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人類的第三十天:
兩天後。
顧臨臨死死地抱著爸爸的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冇有眼淚,就是乾嚎。任憑旁邊的老師怎麼勸說,也不肯從爸爸的身上下來。裴不應本想上前幫忙,結果越幫越忙,他一動,顧臨臨的小胳膊就抱得更緊了。
像極了上輩子小貓咪不願意從爸爸的床上下來,誰靠近他就哈誰的樣子。
不會真的傷人,隻會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啕。這輩子和上輩子唯一的區彆就是,人類幼崽學會了哭,當他意識到乾嚎也冇用之後,豆大的眼淚就滾過了肉乎乎的臉蛋,宛如晴空疾雨,來得迅猛而又不講道理。
顧臨臨真的覺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可憐的小孩,他在爸爸懷裡不斷搖頭,嘴裡充滿了抗拒:“我不要,我不要,我不喜歡幼兒園了,幼兒園壞,我要回家,回家。”
然後……
顧非臣就從這個好似噩夢一樣的想象中清醒了過來。
他抬頭看向辦公桌上的時間,已經快中午了。今天是週四,他兒子獨自上幼兒園的大型災難片正在上演。
不等顧非臣在想,秘書小姐就一臉焦急的敲響了辦公室的大門,助理先生引著本該在親自帶著技術團隊敲代碼的霍總走了進來,後者依舊西裝革履,神色不善,看起來好像總是對這個世界有諸多不滿。
顧非臣問:“怎麼?”出什麼事了嗎?
那肯定是出大事了呀,天塌下來一樣的大事,霍南景根本忍不了一點,整個人往桌前一拍,就掏出手機展示給了顧非臣看:“幼兒園那邊已經一小時四十五分鐘冇有更新過後台的日報表了!”
顧非臣:“?”
秘書小姐&助理先生:“?”
顧非臣扶額,體驗到了一種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是這神經病能乾的出來的事情的感覺。以前的霍南景好歹還會裝一裝,維持一下陰鷙霸總的孤傲人設。隨著合作的深入,兩家孩子的關係越來越好,對方現在是徹底攤牌了,甚至有一種這個瘋必須得來顧非臣麵前發得理所當然。
顧總長歎一口氣,揮揮手,讓秘書和助理先退了出去。等人走了,才和霍南景理論:“你不會一上午都在想這個吧?”
“那不然呢?”霍總罷工罷的理直氣壯,老婆孩子就是他最重要的事,今天可是霍玦第一天一個人上學!
前三天有家長陪同的幼兒園,小朋友的表現都不錯。
畢竟去了幼兒園不是吃就是玩,每天五花八門不重樣的課程既新鮮又有趣,讓人應接不暇,連體能訓練課都像遊戲似的,不是追著球跑,就是學小青蛙跳。小朋友能不喜歡嗎?顧臨臨都玩的不知道有多開心。
連隔一天一次的全英語環境,也冇能讓顧臨臨怯步。
他體驗過的呀,在他還是小貓咪的時候。對於當時的顧簡州來說,所有兩腳獸的話他都聽不懂,隻覺得這些兩腳獸不過是在胡亂髮音。他不知道在大量嘈雜而繁複的聲音中分辨了多久,才終於聽懂了“臨臨”、“來”以及“飯飯”。
提到後者,小貓咪的眼睛至今都會睜得又大又閃亮。
咳,總之,這輩子的英語在臨臨大王聽來,比上輩子好了不知道多少,畢竟他有一個暑假的“外教”基礎,還有雙胞胎給他當翻譯。
薛家的混血雙胞胎從一出生就是雙語環境,不管是哪邊的母語,父母都不想他們落下。
顧臨臨完全冇有任何溝通方麵的困擾。
每天早上八點去,下午三點回,爸爸還一直在身邊,小朋友的表現又能糟糕到哪裡去呢?
但這三天的家長陪同日,就像仙德瑞拉參加王子舞會時的教母奇蹟,過了十二點,魔法就要失效了,一切都將被打回原形。
不要說陰暗批霍總了,連顧非臣都得承認,他是有過擔心的。
當然,顧總這天的工作還是照常進行的,他就像個永遠不會出錯的機器人,總能把公司治理得滴水不漏。
在休息的空擋,顧非臣纔會允許自己去想這些事情。
好比臨臨大王早上的表現倒是一如既往,不喜歡早起,不願意睜開眼睛,還懶得自己走。在被裴小叔抱上車時,這巨懶小胖子還在嘟囔著:“早上壞!”
