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做人 131

變成人類的第N天（上）：

父子倆的救援計劃都挺成功，甚至可以說有點過於成功了。

當父子倆“雙向奔赴”檢視對方有冇有嚇壞時，卡爾集團被搗毀的新聞報道，已經鋪滿了S國的大街小巷。

有多迅速呢？老闆卡爾上一刻還在高檔酒店的天空bar與遠道而來的合作夥伴談笑風生，下一刻就被衝進來的警衛力量按倒在了地上，荷槍實彈，團團包圍。包括卡爾及其手下在內的一共幾百餘號涉案人員，也幾乎在同一時間落網。

當卡爾知道為了對付他黑白兩道出動了多少力量時，他甚至生出了一股“我難不成是犯了什麼天條嗎”的荒謬感，至於嗎？

S國政府表示，怎麼不至於？你知道你特麼捅了多大的窟窿嗎？！

在被C國大使館找上門時，S國這邊的一部分官員差點以為天都要塌了。其實C國這邊交涉人員的態度還挺好的，又客氣又禮貌，唇角上揚的角度恰到好處，還專門解釋了一下前因後果，表明瞭來意。大使館門口的華人警衛發現了疑似走失的小朋友，他報案自稱與父親在今天先後遭遇了兩次十分恐怖的襲擊，又是槍又是炮的，駭人異常。大使館是來就此事與s國進行覈實與問詢的。

使館人員說得平靜，S國這邊卻是越聽越膽戰心驚。

畢竟這可是周邊國家內戰，交戰兩邊都要第一時間先把當地C國公民（包括詐騙犯）整車裝箱扔回國的C國啊！

這裡甚至都已經和顧非臣這個霸總每年會給國家創造多少經濟、多少就業崗位無關了，重點是C國公民在一個按理來說應該相對安全平和的旅遊國家，陸續遭遇了當街槍襲，火箭炮攔道，綁架殺人等一係列隻應該出現在小說裡的極其惡性的事件。

任何一個C國公民遭遇這樣的事情，大使館那邊都會要求當地政府給出一個交待。

更何況顧非臣搞出來的那個全息技術全球獨家，說他和霍南景是當下最炙手可熱的科技新貴都不為過。這樣的人物遇到襲擊，實在是太敏感了。

S國生怕和C國搞出什麼要命的外交事件。

等他們派人去調查，發現真的有這樣的事情之後，更是嚇得不輕。惹誰不好，為什麼偏偏要惹C國人？這些黑幫分子是瘋了嗎？

卡爾等人不想要命了，他們還想要呢！

謝佛的人都冇做什麼，S國這邊就已經迅速展開了自查，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辦事效率，自上而下，冇有放過任何一個涉案人員。連卡爾在警察係統背靠的大樹都一併被連根拔起了。

謝佛倒是也有機會讓人把卡爾直接給殺了，但問題是卡爾並不是一切的源頭。

他們還需要他來指認真正需要為此事負責的人。

“等案子結束了，我倒是可以幫你活動一下。”謝佛在電話裡這樣對顧非臣說。

“不用了——”顧非臣反倒是已經平靜下來了，因為他的兒子回來了。

顧非臣去大使館接兒子的時候，小朋友還在猛猛地炫零食呢，整個頭都快埋進比他人還要高的大零食袋裡。等發現爸爸來了之後，顧臨臨的眼睛就一下子亮了，帶著一臉的零食渣從座位上跳下，像個小炮彈一樣衝進了爸爸的懷裡，第一句是“爸爸好想你哦”，第二句就是“這個零食真好吃”。看來巨饞小胖子並冇有遭什麼罪，至少這個罪是幾頓零食就能遺忘的陰霾。

整個大使館的工作人員就冇一個不喜歡臨臨大王的，對顧非臣誇了又誇，說小朋友又乖又勇敢，還很聰明，不僅努力記住了幾個主要參與綁架人員的麵容特征，還記住了綁架途徑的重點地標，為他們的破案帶去了極大的便利。

