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一早,餵了牲口和家禽,雞鴨圈清掃完後,劉大鵝和周大良聽見裴厭喊,將掃糞的掃帚靠在雞圈柵欄上,一邊拍身上土屑灰塵,一邊跺跺腳,抖掉鞋上的臟汙,這才進院子。
一聽提早兩天放他們回去,兩人臉上俱露出喜意,不約而同想到要是這會兒回去,晌午還能趕大集辦年貨,一年到頭,很少有工夫能去趕集逛逛。
裴厭冇有耽擱,直接給兩人結了工錢,又指著灶房門口的竹籃,說:“拾掇好行李,記得這些年禮帶回去,過年好生歇歇,十五過後再來。”
少乾兩天活也冇扣工錢,竹籃裡放著肉、骨頭還有兩包糕點,一捆乾豇豆一小布袋筍片乾,劉大鵝周大良感激不已,連忙進西屋捲鋪蓋打包袱。
鋪蓋捲起來,挨著炕角放好,等過了年還要來乾活,也就十來天的工夫,不用帶回去。
知道東家愛乾淨,兩人掃了掃西屋,出來時門窗都關好,這才揹著包袱提起竹籃,同裴厭道一聲,歡天喜地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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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村,劉大鵝一回家,原本隻有陣陣咳嗽聲的院子裡一下子變得熱鬨。
白芽兒在灶房忙,聽見動靜連忙出來,劉老孃和劉老爹還有小棗兒、二娃,正圍著桌上竹籃裡的東西看。
小棗兒是個黑瘦的小姑娘,七八歲的模樣,二娃更小,和姐姐眉眼很像,同樣都曬得黑,比起小棗兒,二娃年紀小,顯得瘦弱些。
兩個孩子都盯著肉和骨頭咽口水,即便是生肉,在他倆眼中,也是無比饞人的,要不是大人在旁邊,那直勾勾的眼神,恐怕都要上去啃一口。
劉大鵝站在桌旁,打開一包糕點,是很常見的白糕,中間有用五個紅圓點出來的一朵花,隻留在點心皮上,作妝點而已。
這種白糕年貨大集上賣的很多,比平時還便宜,可對他們家來說,隻有過年過節時纔會買。
給老人孩子一人分了一塊,劉大鵝滿臉笑容看著女兒兒子吃白糕。
“甜。”小棗兒邊吃邊說,二娃有樣學樣,也跟著姐姐說白糕是甜的。
劉老孃劉老爹一手拿白糕,另一手在下麵接著,咬一口手心就落下碎屑殘渣,他倆吃得極為仔細,連渣子也冇糟蹋。
“芽兒,你吃一個。”見夫郎出來,劉大鵝連忙遞一塊白糕過去。
比起去年的病歪歪,白芽兒精神好了很多,人是瘦,但不再是病氣纏身的模樣,他笑著接過白糕,同樣一隻手在下麵接著攔著,咬一口分外滿足。
看見竹籃裡的東西,他臉上是忍不住的笑容:“是東家給的?”
“嗯,這些都是。”劉大鵝語氣很高,又說:“回來前,東家讓過了十五去。”
白芽兒嚥下嘴裡的東西,明白這是明年還讓過去乾活,自然高興萬分,看一看竹籃,見今年又給了肉,心中長舒一口氣。
昨天家裡還在合計買肉的事,今年連工錢帶賣蠍子的錢,攢下幾兩銀子,不能過年就謔謔完,依舊要精打細算,一算賬就不免發愁。
這幾斤肉一下子解決了燃眉之急,更彆說骨頭和糕點,豇豆和筍乾也都是過年能用到的。
全部都是吃食,可見東家的大方和細心,他們家窮,往年過年,來個親戚走動吃飯,席麵油水也不甚多,而這些東西像是一下子給到了心坎上,滿心都是激動喜悅。
另一邊,周大良家也是歡聲笑語,都是家裡日子緊巴巴的人,看見肉和其他東西,哪有不高興的,能過個有肉有油水的好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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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
天黑得早,不知不覺就入了夜,門前新燈籠亮起,在地上映出暖光。
“嘣——啪!”
二踢腳升上半空,在空中炸響,閃出一抹亮光。
裴厭離籬笆大門有一段距離,放完一個炮仗,先回頭看兒子。
星星藏在顧蘭時腿後麵,隻探出半個小腦袋,一手抓著顧蘭時褲管,一手捂著耳朵,見炮仗炸了,他一愣神,回過神後“哈”一聲笑了。
下午村裡就有人響炮玩,星星聽見,還很疑惑,這會兒總算知道響聲來自哪裡。
見兒子冇有嚇哭,裴厭笑道:“膽子挺大,比去年強。”
去年星星還在繈褓裡,炮聲一響,立刻就嚇哭了。
“長了一歲,膽子肯定大了。”顧蘭時為孩子辯駁,低頭看一眼星星,單手捂著耳朵,跟冇捂住一樣,他笑了下,將星星抱在自己身前,兩腿夾著兒子,彎腰伸手,給星星捂住耳朵。
星星已經站得很好了,腿腳穩穩的,被阿姆捂著耳朵,他笑個不停,很高興的模樣。
裴厭手裡拿著一根燃燒的細柴,見他倆捂好了,便從地上的炮仗堆裡拿了一個竄天猴,攥在手裡點燃引信。
“啾——嘣!”
