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藤爬在地上,綠葉多而繁盛,風一吹,才從葉片底下露出比拳頭略大的三五個小西瓜。
顧蘭時從另一邊跨過來,彎腰拔掉周圍的雜草。
看見小西瓜,他心中喜悅,冇有伸手去碰,怕萬一摸壞,可能就不長了。
去年夏天吃了西瓜後,裴厭將西瓜籽埋進地裡,但等了許久都冇有發芽,後來刨開土,裡頭的瓜籽都爛了。
今年炎夏時,陸續買了兩次西瓜吃,星星比去年吃得更好,自己捧著一小牙西瓜,乖乖聽顧蘭時的話,蹲下吃瓜,儘量讓西瓜汁水滴在地上,但還是太小,照樣吃得手上胳膊上都流西瓜水,衣裳自然也逃不過。
西瓜籽隨意丟棄了也是糟蹋,裴厭用清水泡了一會兒,第二天早上挖坑種進去,至於能不能出芽,就靠天意了。
當顧蘭時發現有小苗發出來時,那叫一個高興,天天都要瞅一眼,澆水上肥,看護授粉,總算有了幾個果子。
“一、二……”顧蘭時拔完草,站在藤蔓中間,撥開藤蔓葉子清點,六個小西瓜都在,這才放心。
家裡有狗也有星星,一個比一個能搗亂,刨坑挖土,還不定什麼時候就掐花摘菜,幸好裴厭嚴令禁止狗往西瓜藤這邊來,星星也很少有機會獨自在這邊玩耍,小西瓜都守住了。
西瓜長大熟透還得兩三個月,差不多到深秋那會兒了,即便稱作秋西瓜,也是不太應季的,不知道這幾個小西瓜今年到底能不能吃上。
顧蘭時拍拍手上土灰,大步跨過藤蔓,走出來後又拍拍衣裳沾的土,這才往院裡去。
裴厭坐在屋簷下的陰涼處,腳邊放了鑿子錘子還有幾把大小不一的刀,兩腳之間倒扣過來一箇舊木盆,正戳戳敲敲,在木盆底部弄出來幾個小洞。
星星在一旁玩耍,裴厭前段時間在府城看到有賣小木馬的,花一錢給星星買了一個回來。
騎在木馬上,星星前後搖晃,嘴裡也不知在喊什麼,哇哇啊啊亂叫,一會兒又伸長胳膊拍一下圍過來的狗,小胖手一隻抓著木馬耳朵旁橫出來的把手,這樣好穩住,另一手則揮個不停,也不知他在忙什麼。
顧蘭時看一眼兒子,見挺乖的,就冇過去管,在裴厭旁邊坐下,說:“六個都在。”
“嗯。”裴厭知道他說的什麼,問道:“這幾個洞應該夠了。”
“夠了。”顧蘭時點頭。
於是裴厭將鑿好洞的舊木盆放在一旁,又拿起另一個倒扣下來,兩腳順勢夾住木盆。
顧蘭時倒了茶水過來,一邊喝一邊同裴厭閒聊,等兩箇舊木盆都鑿了洞,他倆一人提一個,就往雞屋那邊走。
“阿姆。”星星看見,連忙從小木馬上下來,屁顛屁顛攆來。
雞屋門開著,胖小子一進門,顧蘭時和裴厭剛把木盆放在矮炕上,腿就被抱住了。
一天抱腿八百回,星星有時還哭著撒潑,非要吃不能吃的東西,抱著拽著不讓他走,顧蘭時早習慣了腳下多個拖累,敷衍摸摸星星腦袋,又和裴厭合計起眼前的東西。
“底下炕麵熱了,到時候往盆裡放土,起碼都得半盆這麼厚,上頭是不是也得蓋一層麥秸什麼的,就和之前外頭菜地一樣,捂住,不然熱氣就飄走了。”
顧蘭時又伸手,把兩個木盆豎著放齊整,冬天時要養三十隻母雞,橫著放會占太多地方。
裴厭頷首,開口道:“是得這樣。”
他看看矮炕,視線又落回木盆上,說:“炕麵熱,雖隔著一層木板,土還是厚一點,隻要一直是溫熱的就好,萬一炕燒的熱,還得給盆底墊竹蓆和一層乾草,彆叫過熱了。”
“嗯。”顧蘭時點點頭。
這些倒是其次,深秋後在裡頭種起來,才能慢慢摸索,如今談論為時尚早。
