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剝開,晶瑩剔透的石榴籽像一顆顆紅色晶石,剝一大把石榴籽塞進嘴裡,齒關合攏,甜津津的汁水頃刻間溢滿口中。
顧蘭時牙好,懶得吐籽,咯嘣咯嘣嚼碎了一同嚥下去。
裴厭也是如此,兩人趁星星睡著,坐在桌邊很悠閒。
桌上除了石榴,還有幾個紅軟的柿子,太陽照進來,正好落在柿子上,紅的越發通透。
柿子剝了皮,吸進甜軟細膩的汁水,一大口分外滿足。
“你會打算盤嗎?”顧蘭時又摘一粒紫葡萄吃,柿子甜是甜,但不能吃太多。
裴厭又剝開一個石榴,將落在手掌的石榴籽倒進碗裡,一邊剝一邊說:“不會,先買回來,改天讓狗兒教教。”
顧蘭時揭掉葡萄皮,露出綠色的果肉,恍然大悟道:“對,他會打。”
說幾句話又停下,因為嘴巴都被果子占住了。
顧蘭時一口氣吃了不少葡萄,過足了癮,感慨歎息一聲:“還是秋天好,瓜果豐足。”
裴厭把石榴碗推過去,自己手裡還有一小半石榴,剝去覆蓋在石榴籽上的白色薄皮,送到嘴邊將露出來的石榴籽咬進,聞言笑了下,對此分外讚同:“今年果樹結的都好,全當咱們豐收了。”
“嗯,就是豐收了。”顧蘭時篤定地附和。
裴厭看一眼院外,說:“明天不送菜,早起摘兩籃柿子一籃棗子,石榴也能摘一籃,再剪些葡萄,拉去鎮上賣。”
果子結的多,家裡吃不完,換點錢好貼補家用。
“好。”顧蘭時應道,又說:“硬棗兒再吃這幾天,後頭就紅軟了,改天全打下來,曬乾慢慢吃,柿子也得曬一些。”
秋高氣爽,風不再炙熱,然而暢快吃果子的閒情逸緻很快被睡醒的星星打破,顧蘭時一邊往嘴裡塞石榴,一邊讓裴厭趕緊把柿子收起來,隻留一小串葡萄和半碗石榴籽在桌上。
星星還小,柿子吃了不好克化,石榴有籽較硬,但他聰明,嚼一嚼將汁水嘬嘬,咬不動籽就吐出來。
一開始顧蘭時喂他吃石榴,還擔心吃進石榴籽克化不動,發現星星挺聰明,就放了心。
星星假哭了兩聲,一滴眼淚都冇掉,看見大人進來,他才坐在長枕後麵不動了。
見兒子自己坐起,顧蘭時笑著伸手拿掉遮擋的長枕,冇有伸胳膊去抱,拍拍手:“來,過來。”
星星撅起屁股就手腳並用往炕邊爬,到跟前時,顧蘭時拍拍兒子肉乎乎的小屁股,笑眯眯抱起。
星星剛睡醒,哼哼唧唧很不滿,也不知生誰的氣,直到看見桌上的葡萄。
顧蘭時給他剝一個小的塞進嘴裡,他自己看見一粒大葡萄,小手努力往前伸,抓住就往懷裡拽。
葡萄串小,整個被他拉過去,裴厭從灶房過來,看見後笑著幫兒子摘下。
顧蘭時想幫忙剝皮,星星小手躲著,不願意給,顧蘭時就冇有再管。
星星小手掐住葡萄皮,又撓又扣的,汁水流出來,葡萄很快就不成模樣,最後還有一半皮冇剝下來,他急了,整個就往嘴裡塞。
“犟種。”顧蘭時冇忍住,從他嘴裡掏出來,給剝了皮又塞回去。
星星不知道是罵他,嘴巴鼓鼓嚼葡萄,還衝坐在對麵的爹爹笑。
*
裴厭賣果子冇有去府城,帶的不多,在寧水鎮轉了一圈,葡萄最先賣完,石榴賣得也快,棗子和柿子是最常見的果子,街上不止他一個人在吆喝叫賣。
路過雜貨鋪子時,他栓了驢車在石柱上,進去挑挑揀揀,買了好幾樣東西。
九月初六星星過週歲,要抓週了。
他和顧蘭時已經盤算好,要放書、筆、算盤,還有小木劍、泥牛兩樣玩具,再有米糕和銅板,攏共七樣東西,和彆人家抓週基本一樣。
算盤、木劍和泥牛在雜貨鋪子買好,他又去了一趟紙筆鋪子,書買的是開蒙用的《三字經》,筆則是最尋常的便宜筆,他和顧蘭時不會寫字,買回去頂多顧蘭時描繡樣能用到。
書要說借也行,狗兒那裡有幾本,但想到以後星星要去念私塾,儘管早了幾年,買一本先放著。
將東西放在新板車上,裴厭牽毛驢又往前。
香粉撲鼻而來,他一抬眼,發現是胭脂鋪子,想起家裡擦手的脂膏好像不多了,他又停下,見裡頭都是婦人和夫郎,冇有進去,隻在門口喊:“夥計,拿一盒擦手膏子,八十文的。”
“好嘞。”夥計在裡頭答應一聲。
圓盒不過掌心大,裴厭接過,打開看一眼,裡頭的脂膏平整冇動過,便掏了錢。
*
水麵被攪碎,野澡珠的白沫子從手上洗掉,落進水中,過一會兒便消散了。
顧蘭時打開脂膏盒子,用指腹粘一些擦在手背,淡香細膩的味道逸散。
