直到退下舞台，小朋友才終於忍不住的哇哇哭了起來，因為真的好疼啊。

裴不應手足無措的安慰著自家的小朋友，他說：“不疼啊，不疼啊。”

顧臨臨卻哭得更傷心了，因為他小叔的安慰一點用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