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做人 130

變成人類的第一百二十九天：

顧臨臨在哪裡？

顧臨臨當然是還在寵愛寵物診所輸液啊。

診所的所長叫戈多，等待戈多的那個戈多，是個滿臉絡腮鬍的西裔大叔。他如今正在給小朋友調整液體滴速，傑克等人買的調節器冇買好，稍微一碰就會因為夾不緊輸液管從而導致滴速過快，這讓戈多大叔不得不頻繁地來後麵的治療室進行調整。

戈多大叔是個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雖然不管傑克的小弟們喊他多少遍，他最終都會來幫忙調整，但他的嘴上總要抱怨：“你們就不能自己調整嗎？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老師冇教過？”

傑克敷衍的點點頭，擺了擺他之前因為要消毒而被塗成一片黃的手臂表示：“知道了，我一會兒等Boss開完會，要去給他回個電話，這小崽子就拜托你了。”

戈多：“？”什麼就拜托我了？我憑什麼幫你照顧啊，這難道是我的兒子嗎？腦子裡想了這麼一係列話的大鬍子，最後做的卻是用腳踢了踢旁邊的幾個傑克小弟，對其中一個說，“去買點流食給孩子吧，冇看到他餓了嗎？”

小弟一愣，看？怎麼看？

之前已經燒的迷迷糊糊彷彿下一刻就要見到太奶的顧臨臨，已經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然睜開了眼睛，如今正安靜又虛弱的看著房間裡的人，一聲都冇吭。

好吧，這回小弟也看懂了，大概是餓得冇力氣了。彆說這麼小的孩子了，他忙活了這麼一天，其實也早就餓了，大家都餓了。

但實際上臨臨大王隻是在意識逐漸回籠後，開始小心打量起了房間裡的每一個人。這是他還在當小貓咪時的習慣，當房間裡的兩腳獸明顯比他強大時，他會選擇安靜下來，儘可能地減弱自己的存在感，按兵不動，到處觀察。

這個診療室到處都是籠子，還充斥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讓小貓咪很不喜歡。

但房間的結構很不錯，四四方方兩個門，一眼就能望到頭。一扇門通向前麵的店裡，一扇則通向後麵的未知，每扇門下麵又都各有一個可供寵物自由進出的小門，顧臨臨在不少電視劇裡都見過。

顧臨臨之所以要把一切都搞得這麼清楚，自然是為了方便逃跑，他永遠都不可能坐以待斃。

很快，臨臨大王就意識到，一會兒便是他逃跑的最佳時機。

因為據他觀察，看守他的人類一共隻有五個，傑克馬上就要出去給老闆打電話，小弟一號在挨個詢問每個人想吃什麼，很顯然是準備外出給大家采購食物，而小弟二號則在戈多接到了一通電話後被叫住了，戈多需要他幫個忙，好像有一個什麼什麼金主要過來。

換言之，這個房間很快就隻會剩下顧臨臨和小弟三號了，這絕對是看守人手最薄弱的時候。

他不可能再等到比這更好的時機。

至於顧臨臨要怎麼逃跑，事實上，他雖然冇有詳細的計劃，但心裡其實一直都模模糊糊地有一個概念。

那就是最簡單粗暴地——先變成小貓咪，然後大搖大擺地走人。

當遠處的爸爸再次變回人類的那一刻，顧臨臨的能力就回來了。彆問他怎麼知道的，他就是知道。至於他要怎麼變成貓，小貓咪其實也冇什麼把握，但他知道他必須得試試。

當然，在開始嘗試之前，顧臨臨還要耐心等待。

那一刻，整個房間都好像變得安靜了起來，安靜到顧臨臨覺得他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以及他在心裡的默默倒數，咚，戈多和小弟二號先從前門離開了……咚咚，傑克去了後門……咚咚咚，小弟一號也出去了，不一會兒外麵就傳來了汽車發動的聲音……

顧臨臨看了眼最後的障礙，三號小弟。

“嗯？”這小弟倒不是一個對幼崽多麼寬容的人類，事實上他真的很煩孩子，再可愛都很難激起他什麼保護欲，隻是他也不會怎麼防備一個孩子就是了，“看我乾什麼？”

顧臨臨微微張口，好一會兒之後才乾澀著嗓子說：“水。”

第一遍是中文，第二遍是英文。

小弟在第一遍的時候就懂了，他雖然聽不懂中文，但看懂了顧臨臨不斷乾嚥的動作。

他覺得小孩子可真麻煩啊，他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說的，不過在說完之後卻還是站起了身，準備背過身去飲水機那邊給顧臨臨接水，因為如果他不做，一會兒傑克老大回來肯定要收拾他。

顧臨臨的心臟跳到了前所未有的速度，他開始嘗試變貓，第一遍冇有成功，第二遍還是冇什麼變化，這讓小朋友不由得越來越急，額頭上都開始冒汗，他不斷地催促著自己，變成貓啊，快變回小貓咪啊！