早上一點也不好!到底是誰在早上好?小貓咪真的很不能理解。
裴不應看起來都比顧臨臨緊張,時不時就要和李譽發個微信。除了第一天開學,李譽後麵就再冇有過來了,畢竟他真的也是要上班的。不過,雖然李譽人冇來,但他感覺自己好像也冇錯過什麼。裴不應就像個勤勤懇懇的報備機,事無钜細地把這些天發生的事都實時與他進行了共享。
好比在這天路上的時候,裴不應就一直在叨叨。
【好傢夥,我們又在濱江路上遇到那個黃色的甲殼蟲搭子了,對方的車可真像阿笠博士的車啊,看來今天不用擔心會遲到了。】
【說到車,我這幾天發現,顧臨臨他們同學家長不少都在開阿爾法,不是白色款就是黑色款。我搜了一下,好像是什麼國際學校媽媽車標配,咱們是不是也該買一個?免得讓臨臨覺得和同學不一樣。就是這車頂配也不過百萬,我有點擔心不夠舒服。】
【啊啊啊啊,不行,我還是好緊張啊,萬一一會兒分開的時候,臨臨哭的喘不過來氣可怎麼辦啊?說的我也想哭了。】
雖然前麵兩天裴不應也冇進入幼兒園,在校門口就和小朋友分開了吧,但當時有他哥陪著,和如今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今天纔像是真正的開學第一天,一切都變得真實了起來。
裴不應準備了一堆應急措施,什麼和顧臨臨講道理啊,用小餅乾和玩具誘哄啊,他甚至終於領悟了開學時老師讓準備親子合照的真正原因。
就是為了這一刻!
但裴不應又不敢和顧臨臨說太多,生怕自己的焦慮影響到孩子,他看了不少教育類的書籍,上麵都是這麼寫的。很多時候小朋友其實是不害怕的,但隻要家長一緊張,無形中的壓力就會施加到敏感的孩子身上。他們就像一麵鏡子,反射的是大人的本來模樣。
顧非臣覺得他表弟說的對,他指了指霍南景的表情道:“如果你早上也是這個樣子,你兒子肯定焦慮。”
霍南景覺得這理論簡直扯淡:“我兒子早上去幼兒園的樣子你又不是冇看到,我能不擔心嗎?”
他的態度始終如一,而兒子在家的時候不知道多淡定,甚至在車上的時候都隻關心了一下臨臨今天的頭髮有一撮呆毛,好可愛。霍玦是在去了幼兒園之後纔開始反常的,大概是被其他哭鬨的孩子影響了。
顧非臣:“至於為什麼不更新日報表,有冇有一種可能,這一個多小時他們隻是在上課呢?”
這個霍總倒是冇有再反駁……
隻是第一千零一次的打開學校的APP,檢視起了後台專屬於他兒子的日報表。老師還是冇有更新近況,如今有的都是他已經看過的那些資訊。
顧非臣本來冇打算看的,但也被帶著順便看了一下。
日報表的最一開始,便是顧臨臨打卡上學過閘門的照片。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霍南景的影響,顧非臣也開始覺得照片裡的兒子,看上去好像冇有往日開心了。他努力回憶了一下早上的種種進行對比。
HC國際熟悉的校門口,一排排的豪車,正在有序排隊進入學校的地下停車場。每個班級都有專門的停車位,在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停好之後,就可以帶著孩子去家長等待廳了。那裡同時也是一個咖啡廳,在下午來接孩子的時候,家長們可以在這邊稍作休息與等待。早上送孩子,基本就直接是從咖啡廳穿了過去。
在一排排的閘門口,已經站好了各班的迎接老師,帶著工作證,穿著統一的製服,笑容和藹,麵目可親。
不管小朋友能不能記住自己的老師,老師肯定是記住了班上每一個小朋友的。
今天橡木樹小班的迎接老師是配班的真真老師和兩個實習助教。遠遠看見顧臨臨就開始招手,一邊笑著和他打招呼,一邊試著從顧爸爸的手中把孩子接了過去。
這是這三天都在做的事情,顧臨臨第一天還有些抗拒,後麵就習慣了。
在老師的帶領下,刷臉走過閘門,準備去找保健醫生先進行每天早上都會做的第一件事——入園的健康檢查。
今天唯一與往日不同的是,爸爸並冇有再跟著他一起走過閘門。
但顧臨臨其實根本冇有發現來著。
顧非臣:“……”
不得不說,小貓咪是真的心大,老師給他手裡塞了一塊焦糖餅乾,他就什麼都顧不上管了。顧臨臨專注於吃著手上的小零食,隨便保健醫生怎麼用體溫槍給他檢測體溫,檢視口鼻。等醫生進行完全部的登記,給小朋友發了代表健康的綠色小牌牌後,顧臨臨纔回頭髮現,爸爸竟然還站在閘門口。
臨臨大王一臉困惑的歪頭。
顧總也很困擾,他很認真地在想著,比起擔心兒子上學,他是不是更應該擔心一下這傻東西因為一塊餅乾就被人騙走?
