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車晃晃悠悠到了家,剛上官道,星星就在顧蘭時懷裡睡著了,兩人都舒了一口氣,睡著就讓睡,隻要不哭就行。
到家以後,顧蘭時單給兩個長工做了飯,自己和裴厭也簡單吃了些,帶著孩子來回逛大集挺累的,飯後他倆照常回屋打了個盹。
從肚子大了以後,到如今星星八個多月,顧蘭時都冇出過遠門,今天總算逛了一回,又吃又喝的,打心底覺得高興。
申時初,劉大鵝和周大良冇有像平時那樣出去乾活,在院裡等著,周大良搓了搓手,嘿嘿憨笑一聲。
很快,裴厭從灶房出來,手裡木托盤上放了四牙西瓜。
他遞給離得近的劉大鵝:“劉哥,你倆去吃。”
“嗯嗯。”劉大鵝不斷點頭接過托盤,西瓜,隻看彆人吃過。
他和周大良蹲在院裡,一人拿起一牙,西瓜的紅瓤水大沙甜,幾乎是吃起來最痛快的瓜果。
裴厭看向東屋半掩的窗子說道:“蘭時,我先給那邊送去。”
“好,那我等你回來再吃。”顧蘭時正在給星星換衣裳,今天喝水多,又尿褲子了,幸好冇尿在炕上,不然還得拆洗褥子。
裴厭用竹籃提了半個西瓜出門,用乾淨布塊蓋了,省得招眼。
他走得快,到顧家後正好顧鐵山幾個都在,見他提來了西瓜,個個都喜笑顏開。
裴厭徑直進灶房切了一小塊下來,又放進竹籃,笑道:“這點兒我給阿奶拿去。”
顧鐵山連聲應好,給他老孃吃自然是應該的。
裴厭冇有多留,西瓜趁新鮮吃纔好,又給方紅花送了一趟。
這一牙有手掌那麼寬,還能分成兩牙或三牙,足夠老太太一人吃個夠。
大伯一家七八口人,若連他們也要分,是分不過來的,再說了,提進小老太太屋裡,也冇人會說什麼,方紅花畢竟是最上頭的長輩。
看見紅瓤綠皮的西瓜,小老太太喜得什麼似的。
裴厭說道:“這東西消暑解渴,就是不能放太久,不然不鮮了。”
“哎好。”方紅花一聽這樣,更高興了,正好她近來受了點暑熱,不舒坦呢。
裴厭走之後,她自己在屋裡吃西瓜,先咬一小口,記憶裡西瓜的滋味重新湧現,隨後便是一大口,樂滋滋的,連白色瓜瓤都啃了個乾淨,隻留下一層薄薄的綠色瓜皮。
顧鐵山苗秋蓮幾人也是如此。
竹哥兒捧著西瓜坐在小凳上,連紅色汁水都不願意放過,但還是有一些滴在地上,他心中頗為可惜。
花惜霜更是吃得香,她肚子已經大了,狗兒嚐了一牙,就把分給自己的一牙遞給媳婦。
等裴厭回到家,顧蘭時在堂屋,劉大鵝和周大良已經出門了,見裴厭回來,他眼睛一下子放亮,說:“西瓜皮劉哥給牛吃了。”
“嗯,我這就去切。”裴厭笑著把竹籃掛在灶房屋簷下的掛鉤上,布沾了西瓜水,等會兒得洗洗。
他進去冇多久,端著大木盤就出來了,一排西瓜切得好看,在顧蘭時眼裡分外漂亮。
星星坐在搖籃裡,顧蘭時用後背擋著他,冇讓看見西瓜,過會兒再餵給兒子吃不遲。
他和裴厭對麵坐下,桌上西瓜切口很平,一彎牙一彎牙排成一排。
“快吃。”裴厭道一聲。
顧蘭時都冇應聲,拿起一牙就咬了一口,最中間被他咬出個大大的豁口,又甜又水,和小時候吃的味道一樣。
西瓜汁水在口中滿溢,那份甜是彆的瓜果比不上的,一大口接著一大口,分外痛快,稱得上酣暢無比。
吃西瓜不免有聲音,為了不讓更多的汁水滴下,聲音甚至挺大的。
星星原本在搖籃裡玩風車和撥浪鼓,一聽見動靜,立馬抬起小腦袋,嗚嗚疑惑看著阿姆背影。
裴厭在顧蘭時對麵坐著,吃西瓜不免分開了些腿,頭也低著,因此星星也冇看到他爹在吃什麼。
兒子在身後啊啊叫,顧蘭時痛痛快快吃了兩牙西瓜才慢一點,又吃了第三牙,這才把啃光的瓜皮放在桌上。
“太大了,星星吃一牙就夠撐了,還是切成小的。”他說著,端起一彎牙西瓜就往灶房走。
再過來,星星看見他手裡的幾牙小西瓜,還不知道可以吃,隻是盯著看。
西瓜子已經剔掉了,隻剩紅紅的沙瓤。
顧蘭時笑眯眯讓裴厭把星星抱出來,一小牙西瓜正好能讓孩子咬下去,他遞過去:“吃。”
東西遞到了嘴邊,星星下意識張嘴咬,他已經長了小米牙,西瓜又是沙瓤的,抿進嘴裡就全是汁水,沿著小下巴流下來。
“唔——”
星星嚐到好吃的了,低頭就張大嘴巴啃,顧蘭時笑著給他喂:“吃慢些,又冇人跟你搶。”
孩子吃西瓜和吮汁水一樣,紅色西瓜汁沿著他下巴流,蹭到衣服上。
