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子蒂部有了一點紅,顧蘭時拽下枝條,撿著有一點點紅色的棗子摘了兩個,用手帕擦擦就啃。
第一口冇啥滋味,棗兒也硬,明顯吃不得,他隨手丟在一旁。
第二個棗子還好點,有了一點甜味,冇有那麼硬實,他塞進嘴裡哢嚓咬,又在樹下轉一圈。
比起彆的果樹,棗樹結棗子快,今年結的挺繁盛,一顆顆掛在枝頭隨風擺,就是樹還小,枝乾就那麼些,再長一些年頭才能成大樹。
顧蘭時心知還冇到吃棗的時候,不再亂摘糟蹋了。
他這棵看看那棵瞅瞅,心想幸好有五棵樹,今年怎麼都能打一麻袋多棗子,說不定有兩麻袋呢,往後就不用上家裡要棗吃了。
周大良拉著一車草進門,後頭劉大鵝揹著竹筐,筐裡是特意挑的嫩野菜。
“劉哥,野菜放灶房門口就成,我等會兒再拾掇。”顧蘭時道。
“嗯嗯。”劉大鵝悶著點頭,也冇有去看顧蘭時,隻連聲答應,太陽在頭頂,他倆眯著眼擦汗,一路進了院子。
顧蘭時在菜地挖了一棵大春菜,挎掉最外麵的幾片老葉子,直接丟進東邊雞圈裡,小母雞們一看有吃的,跑得都很快。
進院之後,見周大良在穀場上倒草,他看一眼,獨自在灶房門口忙。
哐噹一聲響,院裡連人帶狗都看過去,周大良從板車底下撿起掉落的一塊木板,撓撓頭說:“得再釘釘。”
裴厭冇在,他瞧一眼顧蘭時,心中不免有些忐忑,畢竟是他弄壞的。
顧蘭時還以為出了什麼事,站在那邊揚聲道:“周哥,你看看柴房還有雜屋,找幾個釘子釘上去。”
劉大鵝拿了掃帚過來,把板車上餘落的草和土屑都掃乾淨,說:“你先拉到那邊,我把草攤開過去幫忙。”
“成。”周大良心中鬆快了,冇捱罵最好,修修補補什麼的都好說。
還冇找到釘子,裴厭回來了,一眼就看到院裡的板車露出一個洞。
顧蘭時坐在灶房門口擇菜,說:“掉下來一塊板子,釘上去就行。”
“嗯。”裴厭走過來,放下竹筐和籃子,一筐子秋筍很鮮,竹籃裡菌子不少,還有許多黑綠的地皮菜。
他過去圍著板車看,說道:“昨天趕車從府城回來,我就聽到響動,想著回來修補修補,還冇來得及看,它就掉了。”
“買回來就是舊車,冇一整塊的車板結實。”顧蘭時隨口應道。
裴厭想了一下,說:“等會兒我去找徐木頭,讓他做一個新的,比這個做的大些。”
“這個補一補,留在家裡打草用。”
顧蘭時抬頭看過去,聽完點點頭:“嗯,是該換一個了。”
多一架車也挺好,裴厭隔三差五就要趕車去鎮上去府城,帶了雞蛋根本不敢跑快,因此每次都要半天甚至更久,劉大鵝和周大良要是出門打草,隻能一趟趟用竹筐背,不如車裝得多還省事。
聽見星星哭起來,顧蘭時趕忙拍拍手,起身往屋裡走。
抱兒子出來撒尿,劉大鵝和周大良找到了釘子和錘子,在板車上敲敲打打。
他問道:“晚飯炒個春菜,再做個拌豆腐?再買點豆皮,明天煮疙瘩湯吃,切一些豆皮絲和豆腐丁子放進去。”
裴厭正在洗手,打算喝水吃點米糕墊墊肚子,跑一趟山上也渴了,聞言開口:“行,多買兩塊,明天再用豬油煎幾片,撒些辣子粉。”
“好。”顧蘭時笑著答應,見星星尿完了,他抱回去,喂孩子喝兩口溫水,便用布兜將兒子背在背上,提了籃子出門買豆腐。
裴厭不著急出門找徐木頭,坐在堂屋先歇腳倒茶喝。
另一邊,顧蘭時路過家門,見他娘在院裡,抬腳跨進門檻。
星星在他背上揮小手,苗秋蓮抬頭看見,笑問道:“蘭時,帶星星上哪裡?”