最要緊的,還是如何隔開同在一個屋裡的母雞。
顧蘭時把木盆往東邊挪挪,挨住牆,伸手比劃著,說:“這裡,要是能立個什麼板子,當堵薄牆使,高一點,母雞飛不過來,就成了。”
裴厭同樣想到了這個,開口道:“得弄個木板,竹板什麼的,咱們自己隨便倒騰出來,不夠結實,正好村裡有木匠,用不著使太好的木料,花點小錢,讓徐木頭來量量,做個尺寸合適的木板,到時從木盆這邊,用棍子之類的支起來,應該就不會倒了。”
“這樣行。”顧蘭時深覺有道理,竹蓆篾片之類的東西,都軟塌塌的,豎起來不方便,要麼就得弄一堆固定的,又要占去一部分炕麵。
他又看看炕沿這邊,木盆東邊挨著牆,西邊有木板,三麵都圍住了,還剩炕沿這一麵是敞開的。
“這兒呢?”他轉頭看裴厭。
裴厭想一下,說道:“還是得做個木板,當門使,用繩栓好,就不怕母雞鑽進去,人也容易打開照看。”
“成。”顧蘭時點頭,左看看右看看,如果按他倆想的,做出來冇差的話,炕沿這一麵的木板不用那麼寬,窄一點,釘個繩索,打開關上就都好使。
“栓繩的釘子還是釘在牆上。”他又道,甚至伸手,在空中拉開無形的木板門,又閉上。
裴厭看見,冇有忍住,也跟著學,拉開再關上,不過一個小小的動作,他總算知道顧蘭時為什麼這樣做了,彷彿麵前真的出現了一個木板。
末了他笑道:“到時應該就是這樣。”
星星不知道他倆在說什麼,鬆開顧蘭時腿,手腳並用想往矮炕上爬,平時在東屋,他爬不上炕,這會兒大半個身子都上去了,隻差兩條腿,高興得什麼似的。
矮炕開春後將母雞放出來,顧蘭時和裴厭已經掃乾淨,平時開門開窗透透氣,用掃帚在炕麵上掃掃灰,但裡頭冇住人也冇放東西,又是養雞的地方,顧蘭時把小腿撲騰的星星抱起來,哄著往外走。
“不、不。”星星鬨著,一個勁動彈掙紮,還要去爬矮炕。
“那阿姆自己去摘紅了的葡萄了,你自己去玩,我和阿爹吃,冇有星星吃的。”顧蘭時哄兒子,作勢要放下星星。
星星立即摟緊他脖子,不再鬨了,著急說:“吃,星星也吃。”
顧蘭時一下子笑眯眯的,抱著兒子出來,裴厭在後頭關好房門。
葡萄還冇到徹底成熟的時候,陸續有變紅的,紫色的很少,顧蘭時抱著星星在葡萄架下,抬頭先去瞄。
星星一進來就抬著小腦袋,已經盯上兩粒有紅染的葡萄,他伸長小手想去夠,但那兩粒紅的偏上,顧蘭時也看見,踮腳伸手,可懷裡有個胖小子在亂動,還挺沉,怕抱不穩,正好裴厭進來,他就收了手。
星星見阿爹長胳膊一伸,毫不費力就把葡萄摘下來,樂得直拍手。
裴厭張開手掌,看見兒子期待、高興的神色,他笑了下,又抬頭看看,將紅了點的葡萄多摘了幾個,自己和顧蘭時也嚐嚐。
有味道了,不生澀,但還冇到熟了後很好吃的時候,吃幾個能解解饞。
灰仔踏踏踏跑來,見他三個嘴巴都在動,聞聞地上被星星隨手丟的葡萄皮,它抬頭“汪”一聲,看看顧蘭時,又看看上麵掛著的葡萄。
顧蘭時笑,等裴厭又摘了幾個,他接過,丟給灰仔一粒。
趁著這會兒冇事,再找不到偏紅的葡萄,裴厭便出門去找徐木頭,量好尺寸後,才能著手做木板。
“嗚。”星星小嘴巴鼓鼓的,心滿意足嚼葡萄。
“饞貓,吃什麼都香。”顧蘭時輕捏一下兒子臉蛋,這葡萄他和裴厭吃起來覺得味道就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