竄天猴飛的比二踢腳更高,星星仰頭看著,炸開的時候忍不住眨眼往後縮,等動靜一消,就又啊啊叫起來,興致很足。
裴厭給兒子放了好一陣子炮仗,星星高興得很,又是叫又是笑的。
煙花騰空後,星星睜大了眼睛盯著空中的花團焰火,嘴裡唔唔叫,十分驚奇。
大黑、灰灰和灰仔都昂著腦袋看煙花。
它們經驗可比星星足,都看兩三年了,冇有慌亂狂吠,隻有在星星高興地拍小手跺小腳時,才汪汪叫幾聲,像是在助興。
炮仗煙花買的多,響個儘興才停,留了一點初五和十五還能放。
夜色濃了,兩大一小才收攤子往回走,星星很少這麼晚才睡,困得揉眼睛。
裴厭抱起胖兒子,在懷裡拍哄,顧蘭時關好籬笆大門上了門閂,果樹上掛著小燈籠還有各色絡子,小燈籠裡頭也點了蠟,亮起來很好看。
狗跑在前麵,夜裡有點冷,顧蘭時雙頰微熱,他也點了不少炮仗,心裡興奮還未消。
星星今年能玩能吃了,但比起大人,還是太小,炮仗玩不了,隻能在一旁看。
院門關了,三隻狗忠心耿耿守在外麵,寒風吹起,跑來跑去的灰仔覺察到冷意,才鑽進狗窩裡。
大黑早就在窩裡躺下,腦袋底下是一根大骨頭,它躺的分外舒坦自在,聽到遠處傳來的人聲炮聲,睜開眼側耳細聽,冇有危險,舔一舔骨頭,腦袋又擱上去。
今天三十,顧蘭時給一狗分了一根帶完整肉的骨頭,大黑三個一叼住,就各自找了地方去啃,灰仔吃到肉,高興得一邊啃一邊嗚嗚叫。
舊年年底新年伊始,也該犒勞犒勞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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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快到像是一晃神,冬雪消融,春風就來了。
雪消水流,嘩啦啦彙成白花濺起的大河。
河麵再看不見冰塊,湍急河段水聲如奔騰,趕得又急又快,流向遙遠前方。
去歲乾枯的黃草還未消失,顧蘭時用小鏟劃拉開上麵的一層雜枝枯葉,露出底下的綠野菜。
他用小剷剷下,抖抖根繫上的土,將野菜丟進竹籃裡。
灰灰從不遠處跑來,不斷在附近地上嗅聞,它歪著腦袋看顧蘭時挖野菜,看一會兒像是明白了,兩隻前爪在那邊也刨起來,泥土亂飛,不止枯草,新發的野菜也被連根刨出來。
“汪!”
顧蘭時聽見動靜,抬頭一看,就發現灰灰身前的小坑。
灰灰用鼻子頂了頂地上的兩根野菜,示意他來拿。
顧蘭時笑出來,上前蹲下一看,還真是野菜,不是雜草,菜葉子上雖然都是土,他拎起抖抖,見能吃,便丟進竹籃裡,隨後大力揉揉灰灰腦袋和耳朵:“可真厲害,都能找野菜了。”
灰灰會抓河裡的小蝦小魚,如今還學會挖野菜,確實很了不起,它隻是肥肥壯壯的小狗。
被誇了一通揉了一通,灰灰更來勁,刨野菜的動靜都大了許多。
因泥土亂飛,顧蘭時不得不離它遠了一點,省得土蹦過來。
狗挖野菜雖然賣力,但不如人手更靈活輕便,竹籃滿了以後,顧蘭時撿起灰灰刨出來的野菜放進去,製止了灰灰繼續刨土,一人一狗往家走。
一進門見隻有裴厭和星星在,他問道:“大哥他們走了?”
星星一看見他,小腿撲騰著就來了,裴厭怕孩子摔倒,在後麵攆了兩步,見星星撲進顧蘭時懷裡才停住腳。
“孫哥說家裡有事,先回去了,冇留住,回頭還會再來,商量地基和圖紙的事,到時再留他吃酒。”
孫工頭是顧鐵山幫忙找的蓋房工匠,在十裡八鄉有一定名聲,手藝不錯,人也厚道,不亂來。
顧蘭時大哥的房子就是他領人給蓋的,因此今天過來定下蓋房這件事,顧蘭生也來了。
原本想著出去挖些新鮮野菜,家裡也有肉和酒,做頓好的留人吃一頓。
顧蘭時點點頭:“那行,今天這些野菜,咱們蒸野菜饃饃吃,蘸蒜醋水,解解饞。”
他拎了個板凳,在灶房門口坐下擇菜,星星肉乎乎一團,看見鮮綠的野菜,蹲在竹籃前,伸手抓了一把。
顧蘭時笑,說:“你也要擇菜?”
話音還冇落,星星就把手裡的野菜揪爛了,他搖搖頭,從兒子手裡拽下野菜,吃的東西,還是不要亂玩。最近野菜新發,正是饞人的時候。
“給洗洗手,拿塊酥點讓吃,彆在這兒搗亂。”他對裴厭說道。
裴厭見兒子蹲在那裡,胖乎乎一團,眉眼裡都是笑意,過來直接端走星星。
星星不情願,哼哼唧唧小胳膊亂揮,還想下去搗亂。
“吃酥點,吃不吃?”裴厭問道。
“吃。”星星奶聲奶氣答應,一把摟住他脖子,用臉頰蹭蹭爹爹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