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做人 052

變成人類的第五十一天：

異國他鄉，寒冬臘月，同胞親切而又熟悉的麵容總是會讓人格外的溫暖，尤其是在對方主動伸出幫助的友誼之手之後。

但如果這個同胞能不像個周扒皮一樣，逼著他們反覆給大巴拍照的話，大概會顯得更溫暖一點。幾隊的經理麵對裴不應的挑剔嘴臉，唯一的感想就是，剛剛在感謝對方及時雨一樣的順風車幫助前，是不是應該先下個防詐app？

是的，隻有經理們。

隊員們都很累了，為保證他們接下來的比賽狀態，不管是戰隊經理還是裴不應，都不可能讓他們下車來搞這個。

隻需要他們發一下就行，裴扒皮如是說。

甚至都不需要隊友自己動手，知道他們社交賬號密碼的經理能全程代勞。這也是經理們拍了這麼半天照片的原因，他們不是拍一張兩張就能交差，而是要替隊內的所有人拍。還必須拍的讓外人看不出來這些都出自一人之手，這變態要求可真是要了他們的老命了。

偏偏在旁邊的大巴上，還有個拿著貓貓喇叭的裴不應在叭叭：

“快點，你們還想拍到幾點？我晚上還約了個米其林呢。”

“你平時就是這麼給你女朋友拍照的？哦，冇有啊，那怪不得呢，這個拍照技術基本也就告彆女朋友了。”

“算了算了，就這張吧，雖然角度還是有點不完美，但不完美才顯得真實嘛。一會兒文案交給我稽覈一下，就能發啦。”

隻能說裴家貓貓大巴的這個順風車好上，卻並不是那麼好下。

光頭利奧掏出手機兩局遊戲都打完了，也冇見有絲毫離開的跡象，隻能湊到李譽和顧臨臨這邊詢問：“哥，咱們走什麼時候？”

依舊是十分感人的倒裝普通話。

但李譽不僅聽懂了，還懂了利奧這話之下的潛台詞——大家都累了，在機場會不會耽誤得太久了？

李譽掏出手機導航，把深深的一條紅線展示給了對方看：“放心吧，你哥心裡有數，咱們現在要走也走不了。”

由於這場聲勢浩大的罷工，機場癱瘓，出機場的路早堵成一鍋粥了。

而以F國人民過於優美的精神狀態，他們不僅不想著趕緊解決機場路問題，隻會覺得，一鍋粥？那就趕緊喝了吧。

想要戰勝這種超絕的鬆弛感，就唯有比他們更鬆弛。

顧臨臨乖乖坐在李譽裡麵的位置上，腦袋也已經快困成漿糊了，根本冇理解李譽哥哥說了什麼，還在那跟著超級捧場地點頭：“對！”

利奧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轉移到了小朋友身上，問腦袋一點一點的他：“你怎麼了？”

李譽替顧臨臨進行了回答：“倒時差，困得不行，但死也不肯睡。”他都快被這個犟種祖宗氣死了。之前在飛機上不睡得好好的嗎？怎麼下來了就不能睡了？這大巴和飛機比缺什麼了？不夠舒服？好歹也是奔馳啊。

顧臨臨卻很堅持地搖了搖頭，用肉乎乎的小手指著大巴車窗外的藍天：“因為天還亮著。”

老師說，小朋友白天不能睡太久。

雖然小貓咪也不知道為什麼，可郝老師說的準冇錯。把老師的話奉為聖旨的三歲小朋友，麵對青天白日，還在努力堅持，怎麼還不到晚……晚上……啊……

“好了，祖宗，快睡吧。”當李拽哥用他那張日天日地、恨不能創飛全世界的臉，說出彷彿能溫柔地滴出水的哄小孩夾子音時，他的隊員紛紛發來了不可置信的震驚。連友隊的Ace都是一臉，“你是誰”的震驚。你可以是任何人，但反正肯定不能是LZNB的李老闆。李譽才懶得管彆人怎麼想，他隻問顧臨臨，“要不要哥哥抱著你悠悠？”

顧臨臨還是拒絕了，用很緩慢很緩慢地搖頭：“我，不，困。”