雖然因為S國的監控攝像不多，導致他們冇能拍到整個犯罪過程，但至少還是找到了不少關鍵證據的。

顧非臣對謝佛繼續道：“——我已經谘詢過律師了，S國這邊並冇有廢除死刑。”

雖然死刑數量一直在逐年遞減，但很顯然在這件事上，他們隻會比以往任何一次的下狠手。而且，S國作為一個小國，在很多法律上還挺為所欲為的，保留了包括當眾鞭刑等在內的痛苦刑罰。謝佛之前也已經打過招呼了，不會讓卡爾在監獄裡好過的。

在接到兒子之後，顧非臣真的想了很多。

好比他和顧臨臨麵對困境，進行的不同救援選擇，一方麵是他們的性格所致，另外一方麵也是因為他們不同的成長經曆造成的認知影響。

當大使館打來電話的那一刻，顧非臣才恍然，這裡已經不是連公主都要獻出去換取和平的大啟了，而是會讓每一個公民都十分有安全感、越來越引以為傲的C國。說實話，這種自己並不需要什麼，就擁有一個強大無比的靠山的感覺還挺爽的。

就像顧臨臨會無數次地挺著小胸脯說，我的爸爸可是顧非臣。

他們也可以說，我的祖國可是C國。

“一切還是以國家的交涉為主吧。”顧非臣最後在電話裡這樣對謝佛說。

既然雇主都這麼說了，那謝佛自然也冇什麼意見，他聳了聳肩：“好的，具體款項我會讓我的秘書去和你的秘書對接的。你們現在回C國了？”

顧非臣點了點頭：“是的，國內出了點意外，我們必須得儘快回去。”

謝佛一愣，意外？還能有什麼意外？

當然是裴老爺子再一次重病住院啊。

說真的，在得知聽到這個訊息時，顧非臣差點以為這是焦慮症犯了非要讓他們連夜回國的裴不應想出的什麼蠢招。

但並不是，這一回是真的，裴老爺子真的快要不行了，據說是被氣的當場腦溢血，已經送進手術室搶救了好幾輪，連病危通知書都不知道下了多少次了。

裴老爺子一直到暈過去之前，都不忘讓管家控製住一切有可能威脅到裴家的人，好比老大裴否天，也好比吳意。

是的，裴老爺子終於還是知道了吳意的存在。

這一切就還要從卡爾落網之後說起。卡爾雖然很感激裴否天當年的恩情，不打算供出他，但很顯然卡爾的手下對裴否天並冇有什麼感情。他們一個二個交待事情交待的可快了，等卡爾意識到的時候已經無力迴天，他便也就隻能把怎麼和裴家老大合謀的事情說了出來。

說真的，聽說這事的主謀是個華國人時，S國官員這邊真的差點喜極而泣。

還好還好，隻是豪門內鬥的私人恩怨，真的冇什麼涉嫌殺害他國重要經濟人物的猜忌嫌疑。

顧非臣先於所有人得到了這個訊息，並在第一時間傳回了國內。他當時已經知道了他外公控製住了所有裴家人的事情，自然不可能再讓他大伯跑了。

而就在裴老爺子對於這個結果並不怎麼意外時，反倒是跟在旁邊的裴不應“咦”了一聲。

如果隻是奇怪也就算了，畢竟以裴不應的那個腦子，他猜不到幕後之人是誰很正常。但裴不應下意識的一句卻是：“竟然隻有大伯嗎？”

精明瞭一輩子的裴老爺子立刻便聽出了裴不應這話的弦外之音——裴不應還知道更多會威脅到裴家的訊息。裴老爺子猛地回頭，幾乎是把話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問道：“那你覺得除了你大伯，還應該有誰呢？”

裴老爺子眼神銳利地看著自己的長孫，想要逼他交代出他知道的所有事情。

那裴不應自然是不會說的啊，他還要幫他表哥和侄子釣魚呢！他這個人超講信用的，至少對於顧臨臨是這樣。

但裴不應不說，不代表了裴否天也會不說。在意識到自己做的事情不僅冇有成功，還暴露了個徹底之後，裴否天就明白他這次是真的要完了，他爸不會放過他的。為了替自己開罪，他在慌亂間便把一切都推到了吳意身上。

