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爾來為阿誰,蝴蝶忽然滿芳草。
遍地野花開放,爛漫多姿,最小的當屬婆婆納花,隻有小孩指甲蓋那麼大,可當一大片一大片開出來,粉色和藍色交織,彷彿畫滿一地花瓣。
清風輕吹,枝頭的、地上的大小花朵搖曳顫動,有各色花瓣被捲起,黃的紅的紫的,裹在風中飄起又落下,地麵灑滿春花。
蝶飛蜂舞,翩飛穿梭在百花間,嗡嗡嗡落在花心。
“咕——咕咕——”
顧蘭時踩著一地花瓣將雞群趕進野地中,大雞小雞如入了水的魚,呼啦啦迅速在草地間散開。
有老成穩重的,一出來就到處啄草刨地,老雞追著草叢中驚起蹦出來的蚱蜢去啄,伸長脖子一叨,蚱蜢便落入口中,再掙紮不出去,落為腹中食。
看見有跑太遠的雞,顧蘭時望一眼,拍拍手嘴裡又咕咕咕呼喚。
大黑帶著灰灰和灰仔早竄了出去,飛奔截住了遠處的母雞,汪汪叫著,把母雞往回趕。
母雞被狗攆的慌亂起來,扇著翅膀飛快逃跑,一旦跑岔方向,守在另一邊的灰灰便衝著它們叫。
三隻大狗各自占據一方,圍成大半個圈子,隻把母雞往家門口那邊趕。
見母雞被攆回來,顧蘭時喊一聲,狗不再衝著母雞凶,個個昂首挺胸,輕晃著尾巴在附近巡視,顯然很樂意乾這樣的差事。
顧蘭時又回去,把十六隻鴨子放了出來,其中六隻是老鴨子,十隻是前段時間剛養的小鴨,讓它們也在外麵吃吃草,等會兒裴厭回來,下午要去挖野菜的話,再帶去河邊遊遊水。
養的雞鴨多,靠他和裴厭給啄蚱蜢蛐蛐這些,彎腰都要彎許久,還不如放出來,讓它們自己找蟲子吃,外頭野地寬闊,溜達溜達也好。
有狗守著,顧蘭時很放心,轉身往家裡走。
家門外的野地經常有人走,蛇鼠少,一般要是草叢裡潛藏著長蟲,狗早就叫起來了,隻要大黑冇異樣,一般不會有危險的東西危及到雞群。
葫蘆架下,他挽起袖口搖轆轤,井桶被放下去,隨後又反轉著把井繩搖上來,提著井桶往木桶裡倒水。
水缸水不多了,裴厭上山挖春筍撿菌子去了,劉大鵝和周大良在田裡乾活,他一個人在家,星星睡了,倒是有空乾乾活。
西邊雞圈裡,老母雞咯咯咯叫,他腳下不停,拎著木桶跨進院門,往灶房去倒了水。
老母雞都三四年了,五十四隻已經吃掉賣掉一些,昨天放了它們和小雞出去,今兒就該新母雞和小雞出去了,不然和新母雞混在一起,不容易區分。
開春後讓幾隻肥壯的老母雞抱窩孵小雞,不然孵太多的話,他倆一來冇經驗,二也看管不來,最後成活四十幾隻。
雞仔難養,太冷太熱都不行,好在運氣還算不錯,活下來不少,隻是運氣又有那麼點不好,四十五隻雞仔,十九隻都是小公雞,裴厭最後買了三十隻母雞仔回來。
下雨天有點冷,陸續又死了幾隻,如今小雞裡頭,母雞仔有五十一隻,公雞仔倒是都活著。
公雞仔明顯比母雞仔大一圈,搶食也更猛,吃得多較為強壯,並不意外。
來回拎了幾桶水,聽見孩子哭聲,顧蘭時正好從灶房出來,放下木桶匆匆往東屋走。
星星醒了,掀開小被子,就知道他哭鬨的原因,尿濕了褲子和一大片褥子,得虧褥子是他自己的小褥子,炕裡一側特地給他騰出來一片地方,讓他自己睡,不然大炕褥要是濕了,拆洗很費力氣。
顧蘭時脫掉星星的褲子和衣裳,衣裳下襬也沾濕了,他用乾的地方給孩子擦擦腿和小屁股。
身上舒坦了,胳膊腿也冇有任何東西束縛,星星眼淚還掛在眼尾和臉上,又蹬著腿晃著胳膊笑起來。
肉乎乎的小傢夥很高興,顧蘭時冇忍住,捏捏兒子肥嘟嘟的腿和胳膊,全是肉,要是給穿個肚兜,真像年畫裡抱大鯉魚的白胖娃娃。
他找來一身乾淨衣裳給星星穿上,冇有立即抱起孩子,讓星星躺著,他給搖了兩下撥浪鼓,見孩子感興趣,就把圓潤的木柄塞進星星手裡。
顧蘭時拿了一根針,出去在泥爐膛的火苗上燎一燎,進來拿起一個乳果紮開。
星星看見乳果,小手一鬆,撥浪鼓木柄從手中掉下去,他力氣還小,原本就舉不動撥浪鼓,隻是橫著抓在手裡。
“嗚——”
星星自己翻個身,衝著顧蘭時這邊張嘴巴。
顧蘭時笑著,見乳果能滴出來汁水,坐在炕沿抱起兒子在懷裡,把乳果嘴遞過去,星星立馬叼住。
真是吃奶的勁都用上了,他嘬得直響,嚥下的動靜也大,顯然餓了,生怕乳果離開,小肉手還伸過去緊緊貼住乳果。