“那你現在在乾嘛？”李譽環胸。

“我，隻是，頭，有一點點，沉。”小朋友用雙手努力托住了自己幾次打晃的大腦袋，卻反而因此失去了重心，像個不倒翁一樣，連人帶腦袋一起朝著前排椅背撞了過去。最後還是李譽眼疾手快，及時用寬大的手掌護住了小朋友，這才免於了一場事故。

利奧趕忙塞了一塊機場買的棒棒糖給小朋友壓驚。

雖然困的已經連眼睛都直了的顧臨臨，完全冇意識到自己該驚慌什麼，但巨饞小胖子的本能還是讓他伸手接過了棒棒糖。一邊禮貌道謝，一邊差點連包裝紙一起塞進自己的嘴裡。

李譽：“……”

與此同時，裴不應終於帶隊拍照回來了，給車上的每個人都送了一袋子貓貓周邊。

是的，裴不應不止給自家大侄子準備了貓貓飛機、貓貓大巴，他還準備了一整套的周邊，準備當做無料到處送人。

他之所以選擇大巴當交通工具，一方麵是為了後麵接送自家隊員去場館打比賽方便——自家的大巴，自家的員工，不用擔心他們也加入罷工大軍耽誤事；另外一方麵也是為了儘可能顯眼的讓所有人都看到他侄子最喜歡的貓貓。

有些人不會以為他準備個飛機就完了吧？

這裡的“有些人”，裴不應可以直說，他指的就是霍南景這個小氣鬼。

一下飛機，裴不應就收到了來自霍南景的漫遊簡訊，天知道這人是怎麼有他手機號的，以及，都哪個年月了，誰還用簡訊溝通啊？

霍總的簡訊內容更是炸裂，隻有短短三個字：【學人精！】

裴不應當下就炸了。

但他的報複方式卻不是簡簡單單地罵回去，而是加大了在網上的宣傳力度，各種買通稿，頗有種“你越不喜歡，我就越要讓這些東西出現在你眼前”的挑釁架勢。

這也是裴不應急切逼著各個戰隊給他發社交動態的原因，能打入國際賽的戰隊隊員，哪個不是當下的流量代表？

趕緊著拍，多拍點，拍完就去氣死霍南景！

小朋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呆呆地坐在大巴上，腦袋徹底不會轉了。等機場路通得差不多了，大巴順暢地一提速，他也就徹底睡了過去，手上還堅持舉著他那個含了冇幾口的樹莓味棒棒糖。

顧臨臨這一睡，就睡了個徹徹底底，不僅錯過了小叔訂的米其林，還錯過了裴不應給他整的痛房。

裴家在F國冇有房產，因為他們家在這邊直接就有一棟酒店大樓，全球連鎖，老牌五星，常年會為裴家來F國出差的人準備一層的套房。

這一次來，顧臨臨和他的爸爸、小叔以及李譽哥哥就都會住在這邊，頂樓，總統套。

推開陽台法式複古的門窗，就能看到F國首都沼澤城地標性的建築鐵塔，出了酒店冇多遠，便是沼澤城最著名的奢侈品大街，去哪裡的交通都很方便。酒店是裴家早些年收購的，原身是一棟百年的曆史建築，裴老爺子的第二任太太對這些老建築十分癡迷，儘可能地保留了那種文藝複興的調調。

……它本應如此的，直至裴不應前段時間的強烈要求，把這套不知道曾接待過多少曆史名人的總統套間，變成了貓貓痛房。

顧非臣住進來的第一晚，冇做噩夢都算是他意誌力堅定。

而顧爸爸雖然這麼覺得了，最後也冇有改變房間的佈置，因為他知道顧臨臨一定很喜歡。

可惜，小朋友冇能抗住睡魔的召喚，一路從白天睡到了淩晨。

不過等他醒過來的時候，他也確實真的很開心，他好喜歡這個被貓貓包圍的房間哦。小朋友一點冇在怕的，兩手撐在床上看了半天，然後才慢吞吞的爬下床，去找爸爸了。

因為爸爸說他一來就能看到他！

然後……

因生物鐘而時間錯亂的小貓咪，就遇到了他同樣時差錯亂而導致徹底睡不著的小叔。裴不應如今正穿著一身居家服，站在吧檯裡麵給自己勾兌成年人快樂水，看見一手拖著玩具小熊，一手揉著眼睛跑出來的小朋友時，當時就嚇了一個激靈，下意識就給把小麥果汁的瓶子給藏了起來。

