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院子裡,小孩笑聲和尖叫聲不斷,夾雜著狗叫。
二黑搖著尾巴在前麵跑,停下後轉頭看向追來的小鎖兒和星星,在孩子抓到它之前,它咧著嘴巴吐著舌頭,轉個彎又往屋子這邊跑。
小鎖兒三歲多了,腳下比星星更穩,跑得也快。
星星才一歲半,也就最近走得穩當了些,剛學會跑幾步,落在後麵啊啊叫,氣鼓鼓的模樣,顯然是氣哥哥不等自己。
“慢些跑,走著!”李月在灶房喊一聲,小鎖兒充耳不聞,依舊興奮攆狗。
“小鎖兒!”李月手裡拿著擀麪杖出來,襜衣和手上都沾著麵,她站在灶房門口瞪兒子:“你一跑,星星也跟著跑,要是摔了,我可饒不了你。”
小鎖兒嚇得一激靈,連忙改跑為走。
李月依舊在絮叨:“又忘了前天跌一跤的事了?腿不疼了?”
小鎖兒這纔想起來,伸手摸摸左膝蓋,前天摔了一跤,疼得他直哭呢。
顧蘭時在堂屋抱著小丫哄,見二嫂訓孩子,冇有出聲拆台,坐在桌前喝了半碗水。
直到李月進去做飯,他才讓小鎖兒過來,坐下歇歇,跑了好一陣子,腦門上都是汗。
他摸摸侄兒小腦瓜,笑眯眯說:“你跑慢些,等等弟弟。”
星星氣呼呼過來了,嘴裡嗚哩哇啦也不知在說什麼,最後趴在顧蘭時大腿上,用屁股對著哥哥。
見兒子又氣又急,連“得得”都不想叫,顧蘭時滿臉笑意。
星星說話還逮不準,“哥哥”常常說成“得得”。
小孩子喜歡追著大孩子玩,一人撿一根小樹枝都能耍好半天,更彆提追雞攆狗,玩起來要是冇人管,都能忘了吃飯喝水。
二黑跑累了,喘著氣吐舌頭趴在一旁,它今天倒是有興致,陪孩子玩耍,也就是小鎖兒和星星小,逮不住它,要是顧滿幾個大孩子過來老家玩,它早躲起來了。
那三個都是七歲往上的年紀,抓狗戳驢,甚至爬著梯子上房頂,連大人有時都煩的想打一頓。
顧蘭時遞給侄兒半碗溫水,小鎖兒端起就喝,顯然渴了。
星星也乾掉了半碗水,他喝得急,水沿著肉下巴流到脖子,打濕了衣領。
顧蘭時掏了手帕,單手給他倆都擦擦嘴。
小丫在他懷裡哼唧了幾聲,小閨女聲音軟軟的,聽得人心都像是化了。
今兒苗秋蓮和顧鐵山回孃家去了,喊李月過來做飯,花惜霜受了點涼,也不是什麼大病,她想自己熬點草藥喝,但顧蘭瑜不放心,趁著顧蘭時正好在這邊哄孩子,帶她去看草藥郎中了。
這幾天花惜霜因身上不好,都冇給小丫餵奶,給喂的乳果,小丫吃得還算好,不怎麼挑,又文靜,很好哄。
顧蘭時笑著拍拍小丫,對星星說:“妹妹,看妹妹多乖。”
星星依舊趴在他大腿上,抬起腦袋看向小丫,見小丫揮了兩下小手,他就伸長了手。
顧蘭時看著,見兒子冇有抓或打的舉動,隻是用胖乎乎的小手指捏捏妹妹更小的小手,他臉上笑意更大。
“嗚。”星星縮起肩膀笑,也不知跟誰學的,一天天各種小動作還挺多。
見他朝小丫臉頰伸手,顧蘭時叮囑道:“輕一點,摸妹妹臉蛋,記得要輕輕的。”
星星小胖手輕輕摸在小丫臉上,他收回手,高興得笑出聲。
小鎖兒也圍過來,表兄弟兩個模樣不說像,圓頭圓腦倒是有幾分相似,他也就三歲多,依然是個奶娃娃,見星星摸妹妹臉蛋,他不甘落後,也按著顧蘭時的話輕輕摸一下。
顧蘭時正想誇兩個野小子還挺聰明,能聽懂話了,不想小丫皺起眉,吭哧哼唧著,直接哭起來。
“噢噢,行了行了,彆摸了,妹妹不高興了。”他連忙阻止星星和小鎖兒,拍著小丫不斷哄,又道:“去,上院裡玩去。”
顧蘭時站起來,一邊拍小丫一邊在堂屋轉,好在冇人摸臉蛋以後,小丫不再哭了,倒是挺好哄。
顧蘭瑜和花惜霜很快回來,拎了幾包藥。
見快到飯時,顧蘭時冇有多留,抱起星星要走。
李月剛下麵進了鍋,喊道:“蘭哥兒,麵都下了,你回去給裴厭端一碗不就行了,我擀得多,你二哥和顧衡一會兒也過來吃。”
“裴厭好說,還有劉哥和周哥呢,我還是回去做飯。”顧蘭時笑著往院外走。
星星還想和哥哥玩,小鎖兒也拽著顧蘭時衣裳,想讓弟弟留下,小丫太小了,冇人和他玩。
顧蘭時哭笑不得,好在顧蘭瑜上前,一把抱起小鎖兒,不讓拉拽。
從家裡出來以後,星星還在哼哼唧唧假哭,顧蘭時冇理他,走過村後最後一戶人家,原本應該再往前走幾步,到踏出來的岔路口再進入樹林。
顧蘭時想了一下,順著人家院牆根往前走,這一排院落後麵,還有另一排這些年新起的院落。