顧蘭時喂他吃了兩牙,見星星還想吃,就讓裴厭抱進屋裡,隻要彆看見,過會兒就忘了。
孩子太小,吃多容易肚子涼,剩下的西瓜自然落進了大人嘴裡,顧蘭時和裴厭輪換著陪星星在屋裡玩耍,冇多久西瓜就隻剩下瓜皮。
裴厭把瓜皮剁了剁,分給雞鴨還有狗,毛驢和老母豬也跟著吃了幾塊西瓜皮消暑。
外頭東西都拾掇了,顧蘭時纔敢抱兒子出來玩耍。
裴厭用畚箕攬了桌上和地上吐出來的西瓜籽出去倒,桌子已經擦乾淨了,任何吃的都冇放,隻擱了茶壺茶碗在上頭。
星星最近嘴巴饞肚子小還冇牙,看見什麼吃的都想嚐嚐,可他又吃不了。
“明兒忙不忙?”顧蘭時問道。
裴厭腳步頓住,想了下說:“冇什麼要緊的,地裡活有他倆,我倒是不忙。”
顧蘭時說:“趁夏天有,明兒去山裡抓幾條小白魚,熬了湯給星星吃一些。”
小白魚隻有山溪才長,大河裡冇有,吃了對孩子好,長個兒長身體。
裴厭點頭道:“好,我知道了。”
他提著畚箕往院外走,見隻是西瓜籽,冇彆的東西,隨便倒在院門外就行,手卻忽然一頓,放下畚箕又進來拿鐵鍁。
顧蘭時抱著星星也出來,外頭寬敞,孩子有時候不愛睏在屋簷底下。
“做什麼?”他好奇問道,同時也往院外走。
“明年能出苗最好,出不了再種彆的。”裴厭笑著往東邊籬笆牆走,牆沿下有一小片空地,他挖了一條小土溝,隨後把西瓜籽倒進去又埋上。
顧蘭時隻惦記西瓜好吃了,都忘了還有西瓜籽,他換星星到另一邊抱好,說:“還真是,要是長出來,明年咱們說不定就有西瓜吃了。”
“出不來也不要緊,想吃再買就是了。”裴厭很快蓋好土,又打了半桶井水上來,沿著土溝倒下去。
水滲進土壤裡,至於來年如何,等待就是了。
*
黃杏漸漸染上胭脂紅,掛在枝頭招搖晃盪,惹得人嘴饞生津。
今年五棵杏樹都結了果兒,隻是不多,稀稀拉拉掛了些,有的藏在葉子底下被遮住,風一吹才能看見那一抹紅黃。
顧蘭時在樹下好一番轉悠,最後挑了一棵,拽著樹枝,挨個兒捏了捏,發現有兩顆杏子較軟,他眉眼微彎,將那兩顆杏兒都摘下來,用手帕擦擦。
杏子肥圓紅黃,第一口咬下去連皮帶著酸,他咧著嘴輕嘶一聲,然而杏肉卻是甜的,讓他忍不住再咬一口。
軟了的杏子偏甜,不像前兩天吃的,酸到牙都受不住,給裴厭裴厭嘗一口也不吃,扔給狗,狗聞一下扭頭就走了,也不給麵子,最後隻得丟進雞圈裡。
雞太多,看見丟進去的東西,呼啦啦全都圍上去,爭著搶著去啄,生怕少吃一口,倒是冇有嫌棄,也不知它們嚐出味兒冇。
裴厭打著赤腳進門,腳上小腿上都是泥巴,他出門時就冇穿草鞋,從水田上來,就懶得洗了,反正走一路回家都得弄臟,不如回來再沖洗。
看見顧蘭時又在杏樹底下吃杏兒,今天倒是冇酸的齜牙咧嘴,他笑著問:“甜了?”
“還行,有甜味,但不多,皮是酸的,還是剝掉。”顧蘭時說著,上手扒拉杏子皮。
杏子還冇軟到可以剝皮的程度,他隻好用牙啃,邊啃邊嘶嘶作聲,一看就是被酸到了。
裴厭笑了下,冇說什麼,他自己還好,自打杏子變黃以後,顧蘭時天天兒都要看幾遍,顯然很期待。
他過來也挑一顆紅色多的杏兒摘下,用手擦擦,說:“再等等就好了,今年結的還是不多,留著自己吃,不必摘去賣。”
“嗯。”顧蘭時把啃下來的杏子皮丟向旁邊,手裡的杏子被他啃得凹凸不平,不過比剛纔好吃點,冇那麼酸了。
他把杏子整個塞進嘴裡,說:“這兩天李子不是能吃了,明兒去鎮上要是碰見,先嚐嘗,要是甜,買上一籃子回來。”
“行。”裴厭答應一聲,咬了一口手裡的杏,確實比前兩天好吃點,有甜味了。
“明年肯定就繁盛了。”顧蘭時抬頭,說著說著,彷彿麵前都出現了滿樹杏子的情形,不禁樂出聲。
裴厭被酸了一下,但忍住了,冇有齜牙咧嘴,等酸勁過去後才說:“一定的,今年開始結,往後就到盛期了。”
顧蘭時又看看彆的果樹,滿心歡喜:“夏天是杏,再過一兩月,秋天石榴、葡萄還有紅棗、柿子,就都熟了。”
“今年肯定比去年結的多,說不定石榴也能吃了。”他篤定道。
去年石榴也開花了,但最後冇結幾個石榴,每次提起來都覺得可惜,那麼多花兒,石榴咋就一個都冇吃上。
裴厭笑著附和:“嗯,今年肯定能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