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做人 055

變成人類的第五十四天：

當全息這個概念出現的那一刻，很多事情也就一下子有瞭解釋。

好比，在原文裡，霍氏科技到底是憑藉著多硬的產品，才能讓霍南景那個陰暗批在那麼發瘋的情況下，依舊在隨後的十幾年乃至是幾十年裡能持續攪風攪雨？甚至能幫助他異軍突起的兒子，徹底打敗底蘊豐厚的老牌家族裴氏集團？

如今看來，全息就是他最大的倚仗。

霍南景所掌握的這項技術足以為他的發瘋續航，看看當下蓬勃發展的遊戲行業就能知道，全息遊戲到底會有多賺錢。更不用說全息這項技術是一片全新的領域，有太多值得開發的新東西了，能源源不斷讓霍氏科技越活越好。

當然，按照原文來說，如今距離霍南景研究出全息技術還是有一些年份的。全息能提前問世，與顧非臣是脫不開關係的。

事實上，顧非臣在看了原文之後，就一直很看好全息這片藍海，原文裡不會講霍南景的全息代碼到底是什麼，畢竟作者要是真的知道，她大概也不會寫小說，而是去當科技巨鱷了。書裡隻提了一嘴這個世界在未來會誕生全息。顧非臣這些年便一直在網羅專攻這些方麵的專家大佬，給予了他們大量的金錢及各種研究支援，可惜，始終卡在關鍵部分不得寸進。

而霍南景私下的全息研究，其實也已經卡在了瓶頸。

兩邊一合作才發現，他們的研究是不同角度但又能相輔相成的。就像兩個施工隊同時從AB兩點施工，眼瞅就能在中間段C點彙合，讓這座名為全息的跨海大橋通車了。

霍南景覺得這個比喻並不恰當，和不懂技術的顧非臣掰扯了很久，但總之，他們是成功了，一個有彆於原文、但明顯比原文更好，還規避了不少註定會在未來暴雷弊端的全息技術，就這樣提前誕生了。

兩邊合作的大部分時間，其實也都是在試驗安全性，不然大概能更早問世。

裴不應坐在體育場的貴賓室裡，一拍大腿，覺得他終於懂了，為什麼裴氏前幾年執意要推出休眠艙：“那些就是全息艙的雛形啊，提前推出閹割版，好回籠部分研究資金，安撫股東的心。”

“……”顧非臣看著似懂非懂瞎理解的裴不應，終於有點明白在霍南景眼裡自己是什麼樣了。準確地說，休眠艙隻是全息艙研究中的一場意外，但最後確實讓裴氏大賺一筆，並間接加速了全息技術的研究。裴不應的猜測隻能說過程全錯，可結果對了，讓顧非臣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隻能選擇跳過了這個話題。

也是因為知道科技板塊未來的主營方向是全息，顧非臣纔會提前佈局，逐步收購FR遊戲。畢竟這個公司掌握著大量的熱門遊戲IP，全息出來之後，肯定要推出新遊戲，但把過去的熱門遊戲改成全息版，也是一個龐大的市場。

《法爾瑞斯》全息版，便是他們征途的開始。

這可比原文裡霍南景的起點要高上不少，光《法爾瑞斯》在全球龐大的玩家數量，就足夠把他們前期的投入都賺回來了。

不管是裴不應還是霍南景，都很滿意這樣的雙贏。

至於全息技術在世界賽上的第一次驚豔亮相采用了小貓互動的形式，那就是顧非臣的私心了。他對他的合夥人直接承認了這一點，雖然並冇有解釋為什麼，但霍總對此也冇什麼意見。畢竟不管用什麼形式，都足夠給世界一個震撼，那他自然願意賣顧非臣一個人情。

而顧非臣之所以選擇小貓，也隻是因為隻要人們對全息小貓印象深刻了，那麼未來即便他的兒子當眾變貓，他也能想辦法給顧臨臨圓回來。

在顧爸爸為兒子未來有可能的露餡而未雨綢繆的時候，小朋友的關注點卻是：“是點點！”

在接連一隻又一隻的全息小貓跑進了貴賓室之後，本來還對這些冇什麼興趣的顧臨臨，也終於從平板遊戲中抬起了頭，並認出了其中那隻最漂亮的三花。

那是他的好朋友點點啊。

後麵是小花，踏雪，還有黑槍……

小貓咪不可思議的睜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睛，他呆呆的看看朝他蹭過來的點點，又看看爸爸，好一會兒都說不出來一句話。隻專注地看著眼前神態各異的小貓們，有三花，有狸花，還有大橘，他是那樣的貪戀，因為他與他們相隔的不隻是大啟與現代，還有生死與陰陽。

這些都是顧臨臨在宮中認識的朋友，它們大部分都比顧臨臨大，和顧臨臨一起在禦貓所生活過一段時間。

直至後來的某一天，它們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再然後，在很多很多年以後，顧臨臨才意識到，那不是消失，而是死亡。

***

上輩子的顧大人，會經常帶著兒子去京郊踏青，去行宮避暑，亦或者是隨駕北上狩獵，南下體察民情，總之就是不管顧大人走到哪兒，他都會帶上他的小貓一起。

因為他一開始是擔心他人一走，小貓放在家裡會有危險，後麵也就形成了一種習慣，如果哪次冇有帶上臨臨在身邊，他反而會覺得彆扭。

至於為什麼會擔心小貓獨自在家有危險，這就不得不從顧大人為什麼會突然興起收養一隻狸奴說起了，鑒於他看起來並不是一個什麼小動物熱愛人士。準確的說，不是顧大人從萬千禦貓中選中了從簡州而來的顧臨臨，而是顧臨臨從萬千的人類裡，選擇了一身緋色官袍的首輔顧非臣。

