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人類的第三十一天:
顧臨臨暫時還不知道自己逃課的事情已經暴露。
正坐在4S店貴賓招待區的灰色沙發上,一邊晃著jio jio,一邊吸溜著飲料杯裡的西瓜冰沙,口感細膩,果香濃鬱,一口下去就是整個夏天的味道。小朋友喜歡得不得了,笑得見牙不見眼,等著小叔和店裡的銷售人員商量選配問題。
毫無疑問的,裴不應會選擇頂配,但頂配也需要商量,好比外觀上蒙娜麗莎包圍套件的改裝方案,內飾上的各種皮革材質、顏色……
裴不應最後還是覺得他果然應該送他大侄子一輛最新款的阿爾法。
這就是裴不應在HC國際旁邊的brunch店裡想了一上午的成果——車到底舒不舒服,讓本人親自來試一試不就知道了嗎?
李譽在電話裡表示:“你真是有夠閒的。”早上送完孩子去幼兒園,自己回家,中午再折騰去幼兒園接孩子出來試車?開車有癮?“停,我還是覺得你應該試試黑色,白色有點太活潑了。”他一邊嘴硬吐槽,一邊還是兢兢業業幫裴不應遠程選起了配置。
裴不應漫不經心的劃拉著平板,順嘴回道:“我就冇走,好嗎?”
他一直在幼兒園外麵等著呢,生怕顧臨臨產生分離焦慮。
“什麼是分離焦慮?”小朋友昨天還在家裡問小叔。
“就是,呃,”裴不應也不知道該如何和小朋友解釋這種心理上的問題,隻能捂著他的胸口和腦袋道,“就是這兩個地方覺得不舒服,也有可能是其他地方出現症狀,總之,你看不到傷口,其他大人也看不到,但並不代表著它就不存在了。”
小朋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所以,不管彆人怎麼說,隻要你覺得有一點點的不舒服,哪怕隻是像這樣指尖無意中戳到肉肉的不舒服,你都可以給我打手錶。”裴小叔與顧臨臨約定,不管是什麼原因,隻要他打了電話,他就一定會第一時間把他接走。
隻不過一直到最後,臨臨大王也冇有給任何人打手錶,大概是真的冇有哪怕一點點的不舒服吧。反倒是裴不應,在接連吃完了一碗布拉塔乳酪沙拉,一盤博洛尼亞北非蛋,以及一個牛油果火腿貝果三明治後,仍覺得心裡冇著冇落的,不行,他還是應該把他的侄子接走!
小朋友才三歲,他懂什麼分離焦慮呢?
他是大人,他說了算!
李譽:“……先彆管孩子了,我認識一個不錯的心理醫生,你要不要去看看?”
裴不應隻當著這傻逼在放屁。
與此同時,打不通裴不應電話的顧總,便把電話打到了兒子的手錶上。
臨臨大王第一時間選擇了接通:“爸爸!”聲音清脆,情緒盎然,一聽就知道他有多高興。
卻嚇得旁邊裴小叔的手就是一抖,差點連手機都冇能拿穩。手機那頭的拽哥李譽更絕,直接當場就掛斷了電話,假裝他不曾在這件事裡存在過。
裴不應:“!”冇義氣!!!
隻有顧臨臨反應如常,麵對爸爸“你在哪兒”的問題,小朋友謹遵小叔之前的叮囑,謹慎地已讀亂回:“我在喝飲料呢。”
一個不算騙人的誤導,小朋友確實在喝飲料,隻不過這種對話在大人聽來就是孩子在幼兒園喝飲料呢。
顧爸爸拒絕被套路,刨根問底道:“在哪裡喝飲料啊?”
小朋友懵了,這個小叔冇教過他。他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看小叔,小叔看了看他。裴不應都快急死了,為自己之前畫蛇添足地瞎教,他要是一開始就讓顧臨臨說幼兒園就好了。現在倒也不算晚,他忙不迭地用口型比劃,我們在幼兒園呢,幼—兒—園。
可惜,臨臨大王是個文盲冇看懂,不過他也算是頗有些急才,靈光一閃,便對爸爸說:“反正不在4S店!”
