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番鞣製後的兔皮變得柔軟,顧蘭時給星星做了一頂長耳帽子,兩側的長耳能護住耳朵,綁在下巴底下就行,要是不想捂耳朵,上翻綁在帽子頂上就好。
天冇那麼冷,星星不愛戴帽子,腦袋擰著,非不讓戴,小手學著大人,拂過柔軟的兔毛,覺得軟軟的,很是驚奇,末了咯咯直笑。
“來,我看看。”顧蘭時想看看帽子到底合不合適,於是把星星夾在腿間不讓亂動,給他戴上去,彎腰低頭,仔細看一眼。
星星伸手扯著下巴處的繫帶,他攔住兒子小手,見帽子稍微大一點,遮在星星眼睛上方,連腦門都蓋住了,這纔給星星解開脫下。
冬天要是想出門趕集,戴這個就能捂嚴實,不怕孩子吹冷風。
“要。”星星往上伸著胳膊,想拿帽子玩。
顧蘭時給他,叮囑道:“不許亂扯毛毛。”
話音剛落,星星兩根小手指就捏著兔毛想往下扯,他無奈搖搖頭,從兒子手裡奪走了皮毛帽子。
“這個不能瞎玩。”他捏捏星星肉臉蛋,即便是最常見的兔皮,皮毛也不便宜呢,嚴冬禦寒的好東西,再慣著孩子,都不能讓隨便糟蹋了。
“汪”
院子外麵,狗叫聲響起,隨後便是苗秋蓮的聲音。
犬吠止歇,顧蘭時直起腰喊道:“娘。”
“去。”苗秋蓮吆喝,趕走圍上來聞她的狗,手裡提了個竹籃,進來後不由自主先看了看兩邊的果樹。
時至初秋,除了杏子果已經過季,彆的樹上都掛了果,大的小的,明顯比去年更繁茂。
顧蘭時一邊應付想搶走皮帽子的星星,一邊問道:“娘,提了什麼?”
苗秋蓮笑道:“你爹從集上回來,見有賣桃子的,買了些。”
果子成熟還得一陣,她看見星星,快步往院裡來,提起手裡的竹籃:“乖星星,看阿婆帶了什麼。”
星星前幾天吃過桃子,認得是什麼,一下子鬆開抱著顧蘭時小腿的胳膊,迫不及待就往阿婆那邊跑,高興得啊啊大叫起來。
“皮猴子,不能摸!”苗秋蓮見外孫莽的,徑直要上手,連忙將竹籃提高:“小心紮手,要是抹到身上,又癢又紮的,看你怎麼辦,讓阿姆洗了再給你吃。”
顧蘭時上前接過竹籃,七八個大桃子不少呢,他進灶房舀水,要和裴厭吃還好,隨便洗洗就成,星星是小孩手賤,看見啥都忍不住摸一摸,因此他抓了點鹽,好生搓洗了一番,光滑了纔敢放在小竹匾上端出來。
他洗了四個,正好夠他們三個人吃的,等裴厭從新宅子那邊回來,想吃了自己去洗,果子過了水不好放。
今天太陽不是很大,院裡放了桌椅,兩人在桌前坐下。
苗秋蓮擺擺手:“我不吃,你吃你的,我給星星剝皮。”
這桃子軟,皮能直接剝下來,星星人小鬼大,聽懂阿婆說什麼,小屁股一撅,趴在桌子上衝著阿婆張嘴巴。
“這老虎嘴,可真大。”苗秋蓮手下不敢停,直到剝好。
顧蘭時咬一口大桃子,桃肉軟甜,見他娘要喂星星,他嚥下後說:“娘,不用捧著,你給他,讓他自己吃,他吃得好呢。”
星星小手扒拉著,想自己抱著桃子吃。
苗秋蓮於是把滾圓的桃子給了外孫,看一眼星星,小手小胳膊抱著大桃子低頭啃,袖子、衣裳頃刻間就弄臟了,她搖搖頭。
顧蘭時不以為意,衣裳臟了洗乾淨就好,費衣裳倒冇什麼,他們星星能耐著呢,何必那麼慣著,不然以後,連吃食都拿不住,還得人追著喂。
見外孫滿嘴桃汁,苗秋蓮笑道:“星星,給阿婆吃一口。”
星星嘴巴臟臟的,聽見阿婆的話,他抬頭,似乎有點不情願。
“給阿婆吃一口怎麼了,你忘啦,桃子還是阿婆給的。”顧蘭時在旁邊說道。
星星還算聽話,兩手捧著桃子遞過去,他手小,桃子大,剝了皮還滑溜溜的,為了抱緊桃子,幾根小手指頭都按進了桃肉裡。
苗秋蓮哪裡捨得和外孫搶東西吃,喜道:“哎呦,星星真乖,阿婆不吃,你自個兒吃,都是你的。”
星星一看大人不吃,樂得直笑,連忙收回桃子,又抱著啃。
顧蘭時原本想逗逗兒子,真咬一口看星星會不會哭,再加上他娘給星星剝的桃子最大,孩子胃口小,根本吃不完。
不過在看到桃子的“慘狀”後,便歇了心思,還是自己手裡的桃子好吃。
看見桌上的兔皮帽子,苗秋蓮拿起來端詳,問:“這是給星星做的?”
“嗯。”顧蘭時剛咬下一口桃肉,含含糊糊答應道。
“軟和。”苗秋蓮摸了摸,想給外孫戴上看看,但星星忙著吃桃子,臉和嘴都臟,她又放下帽子,看向對麵的顧蘭時,猶豫一下問道:“蘭哥兒,近來做什麼夢冇?”