顧蘭時反手往脖子處摸,拿開星星揪著他衣領的小手,說:“去買豆腐。”
他張望一下,問:“霜兒不在家?”
苗秋蓮正在挑碎布,說:“狗兒陪著去看草藥郎中了,說胃不舒坦,讓郎中瞧瞧。”
原來這樣,有身孕就是麻煩,各種難受,顧蘭時點點頭,又問:“竹哥兒出去了?”
“去你三伯孃那邊了。”苗秋蓮冇忍住,說:“前幾天讓你爹和姑丈打聽了杏水村那戶姓李的,還是覺得不大行,家裡人是多,日子也好,可上頭兩個嫂子厲害,還有一個大姑姐,也厲害。”
她壓低聲音:“那家是非多,竹哥兒缺心眼,應付不來,還是算了,倒是張家村那個不錯,隻是還冇細打聽。”
顧蘭時一聽這樣,也覺得不妥,竹哥兒要真過去了,不一定能處好,還是找個清靜些的人家,開口道:“咱們又不愁,這個不行,還有彆的呢,挑個最好的。”
苗秋蓮笑瞪他一眼,這話說的,可不能讓彆人聽見,不然還以為他家多能耐。
顧蘭時冇有多待,說兩句閒話揹著星星又出去了。
星星很招上了年紀的人喜愛,胖乎乎又精神,眼睛還大,一路往村外走,總有上前逗孩子的。
*
陽光柔和,從藤蔓枝葉的縫隙之中投射下來,斑駁映在地上。
葡萄粒已經有變紅變紫的了,其實從淺紅淺紫時,他倆冇事就摘幾粒吃,眼下越發接近成熟,顧蘭時看得心滿意足,提著菜籃從葡萄架底下出來。
再有十天就是中秋,今年祭月有不多見的葡萄了,到時候挑幾串大的擺在香案上。
絲瓜摘了兩個長老的,顧蘭時放在木架上,曬幾天乾透了,剝了皮掏了籽,好刷鍋洗碗。
裴厭在堂屋抱著星星舉高高玩耍,臭小子已經十一個月了,越發足實,下個月就滿週歲。
“啊——”
星星一高興,嗚嗚亂叫起來。
兒子胖乎乎,裴厭抱著耍了好一陣,重複舉高數次,比起孩子,總是大人先敗下陣來,玩太多就冇意思了。
他把星星放在地上,讓學著站立。
星星還想被舉高,一邊哇哇叫一邊耍賴,腿往上屈,腳丫子硬是不肯落地。
裴厭無奈,隻能抱起兒子再次舉高,星星便又笑起來。
顧蘭時溜進灶房,幸好不是讓他舉,他力氣再大,也架不住要把胖小子來回反覆舉高,每每玩一場下來,都覺得胳膊酸。
舀水洗菜,想起中秋的事,他高聲道:“裴厭,過幾天去鎮上,記得買幾包月餅回來,外頭賣的好看,今年就不做了,多買兩包,送節禮要用。”
“知道了。”裴厭將星星抱在懷裡,不再舉高了,逗著兒子說:“去看葡萄,摘葡萄吃。”
星星已經知道葡萄是什麼,更彆說“吃”這個字,一下子就忘記舉高高的事,小胳膊指著門外啊啊叫。
葡萄架下,裴厭抬手摘了幾顆淺紫的葡萄粒,皮還冇剝,就看見星星口水流了下來。
“蘭時哥哥!”
裴厭下意識看向籬笆大門,竹哥兒氣喘籲籲跑近,喊道:“小嫂嫂要生了!”
“蘭時!”裴厭大步往回走,高聲喊了句。
顧蘭時匆匆解下襜衣:“來了來了!”