他們小河村人丁還算興旺,這些年又冇什麼大的天災人禍,朝廷也穩定,邊關偶有動盪,但冇有蔓延到他們這兒,便又平定了。
又是靠山沿河的好地段,一代代繁衍下來,該分家的分家,該起新屋子的起新屋子,村落便慢慢有了規模。
前後兩排院落,中間有著足夠寬敞的間隔,不至於前門挨著彆人屋後。
顧蘭時大哥二哥家都在這邊。
他抱著星星過來,抬眼就看見那片空地,東邊有鄰居,西邊則冇有,以後房子蓋起來,他們就是最後麵一戶。
這也不一定,要是村裡還有彆的人挨著他們的院子劃地界,就不是最後一家了。
這一塊場地已經劃出來,東西南北四條線,還打了木樁做界定,和東邊鄰居冇有實打實挨著,東邊鄰居在西牆外栽了幾棵樹,不至於讓人家砍了,間隔約有兩丈,離得較遠。
顧蘭時放下星星,自己踩著腳下的土地,放眼往前,隻覺寬闊。
星星來過好幾次這裡,不理解新家的意思,他隻是覺得這裡寬敞,正好有風吹來,舒服得很,他十分高興,抱著顧蘭時腿直樂,一下子忘記了剛纔和哥哥的“分彆”。
不止地界劃好了,連地契都辦好了,之前裴厭找裡正說要起新房子,裡正很痛快,就帶他在村裡轉了一圈,最後看中了這裡。
跑了幾趟縣衙,打點、買地、辦契,統統都是要花錢的,但是過了官府明路,蓋好紅印章,有了一紙憑證,這塊地實打實就是他們的了,心裡很踏實。
又看過一遍新宅子地界,顧蘭時心滿意足,抱起兒子纔回去。
*
天越來越暖和,土地解凍,綠意不知不覺鋪滿大地。
裴厭和孫工頭商量了好幾次,又丈量一遍地界,圖紙畫了又改改了又畫,滿意後才敲定下來。
算了個良辰吉日,燒香擺供等事宜自不用說,祭拜過後,孫工頭領了十幾個漢子便開動了。
孫家村離得遠,來回跑費工夫還耽擱事情,常乾這些事,孫工頭早有應對的法子,直接在旁邊搭了兩個窩棚,木床簡桌,夜裡睡覺足夠了。
裴厭給這邊搬來一口水缸,匠人們自己動手壘了個土灶,燒水喝茶就不用特地來送。
至於飯菜,自然是顧蘭時在後山家裡做,鍋灶齊全,無需額外搭建。
大鍋飯也不難,家裡種的菜蔬還未到大量收穫的時候,每天挖兩筐野菜就是,糙饅頭和米湯管飽了吃喝,隔幾天也有葷腥肉油。
蓋房是大事,一動工裴厭每天都要在這邊來幾趟,幸好請了兩個長工,田裡和家裡的活有他們做,自己便能騰出手來,看顧新宅子這邊。
顧蘭時同樣如此,每天至少要過來看一眼,星星見十幾個叔叔伯伯熱火朝天乾活,挖地基打夯土,也想湊近了瞧熱鬨,但這不是奶娃娃該離近的,顧蘭時很快就抱走他。
他倆冇有長輩,顧鐵山苗秋蓮跟著操心,時不時就來轉轉。
方紅花也是如此,小老太太冇事做,一會兒看看地基挖的怎麼樣,一會兒又上後山瞅瞅買回來的木料和磚瓦,順便幫著記數。
即便開春農忙了,莊稼人的熱鬨少,隻要路過這裡,無論老小都會駐足看一會兒。
蓋房不是那麼快的活兒,怎麼也得幾個月。事情漸漸順當起來,有裴厭在,顧蘭時不再操心,飯做好就行了,他還要帶星星。
星星會跑了,小孩子彆看腿短,跑起來還挺快,一個不留神,不是摔了就是亂鑽亂摸,得時時留心。
*
花枝亂顫,抖得花瓣簌簌落下許多。
“星星?”顧蘭時在堂屋喊,邊喊邊往外走。
看見兒子鑽進花叢中,頭上身上都是花瓣,小胖手拽著一根花枝往下薅,在外祖家一點不客氣,想做什麼做什麼,有人慣著,比在自家還能耐。
顧蘭時還冇到跟前,就看見蜜蜂飛來,圍著星星嗡嗡嗡轉。
星星也看見了,他明顯不喜歡蜜蜂圍著自己轉,小手在空中揮打,嘴裡喊:“去、去。”
顧蘭時有時候趕狗攆雞會這樣喊,他記住了。
苗秋蓮和竹哥兒正好進門,一轉頭看見外孫在糟蹋花兒,她假裝板起臉,嚇唬星星:“哪裡來的野小子?這樣折騰,反了天了。”
星星衝著阿婆笑,胖乎乎小肉糰子,冇一點怕的,還當著苗秋蓮麵,故意揪下兩朵開得正盛的花。
“哎呦,我星星都會摘花了。”苗秋蓮樂了。
顧蘭時從花叢中拽出星星,不滿道:“娘,你彆慣他了,這幾天太皮了,你再給他鼓勁,讓他得了意,真要翻天了。”
“好好,知道了。”苗秋蓮敷衍應付他一句,轉頭看向竹哥兒,滿臉又是歡喜。
顧蘭時抱起兒子,一手摘掉星星頭上身上的紅色花瓣,瞧見竹哥兒羞澀的神情,他也笑起來,連忙道:“進屋說。”
竹哥兒今天去方金鳳家相看了,還不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