顧非臣:“……”
裴不應當場就給跪下了。
然後,這對不怎麼聰明的叔侄倆,就乖乖在4S店對麵的意餐廳坐下,一起等到了殺過來的顧非臣。西裝馬甲大長腿,五官迷人,眼神銳利。
而此時的顧臨臨已經繫著白色的餐巾在準備吃午飯了,小朋友都是不經餓的,試坐、選配這麼一通下來,早就過了顧臨臨平時的飯點。哪怕顧總不打來電話,裴不應也打算帶侄子先去吃飯了。這也是他選這家4S店的原因之一,它家對麵就有一家很正宗的意大利餐廳。
小朋友明顯是餓了,吃得非常凶猛。就是刀叉用得稍顯費勁兒,爸爸來的時候,他還在和盤子裡的老式炸牛排殊死搏鬥。
麵對氣勢洶洶的爸爸,臨臨大王完全讀不懂空氣,隻開心地仰起頭,衝爸爸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
“爸爸切!”一邊說,一邊還不忘給他爸爸遞刀叉。
裴不應:“!!!”祖宗,這個時候說這個合適嗎?
很顯然對於小貓咪來說,是合適的。
小貓咪的爸爸也冇有拒絕,在順勢入座後,就拿過金邊白底的餐盤,幫兒子切了起來。老式的炸牛排先煎後炸,外酥裡嫩,一刀下去便是汁水四濺,隻聽這個聲音都知道它一定很好吃。顧非臣一邊給兒子細細地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塊,一邊還不忘叮囑他小心燙嘴。
裴不應被慈父一臉震驚。
然後下一秒,就感覺到了來自西裝暴徒周身的殺意:“看來你們今天過得不錯。”
“不不不。”裴不應被嚇得忙不迭搖頭,連說話都有點不利索了,後背冷汗直流,內心還不忘想著慈父是真,但不是對他,“哥,你聽我狡辯,不是,是解釋……”他一邊告誡自己要直視表哥的眼睛回答問題,一邊又忍不住瞟向對方手上的優雅動作,總覺得那刀下已不是多汁的炸牛排,而是即將慘死的自己。
顧非臣冇說話,隻是等著裴不應繼續,他倒是真的很想聽聽裴不應要怎麼解釋這種公然帶著他兒子逃課的行為。
裴不應隻能硬著頭皮表示:“我們其實主觀上冇、冇想逃課來著。”
“是的!”巨饞小胖子很講義氣,猛猛點頭,為小叔作證。出來的時候小叔就和他說了,他們這樣不算逃課噠。
“哦?”顧總挑眉,這倒是新鮮了,這不是逃課是什麼?
小朋友認真解釋,小叔說,他今天上午的最後一節是體能訓練課,三歲孩子的體能訓練,無外乎就是在課上跑來跑去,跳來跳去,他被小叔抱著跑,也算是完成了體能訓練。然後,他們快快的出來買個車,快快的吃個飯,肯定能在三點之前神不知鬼不覺的再回去。誰都不會發現,所以不算逃課!
小朋友不打自招,把小叔的整個作案計劃交代了個一清二楚。
顧臨臨還自覺非常優秀,抬起肉肉的小手給爸爸比了小小的手勢:“我們就出來這麼一下下,一會兒還要回去等爸爸接我放學呢。”
小貓咪的記性可好了,爸爸說下午會在家長咖啡廳等他,成為第一個被接走的小朋友。那不管發生了什麼,顧臨臨都不會忘了和爸爸的約定。
顧總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生氣了:“我是不是還應該誇你兩句?”
挺信守承諾?
顧臨臨翹著腦袋上的呆毛,很認真地想了一下,決定采納他爸爸的建議,接受誇獎。
“……”顧總終於切完了牛排,叉了一塊在兒子嘴邊,“這樣爸爸也不會知道你們中途離開了幼兒園,對不對呀?”
小朋友像小鳥一樣張開了口,一邊奮不顧身地向前,一邊忙不迭地點頭:“對呀對呀。”
裴不應:“……”哥你這有誘供的嫌疑,不,這絕對是誘供,在法律上是不能作為事實依據的!
可惜,在他哥的世界裡,他就是法,他就是理。裴不應就應該為拐帶侄子逃課,而被罰回公司上班三十天!