裴否天痛哭流涕地說了很多，但核心思想就一個，我還是個孩子啊爸爸，我怎麼會做出這種傷害家人的事情呢？一切都是彆人教唆我的啊，看在我去世的母親的份兒上，就再放過我這一回吧。顧非臣畢竟也冇事，不是嗎？

如果吳意在場，一定也是滿頭問號的。

他哪裡就教唆裴否天去聯絡賭場老闆槍殺顧非臣了？雖然他確實有意讓裴家人內鬥打起來，最好能打個血流成河吧，但這事真不是他乾的，他如果知道了，肯定不會讓這次的案子變得如此粗糙。

一輩子都在冤枉彆人的反派，臨到了也嚐了一把被人誣陷的感覺，箇中滋味，大概也就隻有事後的吳意自己知道了。

總之，裴否天目前還在試圖感化他的父親，讓他不要把自己交出去。

“你憑什麼以為我還會保你這麼一個自私自利的畜生呢？”裴老爺子冷笑連連。

“您上一次不就是這麼做的嗎？哪怕不是為了我，也會為了裴家不被看笑話啊。”

兩人話趕話，就這麼激烈的吵了起來，把什麼老底都扒了個徹底，其中就包括裴不應父親那一起無論如何都繞不開的車禍。

裴否天當時並冇有惡意製造車禍，那真的是一起意外，他隻是對他的弟弟選擇了見死不救而已。

至於裴老爺子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

至少裴否天是覺得他父親是知道的，隻不過一直在裝糊塗罷了。

裴老爺子在被大兒子這麼指責時，就已經感覺到了一陣又一陣的血氣上湧，直衝腦門。他的情緒是如此激動，青筋橫露，把柺杖跺得震天響。

但真相到底如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向了裴不應，想問問他是怎麼想的。

裴不應在電話裡對顧非臣指天發誓，他當時真的什麼都冇有說，雖然他心裡有過懷疑，但那一刻他是不可能點頭的，因為他爺爺的狀態明顯已經很不對勁兒了。李太太正在試圖安慰情緒起伏極大的裴老爺子，李譽著急忙慌的去拿藥……

但還是晚了。

裴不應茫然地問顧臨臨：“你覺得爺爺最後是被我氣的嗎？”

臨臨大王一下飛機，就被小叔死死地抱在了懷裡。此時他們一行人都已經等在了醫院的重病室外麵。雖然顧非臣並不希望兒子在這裡，但顧臨臨現在也有一點點ptsd，他始終不願意離開爸爸很遠的地方，總怕他下一刻就又要走丟。

他說：“我要保護爸爸。”

最後就隻能大家一起來了醫院，到處都是顧臨臨不喜歡的消毒水味，但是冇有關係，小叔一直在抱著他。顧臨臨還挺喜歡小叔身上的香水味的，甜甜的，像糖果。

裴不應這一晚就一個任務，那就是陪著顧臨臨，哄他儘快入睡。他憑著記憶，給小朋友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開始講哈利波特。可惜，裴小叔的記憶力不算太好，明明前不久纔看過，如今能夠說出來的劇情卻還是有不少主要靠他胡說八道的能力。哪怕是小貓咪，至少也是能夠分辨出，哈利波特是不會和樹妖姥姥大戰八百回合的。

結果，小叔說到樹妖姥姥指責小倩背叛了它的養育之恩時，說著說著忽然就用很小很自責的聲音問了這麼一句。是他把他的爺爺氣到住院的嗎？

他真的快被這個問題折磨瘋了。

雖然搶救及時，裴老爺子並冇有當場去世，但很顯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這一回他是真的挺不下去了。

顧臨臨也不知道問題的答案，但他伸出了肉乎乎的小手，緊緊的握住了焦躁不安的小叔，他說：“不是小叔的錯。”

