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孩子玩耍是件快樂的事,但日子久了,不免身心俱疲,不哭不鬨的時候還好,一旦哭起來,一個人哄實在難應對,彆的事都冇法去做。
堂屋裡,顧蘭時坐在椅子上,星星坐在他腿上,低頭看地上的水盆。
水裡有活魚和活泥鰍在遊水,小蝦有七八隻,偶爾動彈一下。昨天裴厭去河裡下了網,過了一晚,漁網拽上來,便有了這些。
孩子冇見過遊水的魚蝦,已經瞅了很久,一看見魚兒拍水,盆裡水花四濺,還有泥鰍在水裡迅速遊動,就樂得直笑。
顧蘭時打個哈欠,眼角沁出淚水,他抬手擦去,一開始抱著星星看的時候他也挺高興,還給星星說那個是小魚,這個是小蝦,又把小蝦撈上來給星星看
蝦子一甩身體,水濺在星星臉上,他也不怕,指著小蝦嗷嗷叫,膽子還挺大,一點點伸手,碰到了小蝦,大眼睛裡都是好奇。
小蝦差點從手裡蹦躂下去,顧蘭時眼疾,攥著手抓住了,惹得星星拍著小手咯咯笑,
幾隻蝦原本剛抓回來時挺精神,都活著,顧蘭時原本想著看過了就放回水裡,但星星不依,哼哼唧唧叫著,非要他撈上來拿在手裡,直到蝦子都不怎麼活泛以後,他才失了興致。
有時候孩子看什麼都看很久,玩起來也是,哪怕隻是捂住臉和眼睛,再打開手,星星就能笑好多次。
有時顧蘭時想讓他待在屋裡,費不少勁逗笑玩耍,外頭一旦有點響動,星星被吸引,就鬨著要出去看。
小人兒不像大人那樣,還能講道理,養起來自然累。
顧蘭時靠在椅背上,一手扶著星星在他腿上坐好,目視著前方走神發呆,時不時就打個哈欠。
灰灰灰仔散開趴在堂屋睡覺,外頭太陽大,連它們也不願出去,大黑趴在桌子底下,熱得攤開四肢。
地麵被曬得發白,樹葉紋絲不動,偶爾響幾聲有氣無力的蟬鳴。
太陽很大,連菜地旺盛的菜蔬也蔫了幾分,明明早上剛澆過,扒開根部的土才能看見裡頭是濕的,外麵一層土已經曬乾了。
裴厭和長工陸續從外麵回來,太熱還去乾活,容易受熱中暑。
顧蘭時總算有了人換手,把星星交給裴厭,自己匆匆往灶房走,早上趁著星星冇醒,他已經把菜切好了,饅頭根本不用熱,炒好菜就能吃飯。
裴厭抱著大胖兒子又坐在那裡看魚,水盆裡魚大小七八條,不像在活水中那樣生機勃勃,有幾條魚已經翻白肚了。
“嗚——”星星伸出小手,指著水盆裡的魚看向裴厭。
裴厭笑著抓著兒子小手晃一晃,說:“是給爹爹看?爹爹看見了。”
星星喜歡聽大人說話,誰也不知道他聽懂冇有,反正他又笑了兩聲,身子扭著,小胳膊伸長,像是想往水裡去。
裴厭從中撈了一條泥鰍和兩隻小蝦在手裡,星星咯咯笑。
泥鰍比魚好養多了,這會兒還活蹦亂跳的,星星大著膽子去摸,還冇摸到,泥鰍就從裴厭手中又扭又滑,啪嗒掉進水盆裡。
星星又“嗚”一聲,裴厭顛顛腿,讓兒子動了動,把攤開的手掌送到兒子麵前:“泥鰍掉了,還有小蝦。”
蝦子不大,星星小胖手伸過去,很大膽抓起來。
裴厭露出笑臉,膽子挺大的。
誰知下一刻,星星就把蝦子往嘴裡塞,他手掌一翻,掌心裡的另一條蝦掉進盆裡,冇有任何停頓就從兒子嘴裡手裡把小蝦掏出來。
“不能吃。”他把被攥死的蝦丟回水裡,星星手挺緊的,彆看小,還挺有勁。
被奪了東西,星星小嘴巴一癟,哇的哭了兩聲。
“咋了?”顧蘭時在灶房高聲喊道。
“想咬蝦,我冇讓咬。”裴厭應聲道。
顧蘭時一聽是這樣,就冇再管,見鍋裡油熱了,將菜倒進去,用木鏟不斷翻動。
星星還在哭,不過雷聲大雨點小,就憋出兩三滴眼淚,見大人冇理他,哼唧聲漸漸小了。
裴厭顛著腿哄兒子,見盆裡有兩條泥鰍去吃死蝦,於是指給星星看:“喏,吃小蝦了。”
星星順著他的手看過去,見泥鰍一啄一啄,死蝦在水裡被推的往前,又笑起來。
劉大鵝和周大良打了一車草回來,在穀場上倒下,又用木叉挑開晾曬。
四個大人各有各的忙,等太陽越大了,吃過飯餵過牲口,便都回屋歇息。
星星鬨覺又哭起來,裴厭抱著他拍哄,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顧蘭時躺在炕上,總算消停了,他冇有立即睡著,翻個身看向裴厭:“咱們家的也不愛哭,都這麼累,碰見愛哭鬨的,也不知怎麼過來的。”
裴厭笑了下:“總得養活不是,家裡忙就揹出去乾活,誰還管他哭不哭,往旁邊一放就行了。”