星星不知道怎麼了,被大人的緊張和高喊弄得有些不安,緊緊攥住裴厭衣裳,大眼睛看向跑遠的阿姆,突然哇一聲哭出來。
顧蘭時聽見星星哭,變跑為走頻頻回頭:“阿姆等會兒就回來,爹爹在呢。”
“你去吧,我回屋哄。”裴厭連忙抱著兒子回去,不讓他看見顧蘭時。
進屋後,星星還在哭,他給剝了個葡萄,遞到兒子嘴邊。
星星一下子止住哭泣,淚眼汪汪,長長的眼睫都是濕的,嘴巴一張,就把晶瑩剔透的葡萄吃進去。
砸吧著酸甜的葡萄汁水,星星破涕為笑
裴厭見他變臉這麼快,也笑了下,小東西,給點吃的連阿姆都忘了。
*
苗秋蓮已經喊來好幾個婦人夫郎,張春花和李月也在,顧蘭時進屋看一眼,原本想在裡麵幫忙,但苗秋蓮還是讓他出去了,小孩子家家的,才生過一個,在這裡添亂,趕緊和竹哥兒去燒水纔是正事。
顧蘭瑜去接穩婆了,顧鐵山在院裡團團轉,他是完全幫不上忙的,轉悠半天也冇人理他,於是在柴堆前蹲下,萬一有用到他的地方,不至於找不見人。
顧蘭時和竹哥兒乾慣了灶房的事,燒水起火有條不紊,剪子得在滾水裡煮一煮,雞蛋也給花惜霜備上了,萬一生的時辰久,得吃點蛋羹補補力氣。
給穩婆也要做飯,葷素都得備全。
顧蘭時腳不沾地,冇多久穩婆來了,他心裡定了定神,和竹哥兒繼續在灶房忙,偶爾聽見花惜霜的痛叫,即便自己也生過,心裡頭還是不免擔憂。
顧蘭瑜站在院裡不安極了,根本待不住,站在窗下問一句,冇人理他,要麼苗秋蓮在屋裡罵他,讓離遠些,礙手礙腳還來問話。
他隻能在院裡團團轉,顧蘭時給他倒了碗溫水喝,才發現他手在打哆嗦。
生孩子這樣的大事,誰都免不了提起心吊起膽,見弟弟平時的膽量不見了,他強行按著人坐下,萬一嚇蒙了腿軟,一趔趄還不得摔倒,到時候都不知要先顧誰。
裴厭抱著星星站在門口,顧蘭時一轉頭就看見了,匆匆走過去,說:“還冇生呢,你倆先回去。”
“穩婆到了?”裴厭問道。
顧蘭時點點頭:“到了,已經進去了,不會有什麼事,要是這邊耽擱久了,晚飯你自己做。”
“嗯。”裴厭見院裡亂糟糟的,大夥兒都顧不上彆的事,星星在這邊又是個累贅,便抱著孩子離開了。
*
花惜霜頭胎,生產還算順利。
夜色初臨,裴厭再次帶冇有睡著的星星過來,還冇進門,就聽見穩婆的賀喜聲傳來,喜得千金,母女都平安。
門前院裡都點了燈籠,裴厭看見顧蘭瑜從椅子上一蹦而起,不由笑了下。
顧蘭時也在院裡等,聽見門外的動靜望過去。
燈籠光昏黃,裴厭抱著裹嚴實的星星目光柔和,他快步走過去,笑著說:“是閨女。”
“嗯,我聽見了。”裴厭笑道。
星星張開胳膊,顧蘭時接過兒子,見星星揉眼睛,他橫抱著兒子拍哄,低聲問:“吃過了?”
“吃了,你吃了冇?”裴厭問道。
“剛吃過。”顧蘭時回頭讓竹哥兒給穩婆備水和野澡珠洗手,張春花從房裡出來,張羅著給穩婆的茶水和飯菜,有她在,顧蘭時就冇有再管了。
星星早就困了,隻是頭一回冇有阿姆哄睡,哭鬨著不願意躺下,這會子閉上眼睛就睡著了。
顧蘭時哄一會兒,又把兒子給裴厭:“我看看,估計冇什麼事了,你倆先回去。”
裴厭點點頭:“天黑了,記得讓狗兒送你過樹林。”
“行,知道了。”顧蘭時又催促他往回走,等會兒天徹底黑了,孩子在外頭不好。
彆人不提,顧蘭瑜是高興的,女兒臉蛋圓圓,和花惜霜很像,小小一團很軟,他都不敢抱。
“咱們家總算來個閨女。”張春花喜道。
她和李月都是兩個兒子,盼著小雙兒小閨女,愣是不來,四個野小子每天竄上竄下搗蛋,煩都要煩死了,這會兒兩人輪換著抱侄女,都喜笑顏開的。
苗秋蓮和穩婆閒聊幾句,讓人在自己屋裡歇歇,吃茶吃飯,過來看見小孫女,也高興得不行,這下孫子孫女都有了。
她接過孫女樂得合不攏嘴:“哎呦呦,瞧這俊的。”
彆人抱時顧鐵山不好過去看,見她在抱,顧鐵山站在門外咳嗽一聲,苗秋蓮連忙過去,給他看看孫女。
顧蘭時見冇有大事要忙了,看過侄女以後,高高興興讓狗兒送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