不為什麼，他就是知道。

裴不應本來還覺得這輩子誰也不會知道這個答案了，但實際上很快顧非臣就知道了。因為裴老爺子醒了。他依舊十分虛弱，卻看起來已經是要比之前好了不少，換言之，這就是他最後的迴光返照了。

裴老爺子自己也很瞭解自己的狀態，他清醒之後，誰都冇見，隻要求見了顧非臣。

在生命的最後，神情渙散的裴老爺子對自己過往的一切進行了覆盤，他把事業看得太重，重到當他再想要兼顧親情時，已經冇有辦法回頭了。

無所謂裴不應當時是點頭還是搖頭，因為擊垮他的並不是裴不應的懷疑，而是他當時環顧一圈後愕然發現，在老大那麼說了之後，竟冇有一個人反駁。他們都默認了老大的說法，包括與他相伴幾十年，共同撫養了三個孩子長大的第三任妻子。

他們都覺得他是這樣的人。

這樣一個為了保護公司事業，即使知道了大兒子對二兒子見死不救，也會幫忙隱瞞下來的人。

他們對此深信不疑。

完全枉顧了這些年他對他們的付出，裴不應不想工作，他冇有強迫他；裴否初不想結婚，他冇有逼她；裴不若想要進入集團，他也給了她舞台……

可是到最後，他在他們眼裡，還是一個可以犧牲兒子的暴君。

這些人的反應傷透了裴老爺子的心，也讓最近幾十年一直在致力於彌補親情的他意識到，他果然到最後還是隻剩下了事業。

算了，就這樣吧，至少他的事業得以儲存，甚至更加完美。

裴老爺子對顧非臣伸出了手，斷斷續續進行了最後的交代，這是他最後一次的遺囑了，他不想再養著那幫蛀蟲。他們不是覺得他冷酷無情，毫無親情嗎？那他為什麼還要慣著他們呢？他要讓他們一分錢都得不到！這纔是對集團最好的結果，財富隻有集中在一個人手上時，才能繼續更好地維繫。隻有交給顧非臣，纔會有更好的未來。

顧非臣也上前微微俯身，握住了外公乾枯的手。認認真真聽他講完了所有的話，即便他講的是那麼的慢，又是那麼的支離破碎。但顧非臣還是耐心聽他講完了全部。

裴老爺子的氣息也越來越弱，是個人都毫不懷疑在顧非臣點頭的下一刻，他就會心滿意足的嚥下這最後一口氣。

但是當裴老爺子全部安排好之後，顧非臣卻說出了和他溫情脈脈的動作截然相反的話，他說：“我拒絕。”

裴老爺子在那一刻差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但顧非臣卻再一次用毫無起伏的聲音打破了他的幻想，他說：“我拒絕。在我繼承集團之後，我會立刻開始著手拆分裴家的所有板塊，船運、能源、娛樂，還有科技……這也是我和不若最初聯手的基石。”

裴不若現在掌管的海外部分，都會變成她自己的產業，她甚至都在想新公司的名字了，和顧非臣商量了不少備選。同理，三房的女兒裴否初、養子裴否言也一樣，他們會得到他們在掌管的部分。除了裴否天和裴否楊，每個裴家人都會得到他們勞動所得的應有報酬。

他會把整個裴家拆得七零八碎，直至它不複存在。

“不會再有什麼裴氏了。”

事實上，哪怕裴老爺子不死，顧非臣也已經快要做到這一步了，裴老爺子的死，隻不過是加速了這一進程而已。

“我外祖母在臨終時對我說，當年您漂洋過海曾寄過一張天價支票給她，希望能夠好聚好散，不要怨恨，不要遷怒無辜的人——”

顧老夫人當然不會遷怒無辜的人，每一個集團如今還在兢兢業業上班的員工都不會受到裴氏解體的牽連，但裴老爺子寄托了一生希望的裴氏必須煙消雲散。

“——這便是她的回答，現在，你們兩清了。”

作者有話說：

瞎扯淡小劇場：

——希望你一切不好，愛來自顧老夫人，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