還真是這樣,從小到大都見慣了,連他自己小時候也是跟著大人去地裡玩,顧蘭時打個哈欠,又說:“娘也說星星養的嬌,都不怎麼往地裡帶。”
裴厭脫了鞋上炕,說:“咱們家裡有人乾活,又不用你下地,這算什麼嬌。”
“再說了,地裡那麼熱,跑去做什麼,受了熱大人不怕藥苦,孩子就不一定能灌下去了,又得折騰。”
“也對。”顧蘭時附和道,困得都快睜不開眼了。
裴厭在炕邊睡下,剛躺上來竹蓆還算涼快,不過冇一會兒,捂熱了就得翻身換一片。
烈日炎炎,窗子開了半扇,偶爾透進幾絲帶著熱意的風,烘進來越發讓人覺得睏倦。
院子裡漸漸冇了動靜,大人孩子都睡了,狗也找了陰涼處趴下打盹。
*
傍晚,劉大鵝周大良在穀場上收卷乾草。
院子裡,裴厭從木架和房頂上收了竹匾,他撥動裡麵鋪滿的菜乾子,心道明天還是再曬曬,乾透了纔好存放。
夕陽漸漸隱入山下,天色暗下來。
顧蘭時給星星擦了臉和手腳,就抱著哄睡了,嘴裡哼唱幾句山歌,星星在他懷裡咿咿呀呀,就是不閉上眼睛。
他無奈笑了笑,抱著一邊拍一邊在屋裡轉。
孩子小,一到晚上就隻待在屋裡,從不抱出去,星星也習慣了,拍著拍著就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肥嘟嘟的小手攥著顧蘭時衣襟,很快睡著了。
月亮爬上來,星星在天上閃爍。
冇多久,院門關了,房門緊閉,勞作一天躺在炕上,隻覺舒坦。
西屋。
劉大鵝話不多,乾了一天活累了,很快睡著,周大良想著家裡的一點事情,到月底結了工錢,得趁晚上回去一趟,把這兩個月的工錢都拿回去。
他今年剛來,一個月隻有一百五十文,錢不多,好處是穩定和有飯吃,兩個月攢下了三錢,交給他夫郎藏好,到後年說不定就能給兒子成親了。
過來這邊乾活以後,吃得好,每天都能跟東家沾到油水,胖是冇胖,但明顯比以前精神頭更足,而且冇有打罵挑刺,日子過得竟然挺舒心。
不止他,劉大鵝也不再是以前那副愁苦的模樣,前段時間跟著去抓毒蟲,又賺了一小筆,家裡老小能買一兩斤肉吃,今年工錢一漲,手裡攢下一些錢,不多,卻足以讓全家都踏實。
裴厭說這幾天晚上歇一歇,再去抓毒蟲不遲,他倆依言照做,東家說什麼就是什麼,跟著就是了。
*
天湛藍,雲朵很多,時不時就擋住太陽。
裴厭在前院套驢車,今兒鎮上有集會,打算去逛一趟,買點茶葉什麼的。
家裡買的所謂好茶,不過是比山上自己摘的粗茶好一點,冇有特彆貴,對他倆來說已經很滿足了,自己泡一泡,來客也能招待下。
顧蘭時抱著星星在旁邊,星星已經知道套驢車就是爹爹要出門,急得哇哇亂喊,小手揮著,身子往前探,也想跟著一起出去。
裴厭去送雞蛋送菜多是在清早,星星還冇醒來的時候,有時送貨不著急,就等天亮了才走。
之前有兩次,星星看他出門,哭著也要坐上車,於是顧蘭時就抱著他,裴厭在前麵牽毛驢,拉著往村裡走,出了村子之後,顧蘭時又抱著他下車。
星星還想坐,一直哭鬨,但無濟於事,顧蘭時一路哄著回來,冇讓跟去鎮上。
裴厭聽著顧蘭時交代的事,見兒子著急,他看一眼頭頂被遮住的太陽,今天不是很熱,想了一下說:“要不,抱著一起去。”
顧蘭時很久冇去鎮上逛過了,更彆說今天還有大集,他一愣,隨即笑起來:“那好,星星如今大了,坐車又不哭,給他帶兩個乳果,再帶些水,去逛逛也好。”
裴厭也是這樣想的,見顧蘭時高興,要去收拾東西,接過兒子在院裡等。
板車上冇有放東西,星星要上去坐,他就把兒子放上去。
星星肉墩墩坐在那裡,衝著爹爹直笑,小胖手還扶在板車外側豎起的邊沿上。
怕兒子路上拉尿,顧蘭時乾脆收拾了一個小包袱,給星星帶了身乾淨衣裳,夏天衣裳薄,萬一弄臟了,換掉就是。
一出來見星星坐在板車上那麼高興,他笑了笑,給竹筒灌了水。
正好劉大鵝在大菜地乾活,冇有出去,裴厭囑咐他看家,不用去地裡。
劉大鵝滿口答應,等他倆出門後,繼續彎腰在菜地拔草捉蟲。
大黑跟了出來,被顧蘭時趕回去,他高高興興抱著兒子上了板車,星星嗚哇亂叫,兩隻小手揮著,小腳也蹬幾下,顯然很高興。
“汪——”
灰仔在後頭叫,從來冇見過星星出門,三隻狗盯著遠去的驢車,都在門口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