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做人 053

變成人類的第五十二天：

顧非臣也很想他的兒子，不然他不會這麼冇日冇夜地工作。加班加點，就是為了能儘可能地趕在兒子來到沼澤城之前，先把工作上的事情處理完，這樣纔好把接下來的時間都用來陪孩子。

每一個第一次聽到顧非臣這麼說的合作夥伴，第一反應都會是哈哈大笑，為顧總難得的幽默感。

直至發現顧非臣並冇有笑，反而很認真。

好比之前給顧非臣的兒子送過自家公學入學邀請函的帕拉斯爵士，他也在這個寒冬時節來到了沼澤城，過去一般這個時候他都會選擇去更溫暖的南法度假，今年有些特彆，當然不是因為《法爾瑞斯》的世界賽，而是F國舉辦的藝術品拍賣會，據說前段時間有一位知名的收藏家去世了，他不懂行的子女販賣了大量的私人藏品到市場上，爵士先生不願意讓明珠蒙塵。

又恰逢聽說自己的好朋友顧也來到了F國，兩人就約了一頓飯，除了公事外，也進行了一些閒談。

好比帕拉斯爵士一如既往的熱情表示：“據說這位收藏家祖上趁著當年的世界大戰，以極其低廉的價格購買了不少C國的珍貴藏品。如果我私下看到，會幫你買下來。”

“謝謝。”

“不用客氣，顧，我們是朋友。”帕拉斯爵士說話總帶著一種彷彿從莎士比亞劇裡穿來的抑揚頓挫，感情十分豐富，“哦，天哪，你的眼底都有青黑了，可不能因為工作而忘記享受生活。”

顧非臣點點頭，在感謝了朋友的關心後，也難得解釋了一下他這麼做的行為。

然後，帕拉斯爵士就不出意外的笑了，像所有人一樣，直至他意識到顧非臣並冇有開玩笑，他是真的想要積攢時間來陪伴家庭。這位人到中年的爵士纔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用震驚到不可思議的眼神，團團圍住了眼前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的東方男人，好一會兒才說：“那我真的會很遺憾，冇能爭取到小顧先生來帕拉斯公學入讀，考慮中學安排他出國嗎？”

“你想聽實話還是假話？”

“唔，兩種都想。”

“假話是，他現在才三歲，未來的事情誰說得準呢？讓我們拭目以待。”顧非臣舉杯，給予了對方一個標準的社交性禮貌微笑，“真話是，這要看臨臨怎麼想。如果他願意中學出國，那我肯定會與你聯絡，希望能夠得到老朋友的幫助；而如果他不想……”

很大概率上顧臨臨是不想的，顧非臣在心裡想到，他瞭解他的兒子，那就是一隻宅到不行的小貓。雖然顧臨臨看起來很愛出門溜溜，但這個溜溜的範圍從來都是小朋友目之所及能夠看到家的方向。中學就考慮讓孩子出國上學，對於其他家庭來說有可能剛剛好，但對於顧臨臨來說，絕對是有些超前了。

“你就這麼縱容孩子？”帕拉斯爵士徹底震驚了，在他的觀念裡，他一直還以為東亞父母會更加打著為了孩子好的旗號，來強硬地安排他們的人生。

“我覺得這不是縱容，我親愛的約翰，這叫尊重。”

帕拉斯爵士下意識的就來了句E國的傳統陰陽：“那你可太尊重你的孩子了。”

顧非臣也並冇有否認。

總之，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震驚中，裴氏集團萬年如機器人的顧總正式休假了，除了一些已經安排好的、極偶爾的工作行程，他暫時不會再經手任何事情。

那些因為打聽到他到了沼澤城，而排著隊來等著與他預約會麵的人，都註定要空手而歸了。

大家明明聽到了訊息，還如此前仆後繼，主要就是因為有不少人都並不覺得這個訊息會是真的，拜托，那可得顧非臣啊，天上下刀子都要工作的顧非臣啊。大家寧可琢磨這次休假背後是不是有什麼自己看不透的豪門鬥爭，也不願意相信顧非臣真的換上了更舒適的休閒服，在家裡帶孩子。

但實際上，這就是顧非臣最近全部的安排了。

從早上醒來，看見兒子精神奕奕的坐在他的床邊，一臉驚喜的“呀”了一聲開始，顧非臣就正式進入了親子時光的假期裡。

套房裡有西廚，顧非臣親自做飯，給坐在島台邊兒童餐椅上的兒子，端上來了一盤小朋友最近很喜歡吃的可麗餅。

鹹口。

蘑菇雞肉芝士，搭配煙燻三文魚。

非常經典的法式做法之一。

裴不應也跟著蹭了一頓，不是他不想幫忙，而是他去幫忙了，但幫得亂七八糟，最後被他哥無情地趕出了廚房，並贈送了他一句人生的至理名言：“人貴有自知之明。”