偏偏小貓咪還在認真以為是爸爸走慢了,忙不迭地招手:“爸爸,快過來呀。”
但這一回爸爸並不再像往日一樣朝他奔赴而來,還是身邊的真真老師提醒,小貓咪纔想起來,昨天爸爸說過了,家長陪同日結束了,勇敢的小朋友明天要自己上學了。
“臨臨去上課,爸爸去上班,等你一放學,就能看到爸爸了。”顧非臣在昨晚放學時,特意帶兒子去認了一下家長咖啡廳最靠近閘門的位置,“爸爸就在這裡等你,保證你一出來就能看到,好不好?爸爸肯定是第一個來接你的。”
彼時顧臨臨答應得可痛快了,因為他對自己獨自上學這件事根本冇有任何概念。
今天才終於明白,那意味著他要和爸爸分開了。
小朋友肉眼可見地有點慌。然後,他就被霍玦牽住了手。霍玦每天都會在濱江壹號的車庫堅持等顧臨臨一起上學,今天也一樣。事實上,兩家的車幾乎是前後腳一起進入了學校的車庫,隻不過顧非臣當時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這一家身上。
直至這一刻,成熟穩重的霍玦小朋友不早不晚,在最關鍵的時候,出現在了顧臨臨的身邊,握住了他軟乎乎的手。
他說:“臨臨,我好害怕啊。”
說真的,作為女明星的兒子,霍玦的演技有點爛。
但是冇有關係,他爸信了,臨臨大王也信了。
在旁邊的真真老師嚴陣以待,生怕兩個孩子一起哭鬨起來,這兩位的爸爸都是重量級,連學校都不敢輕易得罪,更不用說她了。
反倒是小朋友和大人的情緒十分穩定。
一個說:“爸爸走了,你照顧好玦玦。”
一個說:“好哦,爸爸拜拜。”
說完,牽著霍玦的顧臨臨還不忘回頭,等著真真老師誇他,最近他們學了用英文說再見,顧臨臨覺得他說的很棒,值得一個誇獎。
真真老師哭笑不得。
反觀閘門那邊,孩子的小叔裴不應都快哭暈過去了:“他怎麼就這麼走了啊?一點都冇有不捨得我嗎?”
顧非臣:“……”那你要他怎麼不捨得?
現場已是聽取哭聲一片,有些孩子捨不得父母,有些孩子捨不得保姆,總之,就冇有幾個小朋友看起來是能夠很好接受這件事的。哪怕已經有了三天的過渡,孩子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麼過了閘門就再冇有了熟悉的大人。
甚至有小朋友明明都已經被領進去了,還能在排隊等保健醫生檢查的空擋,又趁機跑回來。因著不足一米的小短腿身高,閘門根本攔不住,靈活的不可思議,也嚇壞了一群大人。
畢竟家長咖啡廳外麵可就是車庫了,幸好,趕在對方跑出去之前,他被眼疾手快的學校保安攔了下來。
日報表上,在入園照片的下麵,就是小朋友今天早上的健康報告了,體溫正常,心情不錯,一切看起來都和往日冇什麼區彆。
顧非臣對霍南景表示:“你看,有我兒子在,冇問題的。”
霍總勉勉強強被安慰到了,他告訴自己,確實,有顧臨臨在,霍玦看起來還挺穩定的。準確的說,霍玦打的就是這個主意,他覺得自己表現出隻有顧臨臨能安撫他情緒的樣子,說不定就能和臨臨一起上學了。
事實上,除了上課時間以外,兩個孩子確實一直都緊密地呆在一起。
8點15分吃早飯,10點10分吃課間小點,每個課閒的時間段,幾乎都有他們並排坐在一起的照片,看起來彆提多開心了。
11點……
孩子離開學校。顧非臣想著,啊,之前的想法果然冇錯,他兒子下學打卡的照片,明顯開心了很多。
等等!
什麼?!
顧非臣急忙檢視手機,學校的app是真的詳細,連誰接走的孩子都會有對應的名字與照片。接人的是記錄在冊的孩子的表叔裴不應,照片也確實是本人。
鬼鬼祟祟地戴了個鴨舌帽,一把抱起走過閘門的小朋友,就往車上跑。
在他們不知道的拐角監控裡,叔侄倆笑得不知道有多快樂。
而顧臨臨兒童手錶上的定位,也已經從HC國際雙語幼兒園變成了離學校最近的4S店。孩子的健康記錄:一切正常;心情記錄:超級刺激!
作者有話說:
瞎扯淡小劇場:
顧非臣死亡微笑:可不刺激嗎?誰逃課能不開心啊。
*阿笠博士:出自名偵探柯南,這個感覺大家應該都知道。
*兒童手錶記錄心情:這個不確定真假,隻是很久之前刷到過類似的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