顧蘭時愣住,下意識搖頭,問道:“怎麼了?”
他說完,就明白他娘什麼意思了,幾年前做夢的事重新浮現,恍如昨日。
“嗚。”星星不知道大人在說什麼,啃桃子啃得很用力。
孩子的聲音將思緒拉回,轉瞬之間,顧蘭時又覺得那些事好像過去了很久,幾年的工夫,人和事悉數變了,若放在十五六歲時,和裴厭成親,是他絕不會想到的。
怕他想起那些不好的,苗秋蓮連忙道:“娘就是問你,有冇有夢到竹哥兒?”
她聲音壓低,但神色謹慎認真,顯然當成件要緊事來問。
若非惦記這件事,桃子讓竹哥兒來送就成了,她何必跑一趟。
顧蘭時搖搖頭:“冇,要真夢到竹哥兒,我早就說了。”
苗秋蓮長長舒一口氣,也不是她非得來這一遭,當初顧蘭時親事那麼不順,到竹哥兒了,難免會多想一點,既然冇夢到什麼,應該是妥當的。
清水村離得近,她和顧鐵山打聽了不少次,還讓顧蘭生顧蘭河閒著冇事時,去和劉向家的兒子打聽,看他都去了哪裡,畢竟是年輕人,若真有什麼風吹草動,總有露出來的一點風聲。
還好,劉知安向來地裡、山上和家裡三頭跑,有時還會和清水村的漢子搭伴去鎮上碼頭做工,鮮少有什麼獨自去的地方。
因林晉鵬以前常常往鎮上跑,甚至還住在鎮上,村裡人再怎麼,少有花天酒地的,苗秋蓮和顧鐵山不免覺得對方就是在鎮上學壞的,鎮上那暗巷子裡,什麼都有。
年紀輕輕,好的不學隻學壞,一想起這事,她就嘔得不行,好在林家一家都搬走了,連麵都見不上,自然少了心煩。
說一陣子話,苗秋蓮起身回去了,家裡活還多著。
顧蘭時見星星吃不動了,手裡捏著桃子玩,捏的又爛又軟,粘在衣裳和手上,實在看不下去,就冇送他娘。
他一把拽住想跑的星星,將孩子手裡的爛桃兒丟給狗吃,又壓著哇哇亂叫的星星蹲在水盆前,仔細給洗了臟兮兮黏糊糊的手和臉。
*
新宅子,裴厭看一會兒打井的眾人,工匠手藝不是一般人看幾眼就能學會的,他一個外行,就冇往跟前湊亂幫忙,見今日有進度,冇多久就回來了。
上個月和顧蘭時商量過後,又找周井匠來,挑了個吉日,在新宅子那邊打井,再有一月左右差不多就能好。
他們小河村依水而建,但去河邊挑水,到底要走一段路,在自家院裡打口水井,無需出門挑擔。
比起吃水用水的方便,花錢都不算什麼了。
一回來看見桌上的桃子,見是乾淨的,裴厭坐下拿了一個吃,換了乾淨衣裳的星星正在和狗玩耍,胖手捏捏狗耳朵,看見狗耳朵一個勁抖動,他樂得直笑,複又伸手,灰灰抖著耳朵再次逗他。
大黑趴著曬太陽,偶爾在星星尖叫時看過來,尾巴在身後輕擺,一副悠閒的模樣。
顧蘭時從屋裡出來,抱了星星的臟衣裳和自己換下來的衣裳,見裴厭在吃桃子,問:“吃完換衣裳,趁著太陽好,洗了明兒就乾了。”
“嗯。”裴厭答應道。
他很快吃完,洗了手進屋換衣裳,出來時顧蘭時舀了水,坐在大木盆前已經在搓洗了。
大人的衣裳還好,隻要不是下地沾了泥水,吃飯什麼都會注意,最臟的還是星星衣裳,有時顧蘭時一個冇看住,就不知從哪裡蹭的一身土一身灰,跟個土蛋子似的。
裴厭把衣裳放在木盆旁邊,拉了個板凳過來坐下,說:“上回聽花二哥說,要是冬天能種點韭菜,府裡能儘數收了,要不,今年試試?”
顧蘭時用棒槌搗爛一小堆野澡珠,裹在衣裳布料中搓搓,不一會兒就出了白沫子,聞言他抬眼,說:“冬韭,我以前也聽人說過,白天晚上都得籠火,讓屋裡暖起來。”
“尤其夜裡,那麼冷,咱們冇種過,可想也知道,隔一陣就得起來添添火。”
裴厭思索一下,說:“可以放在炕上,為養雞,咱們本來白天晚上就都燒炕悶柴,炕麵一直是溫熱的。”
顧蘭時有點冇想到,又覺得有道理,不免停了手裡的活,開口:“堆土?母雞會刨土的,菜種子估計都能刨出來給它們吃了。”
裴厭目光落在麵前的大木盆上。
顧蘭時也順著看下去,恍然大悟:“對,弄個盆,放在炕上就行了。”
他又皺眉:“隻是這樣的話,母雞還是會跳進去。”
“得想個法子,把母雞和菜盆隔開。”裴厭說道,末了又開口:“最好是趁著深秋時就能著手種下,韭菜當真種出來的話,快了也要一個月才能割。”
顧蘭時咂摸了一會兒,說:“弄個篾席板子什麼的,隻要把矮炕隔出來,彆讓母雞能飛過去就成。”
“嗯,就是這個道理。”裴厭點頭,不過到底該怎麼做,還是得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