裴不應於是就識時務者為俊傑地跑了出來。

“識食物者為俊傑？”小朋友戴著小貓圍兜，舉著刀叉，一麵期待地看著小叔，“什麼食物？”

裴不應：“！！！”真好啊，這個世界真好啊，還有他的侄子和他一起當文盲。

顧非臣端著餐盤出來時，就看見著他的傻逼表弟，正手舉著銀色的叉子，給自己的侄子表演莎士比亞的話劇，他說：“世界是我的生蠔，我將以蒜蓉粉絲烤之。”

顧非臣：“？？？”這算哪門子莎士比亞？

然後，他們在一起坐下來，充分享用了那一天的早餐後，顧非臣才明白，裴不應說的應該是“世界是我的牡蠣，我將以利劍開啟”。

顧總：“……”真的，你回去好好重新上個學吧。

吃完早飯之後，顧非臣就帶著兒子去換外出服了，父子倆今天穿了一套頗具法式風情的親子裝，淺色上衣，亞麻下褲，以及讓整體搭配和諧的羊毛大衣，優雅，鬆弛，又不失氛圍感。顧非臣還給兒子準備了個小小的貝雷帽，穿著走到大街上，就冇有路人不誇可愛的。

小朋友也是在跟著爸爸、小叔離開了酒店的大堂之後才意識到，他今天一整天都可以和爸爸在一起，爸爸不用去上班啦。

天哪，天哪，小朋友簡直開心極了，被爸爸抱在懷裡，開心地手舞足蹈，說著各式各樣的計劃，什麼他們最好步行去看鐵塔、這樣還能穿過特洛卡代羅花園，什麼如果今天是週四，那就可以去巴士底集市，那邊有很多複古的老書攤，以及……他們還可以一起去追逐路邊的搖粒絨小狗。

聽了半天，顧非臣覺得隻有最後一句像他兒子會安排出來的行程。

事實也確實如此，前麵的都是裴不應之前和小朋友商量過的，簡稱“他說的都是我的詞兒啊”，當時裴不應見顧臨臨興致寥寥，還以為小朋友是對這些相對文藝的大人行程冇興趣，冇想到他記住了他說的每一句話，隻不過他最想一起去的人是他爸爸。

不等裴不應耍寶演繹悲傷，小朋友已經熱情地邀請起了小叔：“看，小羊！”

“哪兒呢？”裴不應立刻來了精神，沼澤城的精神狀態一直十分領先，隻不過這城市到處都能看見小狗，不足為奇，能看見有人遛羊，才值得看看。

結果仔細一看，大街上不隻有羊，還有繫著抹茶色三角巾的烏龜，以及走著走著就路過了的一群大鸚鵡，站在一排排的金色鳥架上，正在互相吵架。

怎麼說呢，荒誕中又帶著一絲合理，是F國人能乾出來的事。

等顧臨臨路過時，大鸚鵡們才齊齊停下了動作，目不轉睛地盯著顧臨臨看了半天，然後就爭先恐後地和他打起了招呼，可惜，小朋友一句冇聽懂，還以為是在喊“幫助”，文化窪地不解地問爸爸：“它們要我幫助什麼？”

“是‘你好’的意思。”

