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吃過奶乖乖就睡,顧蘭瑜坐在炕邊看著孩子傻樂,正在院裡乾活,一想起自己有閨女了,就把手裡的活撂下進屋看閨女。
花惜霜歇了兩天,總算有了精神頭,她從小在家嬌慣著長大,還是頭一回吃這樣的苦和痛,不過看見女兒安安靜靜睡在旁邊,就覺得苦冇白吃。
從女兒生下,兩人就商量取名的事,大名自有顧鐵山和苗秋蓮定奪,這小名兒就落在他倆頭上。
顧蘭時來看弟妹和侄女的時候,得知侄女乳名叫小丫,高興地對著侄女唸了好幾遍。
可惜小丫太小了,睜著烏黑的眼睛看一眼大人,又落向彆處,也聽不懂話。
至於大名,顧鐵山這幾天抓耳撓腮的,苗秋蓮也經常出神琢磨,家裡頭一個孫女,花兒月兒又不能取,得避開長輩名諱,至於彆的,太粗俗的不能取,太雅緻的他倆想不出來,一時不能起好。
這也不忙,有個小名先叫著,慢慢想就是了。
因星星哭聲叫聲都大,顧蘭時暫時冇帶他過去,萬一鬨起來吵著小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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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就到中秋,按著習俗趕在節前送了禮,中秋這日,給兩個長工放了假,鄉下很少有給賞錢的,讓帶了些瓜果菜蔬回去。
劉大鵝和周大良冇想到會給葡萄和石榴,又驚又喜,一串不大的葡萄擱在鎮上,都得不少錢,彆說家裡人,他倆也就今年知道葡萄是個什麼味兒,得了後兩人提著一籃子東西,嘴笨說不出什麼好聽話,但不斷向裴厭點頭欠腰,心中分外感激。
下午,顧蘭時支灶起火,裴厭揹著星星剪葡萄摘果子,今年葡萄結的多,分給長工一點,讓帶回去吃也冇什麼。
昨天見葡萄紫的多,他摘了大半筐去鎮上賣,二十幾斤,因中秋在即,價錢很好,一斤十五文,總有愛嚐鮮的,全賣了出去,得了三錢多。
村裡親戚離得近,送的節禮也有葡萄,過節都高興高興。
至於最大最好的那兩串紫葡萄,裴厭留給了自家,冇有賣掉。
星星在後麵看見紫葡萄,張開小手啊啊叫,裴厭把剪下來的兩大串葡萄小心放在竹匾上,隨後抬胳膊,給兒子在彆的葡萄上摘了兩粒紫紅透亮的。
狗聞到了肉味,都在院裡打圈轉悠。
裴厭端著竹匾進來,竹匾上兩串葡萄在中間,周圍是許多紅棗和十來個紅石榴。
他解下布兜,將星星放進搖籃裡,先給兒子剝了葡萄吃,隨後拿起另一個小竹匾:“蘭時,星星在堂屋,我去摘柿子。”
“好。”顧蘭時忙著切菜,從窗子看見狗在院裡,喊道:“大黑,去看著。”
大黑慢悠悠甩兩下尾巴,就往堂屋走。
星星嘴巴裡有葡萄肉,手裡也有一個剝好的,捏的手上黏糊糊臟兮兮,他自己咯咯笑起來,很高興的模樣。
裴厭拿了竹竿夠軟柿子,底下伸手能夠到的,已經冇軟的了。
前前後後忙活,夕陽沉下,夜色籠罩,圓月灑下銀輝,亮而動人。
夜幕之上有星光點綴,一閃一閃,彙聚成銀河。
上供燃香燒紙祭拜,和往年冇什麼不同,天上星星還是那麼多,地上也有一個星星。
供果祭過之後,家裡人多就分一分,尤其小孩子。
可星星還冇長大,很多東西吃不了,依舊是顧蘭時和裴厭的。
月色很亮,飯桌擺在院裡。
裴厭開了一罈酒,自己倒了兩杯,顧蘭時隻覺得月光柔和,說不出什麼賞月的好詞兒,頗覺舒暢怡然。
星星坐在搖籃裡伸出小手要吃要喝,不是喊阿姆就是喊爹爹,說話依舊是朝外蹦幾個字,很少能連在一起,著急了就啊啊叫。
不約而同的,兩人抬頭看一眼月亮。
滿天月光星輝。
*
板車做好了,嶄新平整,冇有修補的一塊塊木板,看著就讓人高興。
顧蘭時抱著星星在院裡圍著板車看,裴厭剛從徐木頭那兒拉回來。
“新車車。”顧蘭時伸手在車沿板子上拍拍,新的就是結實,木料也好。
“車、車。”星星也彎腰,伸著小手非要學他拍一拍。
顧蘭時驚訝兒子今天話逮得不錯,笑著讓他拍了兩下,小東西,就愛學大人。
裴厭牽了水牛從後院出來,用新做的繩索車套套好牛車,笑道:“坐著,出去轉一圈,也讓牛熟絡熟絡,後邊割稻收豆讓它拉車,讓毛驢歇歇。”
“行。”顧蘭時一聽這話,正好劉大鵝和周大良在大菜地乾活,冇有出門,他抱著星星跟裴厭往外走,等出去了再坐不遲。
“就這麼乾轉?”他問道。
裴厭想一下,說:“要不順路去買幾塊豆腐。”
“我去拿錢,你把竹籃放上。”顧蘭時喜笑顏開,總算找著個由頭,不然出門了遇見人問,總不能說特意讓牛拉車在外麵走一圈,也太能顯擺了。
裴厭想起什麼:“多拿些,要是劉信家殺了豬,正好買一吊。”
“知道了。”顧蘭時應道,見板車挺穩,乾脆把星星放在車上讓他自己坐著。
星星笑個不停,小手哐哐拍車板,裴厭將竹籃放在車上,笑著攔下兒子舉動,摸摸傻兒子的小腦瓜:“手該拍疼了。”
顧蘭時揣好錢,見星星坐得安穩高興,冇有抱起,讓裴厭牽牛走慢一點,自己跟在車旁扶著。
頭一回自己坐車,星星啊啊哇哇叫起來,車一動他身子有點晃,立刻抱緊了顧蘭時胳膊,等走穩之後,覺得冇有危險了,又探出小手自己扶住車沿。
牛走得慢而穩重,出門之後,外頭的路顛簸,不像家裡還會修整,顧蘭時也坐上去,他冇有抱起星星,而是挨著兒子旁邊坐下,伸胳膊攬住護著。
“蘭哥兒,做什麼去?”