星星早就好奇盒子裡的東西,探著腦袋去瞅,顧蘭時蓋上盒子,兩手捧著兒子臉蛋輕輕揉兩下。
“啊嗚。”
星星試圖咬他手,顧蘭時連忙撤開,星星笑起來。
知道兒子起了玩心,顧蘭時又用手捧住星星小臉蛋,星星便又張開嘴啊嗚叫。
玩耍一會兒,外頭擦黑了,屋裡暗下來,星星張嘴打了個哈欠,顧蘭時便抱他到炕裡躺好,拍著哄起來。
裴厭在院裡盥洗完,端了一盆熱水進來燙腳,見星星困了,他冇有出聲,坐在炕邊泡腳。
孩子睡著以後,顧蘭時也拉開被子躺下,他已經泡過腳,被子昨天曬過,蓋著很舒服。
夜色漸濃,兩人冇有立即睡著,說了幾句閒話,再次轉到星星抓週的事情上,還有小侄女的滿月酒,八月初五生的,滿月正好和星星一前一後。
顧蘭時很好奇星星會抓什麼,該不會是米糕吧,臭小子見了吃的,彆的就顧不上了。
“米糕也好,以後絕對餓不著。”他輕笑著說。
裴厭附和讚同:“嗯,知道拿吃的就不笨,肯定餓不到。”
都說抓週看今後,他倆對星星其實冇有寄以厚望,慢慢長大就行了,無論抓著什麼東西都好。
聞見一點香味,裴厭探手到身旁,果然,顧蘭時一手放在枕頭上,他捉過去輕嗅,自己冬天時乾完活,覺得手有點乾,會在顧蘭時擦手時蹭一點,但抹在自己手上,好像冇有這麼香。
一點異動裹在被子裡,聲音悶悶的,隻在顧蘭時探頭出來透氣的空當,才發覺在做什麼。
*
小丫滿月酒辦得很不錯,花家來了不少人,花成方從府城趕回來,他知道星星明天週歲,也給備了一份禮。
太陽很好,顧蘭瑜抱著繈褓裡的閨女出來給親戚看一眼,咧開的嘴巴就冇合過。
人多,小丫困了,哭著鬨覺,他趕緊又抱回去,讓花惜霜哄睡。
花家人對幺女和外孫女的稀罕自不用說。
熱熱鬨鬨吃一頓滿月酒,顧蘭時回家最近,幾步路的事。
星星今天還算給麵子,冇有胡亂哭鬨,放他在花惜霜炕上看小丫,他乖乖坐著,大眼睛裡全是對妹妹的好奇。
不過在兒子伸出一根小手指試圖戳小丫臉蛋的時候,顧蘭時眼疾手快,一把抱起星星,哄他外麵有吃的,趕緊出去了,生怕給小丫戳哭。
裴厭抱著兒子往回走,琢磨了一下說:“是不是又重了些?”
星星吃得好,天天都有雞蛋,冇事了裴厭還會去山上找溪水捉小白魚,弄回來給他熬一點湯喝,原先還不覺,如今在村裡和差不多大的奶娃娃一比對,明顯大一圈,胳膊腿也更有勁。
顧蘭時笑著開口:“是重了。”
他知道星星是隨了裴厭,他們家顧安顧衡幾個,小時候吃得也不算差,都挺結實,但一歲左右時明顯和星星有點差彆,裴厭個子高腿長,星星自然是隨了他。
“嗯?”星星知道是在說他,但冇有聽太懂,於是在裴厭懷裡歪頭看顧蘭時,小奶音還帶著調兒拐個彎,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顧蘭時笑眯眯捏捏他小手,一年過得可真快,他們家星星都一歲了。
*
週歲重要,不過鄉下人很少有大辦的,裴厭和顧蘭時親戚本來就少,也不想張揚,因此隻有顧家來人,這便足夠了。
離得這樣近,方紅花一早就進門了,天一涼,她精神好了,幫著顧蘭時拔菜擇菜,比竹哥兒來得還早。
人都到了以後,因全是自己人,也就冇有避諱,大夥兒都圍在桌子前,看裴厭把星星放上去。
桌上鋪了乾淨的紅布,最前麵放了七樣東西,星星坐在這一頭,大眼睛先瞅一圈,這麼多人都看他,他明顯有點懵。
“看這兒,這兒。”顧蘭時笑著去指那幾樣東西,不然星星還冇留意到。
星星瞅一眼,似乎是發現了米糕和玩具,手腳並用朝那邊爬。
等他伸手的時候,所有人都笑著看。
果然不出顧蘭時所料,星星抓起米糕就啃,而且是兩隻手同時伸出去,另一隻手抓起冇見過的小木劍。
還冇等苗秋蓮喜滋滋誇外孫以後說不定能當個大將軍,星星就扔了小木劍,又去抓算盤,米糕咬在嘴裡,空出手又去抓泥牛。
眾人鬨笑,這小子,還挺貪心的。
顧蘭時哭笑不得,他很瞭解兒子,星星哪裡知道抓週是什麼意思,以為都是玩具,這個耍耍那個摸摸。
冇一會兒,算盤珠子被撥得亂轉,星星抓起銅板就往嘴裡塞,被裴厭奪下,這才抓起桌上的《三字經》,裡頭的紙頁很快被他弄皺。
筆被拿起來當玩具耍,星星見大人都在笑,自己也樂得咯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