然後，裴不應才反應過來，這些啤酒瓶子上都是F文，他侄子不是要外文了，連本國文字都還處於文盲階段呢，根本不怕他認出來這是什麼。

“小叔？”顧臨臨確實冇認出來，也不關心，隻用剛剛睡醒時略顯含糊的聲音叫了一聲。

裴不應俯下身，去把小朋友抱到了吧檯前的高腳凳上。然後重新站回燈光下，一邊給小朋友擦拭水晶杯，一邊問：“怎麼了？”

“爸爸呢？”小貓咪已經好幾天冇見到他的爸爸了。

“爸爸在休息。”裴不應小聲回答顧臨臨，準確的說，他一到F國就全情投入到工作裡的表哥，最近幾天就隻睡了幾個小時，很多時候都直接睡在公司，不回酒店的。今晚倒是匆匆趕了回來，隻為了第一時間見到兒子。冇想到小朋友睡得那麼熟，他索性就繼續在酒店裡加班了，一直到兩個多小時前纔去睡下，“我們等他早上醒了，再去找他，好不好？”

本來裴不應還有點擔心小朋友會鬨的，由己度人，他像顧臨臨這麼大的時候，可從來都是彆人必須圍著他轉的。

冇想到顧臨臨不僅冇生氣，還點了點頭，比著手指在嘴邊：“噓，那我們悄悄的！”

雖然小朋友依舊冇能控製住這個說悄悄話的音量吧，但還是把裴不應給萌的不行。

他把洗好的水晶杯，順著吧檯推到了小朋友的眼前，轉身又從冰箱裡拿了一瓶鮮牛奶，很有酒保模樣的表示：“要嚐嚐我們82年的牛奶嗎？您喜歡草莓味還是巧克力味？我個人推薦原味加蜂蜜搖晃的方式哦。”

小朋友立刻被哄著進入了角色，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那就今日推薦吧。”他上次跟爸爸出去吃飯時，聽沈醫生就是這麼說的。

“好嘞。”裴酒保在說完之後，就炫技一樣把牛奶、冰塊、蜂蜜先後倒入了調酒壺中，叮鈴咣噹的在耳邊搖晃了起來，一邊搖，還一邊說，“長夜漫漫，我以為隻是我一人無心睡眠，冇想到客人您也是，是有什麼心事嗎？”

小貓咪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配合得不得了。

他在幼兒園跟他的朋友真的學了不少東西，好比過家家。霍玦和明娜都是過家家的狂熱愛好者，顧臨臨已經在他們的故事裡當過很多角色了，什麼一家之主的爸爸，剛剛去書店打工的大學生店員，甚至還當過貓貓國皇帝。

現在，他是小麥果汁店的客人。

瞬間感覺自己好成熟，好大人哦。

顧客人給自己點了一杯蜂蜜兌牛奶，加冰版，在把冰涼的苦奶入喉，豪邁的一飲而儘之後，他才一臉深沉的表示：“是的，我很痛苦，痛苦的就像，就像……”

“就像？”裴酒保急得不行，恨不能直接給出個參考答案，幫小朋友作弊。

什麼人類的一切痛苦，本質上是對自己無能的狂怒啦，什麼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愛而不得啦，再不然還有to be or not to be的生存哲學嘛。或者以顧臨臨的性格來說，痛苦大概就是他爸爸控製他的糖分攝入，不讓他犯懶，希望他能多增加運動……

結果小朋友卻在自己獨立思考了半天後，給出了他的答案：“就像好幾天冇有見到爸爸。”

對於小貓咪來說，這就是他兩輩子所能夠想到的最痛苦的事了。

他真的好想他的爸爸哦。

作者有話說：

瞎扯淡小劇場：

臨臨大王：雖然小叔很好，飛機很好，貓貓房很好，但我還是最想和爸爸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