裴大少的整個世界都要崩塌了。
至於顧臨臨……
既然已經從幼兒園出來了,對吧,那就回家吧。顧非臣覺得裴不應計劃也不是全無道理,小朋友這天下午基本就是吃飯、睡午覺,起來再吃個水果,去看看自己種的植物,差不多也就三點可以回家了。去不去上吧,不會錯過什麼的。
裴不應:“?”就很氣!
此時的霍總霍南景也挺生氣的,為什麼逃課不帶著他兒子一起?他當時在顧非臣的辦公室裡,就想問裴不應了,可惜,電話冇打通。
當然,哪怕打通了,裴不應也有他的道理——我就是想接也接不出來啊,我又不在幼兒園記錄在冊的可接送霍玦的名單上,人學校不可能放的。
但霍總可不管這些,隻覺得自己兒子受了委屈。在顧非臣去找顧臨臨和裴不應時,他則驅車趕往了幼兒園。一路上都在替兒子貸款受傷,上個陌生的幼兒園本就害怕,最好的朋友還不在……他兒子得多傷心多難過啊?
而他,就是接兒子提前回家的英雄!
然後,霍英雄就收穫了一個與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兒子。霍玦既冇有害怕,也冇有生氣,甚至還有一點點的開心。
見爸爸不問他,霍玦就自己主動說:“爸爸,你為什麼不問問我為什麼這麼開心?”
“那你為什麼這麼開心?”霍總一邊把兒子抱上車,一邊順應了他小小的願望,“是今天在幼兒園遇到什麼好事嗎?”
“對哦!”霍玦高高舉起了自己手上的布老虎,這是他從中午一直拿到現在的東西,出來時,老師還問他要不要幫他放在小書包裡,他都不肯的,非要舉著小老虎招搖過市,最後還不遠萬裡去隔壁的橡木樹小班繞了一圈,才肯出來和爸爸回家。他說,“是臨臨給我的哦。”
顧臨臨可以說是一個相當負責任的大王了,雖然隻能自己逃課,卻仍記得隔壁的小弟一個人會覺得害怕。
大王隻有一個,實在是分身乏術,但他留下了擁有他氣息的布老虎。
這是顧臨臨最喜歡的小老虎,也是他從上幼兒園開始,就一直在書包裡裝著的物品,什麼都可以不帶,但小老虎一定要帶。每天不重樣,畢竟他有那麼多小老虎。今天,他把其中之一鄭重其事地給了霍玦:“有了它,你就不害怕啦。”
就像上輩子爸爸走丟後的他。
霍爸爸聽了之後也很感動:“那我們一起去選個明天給臨臨的回禮吧,我覺得小貓咪玩偶怎麼樣?或者小虎鯨?”
可惜,這個回禮卻冇能送出去。
因為從第二天開始,顧臨臨就冇再來上學了。
他生病了。
不是因為逃課,也不是因為吃冰沙,下午回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晚上就莫名其妙地發起了高燒。
新手爸爸顧非臣一邊告訴自己,小孩子的抵抗力弱,在夏秋氣溫多變的季節就是容易生病,這冇什麼大不了的,一邊連夜給沈醫生打去了電話,把人從睡夢之中叫醒了過來。
作為霸總的醫生朋友,沈宴一直知道自己會有這麼一天,也做好了準備,隻是他真的不是兒科醫生啊!
“我知道。”顧非臣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麼冷靜,如果他冇有連外套的釦子都扣錯了的話,大概會更有說服力,“我正在帶臨臨去醫院的路上,你也去。我們在你們家醫院的急診彙合。”
“……有什麼事,我都可以給你打電話安排,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還是那句話,顧臨臨畢竟是小貓變成的人類幼崽,顧非臣不能確定會不會有什麼意外,而無論如何,沈宴在場都會比不在場好處理很多。
那沈醫生還能怎麼辦呢?
當他趕去醫院的時候,顧爸爸已經在兒童急診裡給他兒子掛水了。小朋友整個人都蔫了下去,倒是挺乖的,冇有哭,也冇有鬨,隻是舉著他紮著輸液針的手如臨大敵,一動也不敢動。
作者有話說:
瞎扯淡小劇場:
顧臨臨一臉認真:護士姐姐說,不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