***

裴不應在電話裡一口氣問了很多問題。畢竟他能給他哥打電話，可是好不容易纔和爺爺申請下來的，必須得多說點才能賺回本。

裴家人的通訊工具都被收繳了，其中有人申請要在上交之前交代一下工作，裴老爺子同意了，裴不應就也耍賴糾纏著要來了一次打電話的機會。當然，前提是要當著裴老爺子的麵打，裴老爺子實在是想不到遊手好閒的裴不應能打給誰。

裴不應當然隻可能打給顧臨臨啊。

結果電話接通之後，出現的卻並不是裴不應心心念唸的大侄子，隻有奇怪的草叢，倒轉的藍天，以及他哥昏睡過去的樣子，裴不應能不被嚇到應激已經算數超常發揮了。

至於裴不應問的那些問題……

顧非臣一個都冇有辦法回答他。臨臨呢？他也想知道。他怎麼樣？顧非臣站起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身體裡積年累月的雜質磨損都消失了，甚至還有點不習慣這樣充滿力量的嶄新身體，這大概就是顧臨臨每次debuff一鍵消除的感覺。任誰大概都很難想象他剛剛纔經曆了一場極其慘烈的車禍。

顧非臣唯一能和裴不應說的是：“我們還在S國，遭遇了二次伏擊，不用擔心，我會解決的。現在，冷靜，深呼吸，聽我說，小鄭的生命就在你的一線之間。”

裴不應根本來不及恐慌症發作，就先被他哥說懵了，小鄭？誰？

就是顧非臣的助理啊。

顧總以前的生活助理是小周，後來調給了兒子，就新換上來了一個小鄭，這一趟跟著他一起來了東南亞出差。一通險象環生之後，還被維克托認錯成了顧非臣。如今小鄭正躺在一片血泊裡，進氣多出氣少。

是的，小鄭還活著。

任何一個人被朝著心臟開一槍，都不可能活下來，但小鄭是個例外，因為他天生心臟就長在右邊。小時候醫生跟他說，右心位是十二萬分之一的小概率，雖然不常見，但它並不會影響他的健康，平常心對待，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幸運。

小鄭長大後總覺得醫生在哄他，他能因為這顆與眾不同的心臟獲得什麼幸運呢？現在，這個不幸中的萬幸就擺在了他的麵前。

不過，如果裴不應再不幫忙聯絡飛機那邊，小鄭大概就真的要因為失血過多而失去他寶貴的生命了。

裴不應怪叫了一聲：“那應該打電話叫救護車啊，叫私人飛機有什麼用？”

因為私人飛機上有手術室啊。顧非臣真的冇空和他的傻逼弟弟吵架。這是裴老爺子當初在飛機設計師與他溝通裝修方案時，強烈要求加上去的。當時年少的裴不應還吐槽過，誰會需要在飛機上用手術室啊？

事實證明瞭，它真的有用。

顧非臣根本信不過S國的任何機構，在艱難喚醒了小鄭和兩個保鏢之後，他表示：“我們的速度要快一點，誰也不敢保證那些人會不會回來。”

他們如今還在前往機場貴賓樓的那條道路上，其實已經離機場很近了，卻一輛車都冇有看到，這實在很不尋常。

顧非臣很快便掛斷了與裴不應的聯絡，因為他此時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通過兒子的手錶，聯絡列表裡的尼斯。

顧非臣自己的手機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幸好他兒子的聯絡人脈已經足夠了。

尼斯還是個小學生，找他當然冇什麼用，但他的哥哥是謝佛，謝佛·弗福倫斯，弗福倫斯家族新上任不到一年的年輕家主。弗福倫斯家族早已經洗白上岸，但在那之前，他們可是某些I國特產家族起家的，就像某一任教皇的家族那樣。

這也是原書裡謝佛能夠接連幫助裴否初和主角與大反派抗衡的根本原因之一，他們黑白兩道通吃。

謝佛手上至今還有一個全國連鎖的保全公司。

既保護雇主的肉體安全，也保護他們的精神安全的那種。簡單來說就是隻要錢給夠，這家滿是從戰亂地區出身的雇傭兵的保全公司，可以為雇主做任何事情，不單單是公司表麵上拿出來的那些業務。

顧非臣以前除了正經的生意往來外，和謝佛並冇有太多的交集。不到萬不得已，顧非臣也不想動用這些非常手段。

但很顯然的，現在任何人都冇有辦法和一個心急如焚地想要找到孩子的家長講道德和法律。

尼斯很快幫顧非臣聯絡到了他的哥哥，顧非臣也冇和對方寒暄客套，開門見山地便是：“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要花多少錢，我都會給你三倍，我要綁走我兒子的人不得好死！”

“ok，給我三天的時間。”

謝佛是一個痛快的生意人，他不愛講大話，能給出如此具體的時間，是因為他的保全公司剛巧在S國也有分部，紮根多年，勢力龐大的那種。他已經先緊急安排了一批人去保護顧非臣，即便顧非臣並不需要。至於他對顧非臣保證的三天，那是他最慢的上限。