“哦。”小貓咪終於懂了，可惜，他們已經錯身而過了，他隻能回頭和那一群鸚鵡揮手說“拜拜”。

然後，八百個鸚鵡就一起給他回了拜拜。

彼此看起來都快樂得不得了。

然後，他們的第一站也就到了，沼澤城大早上的就在堵車，開車還不如走路快，他們抵達一家看起來十分複古的辦公樓時，前後也不過五分鐘。

“在我們去看那些景點之前，臨臨先陪爸爸辦兩件事吧。”顧總和兒子商量。

臨臨大王想也冇想地就點頭同意了：“好哦。”他喜歡和爸爸在一起，重點是在一起，而不是乾什麼，做什麼都可以。

一行人帶著保鏢們就這麼走進了大樓，因為已經預約好了，一進去就有熱情的工作人員將他們帶去了頂樓。

小朋友還趁機體驗了一把老式電梯，誇啦誇啦的鐵閘門，開開合合，讓顧臨臨睜大了一雙驚奇的眼睛。他再想不起來追什麼路邊的小狗了，他想去看電梯！

上去之後，總經理親自接待。

因為顧非臣堪稱他們幾年內能夠遇到的最大的客戶，西裝革履的總經理把早就準備好的檔案拿了出來，讓顧非臣又確認了一遍，和他們事先商量好的一模一樣。

一式兩份，中英法三文翻譯。

就差顧臨臨一個小小的簽字。

小朋友拿過了總經理遞上來的剛剛拆封的簽字筆，有一點點重，因為上麵鑲嵌著真正的寶石，他困惑的抬頭看看爸爸，不明白要自己乾什麼。

“臨臨在幼兒園不是已經學會寫自己的名字了嗎？”顧非臣提示兒子。

“哦哦。”那這個顧臨臨可太會了。雖然寫得亂七八糟，字有大有小，筆畫冇那麼橫平豎直，可依舊能夠讓人認出來，這確實是他的名字冇錯。

哪怕總經理看不懂中文，也能看出來小朋友的寫字水平有待提高，但他依舊用一長串的法文，把顧臨臨誇得天花亂墜，說他的下筆，說他的氣質，說他的有力。即便小朋友一句話都冇聽懂，但孩子的爸爸聽懂就可以了。

顧非臣也確實很滿意。

顧臨臨一直到簽完字纔想起來問爸爸：“這是什麼呀？”

“把你賣了。”裴不應笑著嚇唬小朋友。

顧臨臨纔不信。

顧非臣則笑著給兒子解釋：“是信托基金。”信托基金到底是什麼，有很複雜的解釋，但很顯然不適合說給這個年紀的小朋友聽，他也聽不懂，所以顧非臣說，“就是爸爸給臨臨存了一小筆錢，錢會生錢，等臨臨成年了，就可以花啦。”

裴不應剛剛掃了一眼合同，雖然冇看完大部分文字，但至少他認識數字，那一長串的零……小？小在哪裡？

“想買什麼，買什麼？”小朋友對於錢的概念其實還不算特彆重。

“是的。”顧非臣毫不猶豫地承諾兒子，哪怕他未來用信托基金買遊艇飛機呢，他也冇有意見。

“那我要買五個棒棒糖，”顧臨臨用一隻手比了個五，毫不猶豫地說出豪言，昨天利奧哥哥給他的棒棒糖他還冇吃夠呢，貪心的小貓咪想了想，又比了一隻手，“不，我要十個。”

十，就是他目前學到的最大數字了。

“哇，那可真是了不起的夢想啊。”顧非臣親了親兒子的大腦門，“那你大概能擁有二十個。”

因為顧非臣給兒子準備了兩份信托基金，一份在國內，一份在國外。國內那份早就已經簽過了字，隻是顧非臣不太放心，畢竟人生總是充滿了意外，便想著趁這次出國，在國外最著名的中立銀行，又給兒子多準備了一份備用。

事實上，顧非臣還和霍南景討論過信托基金這個事。

裴不應：你們平時上班就是討論這個？育兒經？

顧非臣建議霍南景也搞個信托基金。

霍總不解：“我的一切本來就都是我兒子的，乾什麼要辦信托？”

顧非臣也是這麼想的，他的兒子當然會在未來繼承他的一切，但這並不影響：“我的兒子可以得到我的一切，還有信托。”信托基金是完全獨立於顧非臣的個人資產，意思就是哪怕未來他破產了，裴家破產了，顧臨臨依舊可以在成年後從基金裡拿到錢，擁有很好的生活。

霍南景成功被說服：“你真是個天才啊兄弟。”

除了給信托基金簽字外，顧非臣還需要兒子幫忙辦的第二件事，就是給他兒子的手錶升級一下係統。

這個係統，顧非臣已經準備了有一段時間了，它不會影響手錶上的任何功能，隻是多了一個外掛——那就是不管顧非臣走到哪裡，顧臨臨都能看到。手錶會三不五時的給他發送彙報，好比爸爸去了公司，爸爸在樓下買了一杯咖啡。

顧非臣總會擔心兒子在哪裡，在做什麼，會不會遇到危險。

那麼相對的，他覺得他的兒子也會擔心他。

而既然他能無時無刻不知道他的兒子在乾什麼，那為什麼他的兒子不能知道他在乾什麼呢？這樣才公平不是嗎？

小貓咪在對著手錶進行了人臉識彆之後，就看到了第一條文字……

完全看不懂。除了“爸爸”和自己的名字以外，顧臨臨目前的文字閱讀能力還是略顯不太行的。

幸好，還可以語音播報，他點了一下，就聽到了人生的第一條——爸爸和臨臨在F國。

“！！！”小貓咪瞳孔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