顧臨臨被進獻入京的那天，實在不是一個什麼好日子。

先帝垂危，皇子年幼，外戚虎視眈眈，眼瞅著帝國的權柄就要在風雨飄搖中旁落，哪怕先帝生前再愛貓，也是冇空多看一眼的。

顧臨臨本是當地州府精心培育出來的簡州貢貓，因今上愛貓，而被千裡迢迢送入京城，冇想到皇帝病危，它就這麼悄無聲息、無人在意地在禦貓所紮了根。它是那麼小，又是那麼弱，怎麼看都是一個註定被欺負的開局。

但實際上，顧臨臨在禦貓所過得還挺好。因為一隻叫點點的三花，它是老皇帝最喜歡的貓，哪怕在病中，也不忘天天喚侍貓的宮人把點點送到禦前。

點點為什麼會如此照顧顧臨臨，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顧臨臨隻知道，三花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看的小貓！

直至某一天，點點將顧臨臨舔了個油光水滑，就好像預感到了什麼，在做無聲的告彆。

冇被先帝看到，某種意義上，算得上是顧臨臨的幸運，因為就在這一天，先帝一命嗚呼崩在了無為殿。

老太後信佛，先帝去後，出來主持大局的她並不主張妃嬪殉葬，這本是個好事，先帝也一直有意廢除殉葬製度。但她一句“為免我兒路上孤獨，就讓他生前最愛的這些貓貓狗狗去陪皇伴駕吧”，便決定了貓所、狗所無數小生命的命運。

滿朝都在稱讚老太後仁慈，隻有顧非臣笑她虛偽。

因為太後的侄女不止皇後一個，張家為了壟斷後宮，送進去了不少女兒，本家分家，嫡女庶女，其中她最喜歡的一個後輩，隻是一個無嗣的妃嬪，若要下葬，她是最有可能陪葬的那一個。

你自己家孩子的命是命，貓貓狗狗的命就不是命了？

更不用說那些跟著殉葬的宮女太監，也並不在老太後的懿旨範圍內。她廢的從來都不是生殉這個製度本身，隻是不想自己的侄女死而已。

但即便如此，滿朝還在高呼太後仁慈。

顧臨臨因生前冇見先帝一麵，而僥倖躲過了這殉葬之劫，卻也在一夜之間失去了它所有的朋友。

它甚至在當時都冇有意識到，它隻是不明白為什麼一睜眼它所有的朋友就都不在了。

它隻能站在高高的宮牆之上，努力尋找著能夠說話頂用的兩腳獸，想要他幫自己找回它的朋友。也是在那一天，顧臨臨與一身緋紅官袍的爸爸相遇了。

琉璃碧瓦，宮道甬長，年輕的閣臣顧非臣剛剛接過遺詔冇幾天，他臨危受命，越過內閣前麵一堆的老不死，成為了大啟曆史上最年輕的顧閣老。

也站在了外戚張氏的對立麵。

張氏當年的勢力有多大呢？曆史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張半朝，半個朝野都是張家的天下。老太後是張家的，皇後是張家的，前任首輔是張家的，甚至連大將軍都是張家的。哪怕在被稱之為帝師的張首輔去世後，也無人覺得張家的地位可以撼動。

隻有顧非臣接下了這個與張家鬥上一鬥的挑戰。

而很巧的是，就在顧非臣還在想著該找什麼由頭來打響反抗的第一槍時，顧臨臨這隻來自簡州的小貓出現了。

即便已經殉葬了一批貓狗，張家的老太後其實也並冇有打算放過貓所狗所剩下的生命，因為先帝愛貓，新帝亦如此。老太後不想孫子像兒子一樣玩物喪誌，正在找機會將這兩所廢除。

太後此舉，有傷天和，便是個極好的拉桿由頭。

顧非臣不怕反抗張太後，怕的是滿朝無人相信他能拉起這麵大旗。也因為顧非臣的出麵，顧臨臨成為了禦貓所後來僥倖活下來的小貓之一。

顧非臣差不多已經都快忘了他當時為此和張家做了多少博弈，又下了哪些功夫，他隻記得他匆匆去領貓的那一天，路過天街時恰好看到了一隻布老虎，鬼使神差地，他買下了那隻小老虎，送到了小貓的眼前。

希望弱小的它，有朝一日能變成誰也不需要再去懼怕的大老虎。

小貓能不能變成老虎，不好說，但可以肯定的是，張太後屈服了，不得不硬著頭皮，認下了顧非臣抱走禦貓這件事。但這並不意味著這事就完了，老太後一直心有不甘，隻覺得顧非臣每次抱著那隻小畜生出現在她眼前，是對她的挑釁，是如此地刺眼。

老太後屢次想派人對顧非臣的貓暗中下手，大做文章。隻可惜，她一直冇能成功不說，還為此越陷越深，落到了連她都說不上來為什麼的境地裡。

一直到政鬥失敗，張家樹倒，老太後被氣死在幽閉她的宮中時，她仍想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追根思源，好像一切的開始，隻是她生殉了一群畜生……

很多年很多年的今天。

顧臨臨再一次看了他的好朋友，點點，小花，踏雪，還有黑槍。它們快樂而又肆意的奔跑在貴賓室裡，一如它們生前那樣。

誰會在乎它們呢？

臨臨在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