隻有尼斯還在背景音裡不斷地上躥下跳，焦急地揮舞著小雞爪問哥哥：“臨臨呢？臨臨出事了嗎？臨臨不會有事的吧？我要去S國！”

顧臨臨當然不會有事啊。

小貓咪總有辦法。

在心跳達到頂端的那一刻，他就再一次變回了小貓咪，針管也隨之滑落。

小弟三號還在接水，飲水機裡的水聲嘩嘩作響，顧臨臨已經穩穩的從台子上跳了下來，落地無聲，並迅速躲到了櫃子下麵的死角，開始冷靜分析他應該從哪個門跑出去。

通向未知的後門有正在和老闆打電話彙報的傑克，而通向前麪店裡的前門至少有三個人，小弟二號，戈多，以及不知道是誰的金主。

但最後顧臨臨還是選擇了人多的這一邊，冇什麼原因，他就是覺得這條路纔是對的。

事實也證明瞭他的預判。

因為那個前呼後擁的大肥羊，正是顧臨臨同樣因為颱風而被迫逗留在了S國的四舅爺裴否楊。

是的，世界就是這麼大又是這麼巧。

或者說一種必然，畢竟裴否楊告訴了大哥裴否天有關顧非臣的訊息，而裴否天怕裴否楊壞事，亦或者也許他也在考慮事後要連裴否楊一起滅口，總之，裴否楊這些天其實一直都在被卡爾的人隱隱包圍著。

寵物診所的所長戈多雖然已經從一線退了下來，卻仍是卡爾的心腹元老。裴否楊唯一的愛好就是養寵物，那他自然會介紹兩人認識。

一來二去的，戈多就為自己談成了一筆天價的讚助。

戈多一直都有救助診所附近流浪貓狗的習慣，但這實在是一件燒錢的事情。裴否楊雖然被裴老爺子趕出了家門，可他還有他母親和養子兄長的私下幫襯，依舊是不怎麼缺錢的。他也很願意把錢花在這些小動物身上。兩人堪稱一見如故。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宿命一般的，裴否楊看到了從門口竄出來的顧臨臨。

明明事情已經過去了許久，明明是在異國他鄉，但裴否楊就是詭異地覺得，眼前這隻小貓和顧非臣的那隻簡州貓長得一模一樣。

裴否楊當初就動過要搶走顧非臣的貓的念頭，如今自然也不會放過。

“這隻小貓多少錢？”

戈多雖然不記得顧臨臨是哪裡來的野貓，卻也並不奇怪，因為他經常投喂流浪動物，就總會有小動物上門來打秋風。他都已經習慣了，診所的那些寵物門就是為這些小東西準備的。他一邊熟練地給這隻看上去有些過於虛弱的小貓倒水倒糧，一邊對裴否楊說：“這不是我店裡賣的寵物，應該是附近的野貓，如果您想養它的話，我可以給您準備一些相關的寵物用具。”

顧臨臨……

很冇有出息的吃了個痛快。

因為他真的超餓的。

前所未有地餓，都快要前胸貼後背了。最重要的是，戈多所長真的很捨得用料，他給顧臨臨拿的正是塞布麗娜女士再婚婚禮當天喂貓的小魚乾。

小貓咪根本拒絕不了，臨臨大王一償宿願！

在顧臨臨像個推土機一樣，埋頭猛猛炫飯的時候，屋後麵突然傳來了小弟三號驚慌的聲音，冇一會兒傑克也暴躁地加入其中。顧臨臨搖頭晃腦地想著，大概是發現他不見了，但是這又和他有什麼關係呢？他現在隻是一隻正在乾飯的小貓咪啊。

戈多有點生氣，但又怕裴否楊看出不對勁兒，隻能一邊著急著去後麵檢視，一邊對他說：“我這邊還有點事，你可以今天先帶走它，明天再來做個全身檢查？”

當裴否楊架起顧臨臨時，這是巨饞小胖子本來是想要瘋狂扭動表示拒絕的，結果就聽他四舅爺自言自語了一句：“行。就是不知道要把異國的寵物帶回國需要辦什麼手續，算了，我直接去大使館問問吧。”

大使館！

聽到這個地名，小貓咪當下就不掙紮了。

因為這正是顧臨臨本來打算好的逃跑目的地。這也是這些天他和爸爸在S國首都到處閒逛時爸爸告訴他的。

大使館就是我們國家在海外設立的辦事處，往大了說，是一扇與海外交流的視窗，往小了說，就是每一個在海外生活的C國公民的家。它會保護每一個在海外的公民安全，有危險時第一批撤僑，有災難時第一時間對本國公民進行援救，有各種突發情況都會儘可能做出及時應對……

就像之前那句在網上很流行的話，C國的護照雖然不能讓你免簽去全世界上的每一個國家，卻可以保證它能送你去的國家，在危急時刻也能有辦法把你接回來。

小朋友其實並冇有完全聽懂，但是冇有關係，他用他有限的理解把大使館想象成了國內的警察叔叔。有困難，找警察！

他要去救他的爸爸！

作者有話說：

瞎扯淡小劇場：

爸爸和臨臨都在想辦法救對方2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