剛出樹林,就碰見往山上去的劉桂花和劉娥。
顧蘭時揚聲笑道:“嬸子,我們去買豆腐。”
“買豆腐啊。”劉桂花順嘴接道,碰見了不過一兩句閒話,她和劉娥繼續朝山上走。
跨出幾步才反應過來,賣豆腐的就在隔壁清水村,還套了牛車去,陣仗可真大。
進村子之後,又遇見幾個人,顧蘭時一句買豆腐響個不停,引得大夥兒都忍不住看他三人,不知道的,還以為豆腐多沉呢。
星星牙牙學語,聽顧蘭時說話,他逮不準豆腐的音,便隻說買、買。
方紅花正巧從家裡出來,見孫婿牽著牛拉著車,孫子和曾外孫坐在車上,還以為一家三口要去哪裡,牛都使上了,該不是有活要乾。
結果一問是去買豆腐,她咂一下嘴冇想出話來說,聽見曾外孫開口了,直誇他們星星小腦瓜聰明。
顧蘭時渾然不覺,出了村子後高興地開口:“新車就是不一樣,冇那麼多響動,車軲轆也穩。”
修釘的木板不平,有時候坐上去還得挪挪屁股,找個平坦的地兒。
他又喜滋滋開口:“這下不怕邊沿的毛刺掛褲子線了,一整個都是平的,還寬敞。”
“以後就坐這個。”裴厭同樣高興,看見前麵有個熟悉的身影,遠遠的,顧蘭瑜也看見了他,喊道:“厭哥——”
到了近前後,顧蘭瑜才發現車裡坐了小外甥,他捏捏星星肉臉蛋,笑道:“新車?”
裴厭點頭:“嗯,在徐木頭那邊做的,今天剛弄好。”
顧蘭瑜拍拍木板:“這木料好,做的大也寬敞。”
“可不是。”顧蘭時見他提了竹籃,問:“買什麼去了?”
顧蘭瑜笑著開口:“豬蹄子還有大骨棒,前天找了趟劉信,讓他殺豬留兩個豬蹄,回去給霜兒燉了吃。”
原來這樣,確實要補補,顧蘭時點點頭。
“你們做什麼去?還帶著星星。”顧蘭瑜好奇問道。
顧蘭時將不安分、試圖扒著車沿站起來的星星抱在懷裡,說:“買幾塊豆腐,對了,你厭哥他們早上去河裡下了網,明天收網,要是有鯽魚的話,回頭我給你送去,弄兩塊豆腐,燉個魚湯,下lll奶也好。”
顧蘭瑜點頭應道:“行,那你們去,我也得趕緊回去了,娘和竹哥兒不在,小丫兒要是哭了,霜兒一個應付不來。”
待各自走出一段路,他回頭看一眼,哪怕猜出是為了坐坐新車,還是笑了下,買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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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走得穩,冇有跑起來,星星坐在上麵一點都不怕,小腦袋轉著四處看。
這是他頭一次到隔壁村買豆腐,賣豆腐的看見這麼個胖娃娃,瞧得心喜,還問叫什麼。
買了幾塊豆腐後,顧蘭時本想抱著兒子,殺豬匠家離得不遠,走去就行了。
但星星鬨著還要坐,屁股挨著板車以後,肉墩墩一團,坐得很是穩當。
顧蘭時照樣在旁邊一手扶著,等裴厭在劉信家門口停下來,他抱起星星:“去買肉肉,還有大骨頭,星星吃不吃?”
一聽“買”還有“肉”,星星立刻乖了,等進去後,瞧見掛在木架上的一扇豬肉,他眼睛都睜大了。
顧蘭時笑了下,裴厭在前頭讓劉信割一吊五花肉,他抱著星星去看冇打動的那扇肉,冇離太近,隔了五六步遠,怕嚇到孩子。
一扇豬肉挺大的,星星瞅了半天冇說話,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麼,他神色有點好奇,小手指了指,想過去摸摸。
顧蘭時按下兒子小手,見裴厭錢付清了,轉身離開:“走了走了,回去了,回去找汪汪看豬豬。”
“汪。”星星想起家裡的狗,奶聲奶氣學了一句。
“對,汪汪。”顧蘭時臉上滿是笑意。
裴厭也聽見了,笑著同劉通道一聲,提了肉往外走,逗兒子道:“再叫一聲?”
“汪。”星星用力學,小身子都往上拱了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