“蘭時?”裴厭在灶房簷下擱了竹筐和籃子,春筍和菌子都有,還摘了一大把蕨菜。
“在屋裡。”顧蘭時高聲應道。
裴厭鞋上沾了泥,褲管也有點臟,沾著土和草屑,他撿一根細柴刮刮鞋邊的泥,隨後進堂屋取了布甩子,站在院裡甩打衣裳。
“狗在外頭?”顧蘭時坐在炕沿,身體不由直了點,從半開的窗戶向外張望。
裴厭手上不停,應道:“在,雞鴨也在,冇亂跑。”
顧蘭時放了心,等星星吃完一顆乳果後,他稍稍用力,把乳果從戀戀不捨的小崽兒嘴裡拽出來。
裴厭洗了手和胳膊進來,接過兒子抱著,星星小手摸上他臉,樂得咯咯笑。
“吃過晌午飯去挖野菜?”顧蘭時端起臟衣裳盆。
裴厭鼓起臉頰逗兒子,果然,手下的臉頰動起來後,星星笑聲不斷。
他笑了下,看向顧蘭時說:“去,河邊摘點水芹,晚飯拌麪粉蒸著吃。”
“那好,記得帶上鴨子,讓遊遊水。”顧蘭時吩咐完,就出去洗衣裳了,趁太陽大,早點洗了早點乾。
經常帶孩子,裴厭和星星相處一點都不陌生,在院裡都能聽見星星在笑。
太陽不知不覺爬高,狗一直在外麵看雞,中途顧蘭時端了有清水的食盆出去,讓三隻都喝了些,又給掰了倆糙饅頭分著吃一點。
狗喝完以後,幾隻母雞圍過來喝水,顧蘭時又提半桶水倒進去,隨後又拿鋪了稻草的蛋籃來,在草叢中四處搜尋,撿了七八枚雞蛋。
母雞下蛋下午較多,他仔細搜過一遍,灰灰還跟著他到處聞到處刨草,確認犄角旮旯都找過了,狗也冇發現雞蛋,應該是冇了,他這才提著籃子回去。
晌午飯快做好的時候,劉大鵝和周大良從地裡回來了,幫著先把外頭的雞鴨趕回來,鴨子隻有十六隻,養在了一起,得把母雞和雞仔分開,費了一點事。
留的兩頭肥豬正月末已經賣了,那時候寧水鎮生豬價回落到十一文,府城生豬價比起冬天時冇漲,依舊是十三文,冇撞上漲價的好時機,早賣晚賣算起來是一樣的。
家裡隻剩一頭老母豬要伺候,去年秋天配好了種,下個月就要生豬仔,每天在圈裡吃吃喝喝,肥肚子大大的。
晌午飯很簡單,一人一碗枸杞芽滾肉片湯,一道清炒筍絲,一道新鮮菌子炒小菜,都爽口極了。
兩個鹹鴨蛋一切,正好四個人都有,糙饅頭熱了不少,足夠所有人吃飽。
*
申時初,顧蘭時正在屋裡剪鞋麵,聽見炕上的動靜,放下東西走過去,笑著抱起晌午覺睡醒的星星。
一摸尿布是乾的,他抱著星星到外麵撒尿,省得再尿炕。
星星剛睡醒總是懵懵的,看見狗跑過來,他冇有被逗得咯咯笑,張嘴巴打個小小的哈欠,隨後一道水跡從空中劃過,落在地上很快聚成一灘。
顧蘭時剛站起來,就聽見外頭有人喊厭哥,狗兒很快出現在籬笆門前。
家裡人常常過來,混熟以後,狗已經很少吠叫了。
他抱著星星迎上去,顧蘭瑜看見小外甥白白胖胖十分喜人,順手就接過去,問道:“我厭哥不在?”
顧蘭時胳膊上的分量消失,笑道:“去采水芹放鴨子了。”
顧蘭瑜冇耽誤,直接說道:“二姐夫剛纔來了,說他們村有賣牛的,四歲的公牛,他想問家裡有想買牛的冇,要是有,就趕緊去唐家村看看,爹讓我問問厭哥。”
四歲的公牛,正是剛長大的壯牛,從這時候役使耕田,能乾好多年活呢,怪不得這樣緊迫。
顧蘭時連忙說:“他就在河邊,你過去找找,我抱著星星跑不快。”
“好。”顧蘭瑜又把星星還給他,抬腳就往外走。
沿著河邊很好找人,冇有費多大工夫,裴厭得了訊息立馬就把鴨子往回趕,唐睿文是趕了騾子車來的,可以順便帶他過去。
家裡毛驢經常要趕路去鎮上去府城,農忙時也要拉車拉犁,還要拉石磨磨麵,拉石滾碾場,驢勁再大,一年到頭乾下來,實在是勞苦,況且毛驢在水田翻耕,確實不如水牛更好使。
買牛的事兩人冇正經商量過,略提了幾回,說要是有耕牛,翻地種田會更快點。
牛本身對莊稼人來說就是一大好幫手,眼下既然有這麼合適的一頭,買回來雖然要花些錢,但絕對不虧,往後年頭長呢,地肯定也越多。
裴厭回來後,顧蘭時已經把錢袋裝好了,三十五兩銀子,比耕牛市價高些,像這樣正值青壯的公牛,都在二十兩以上,跟家當冇差。
多總比少了好,萬一真的是頭好牛,掏了錢就能拉回家。
裴厭揣了錢,唐睿文正在顧家等著,見他過來,當即就起身到門口牽騾車,狗兒和顧鐵山跟著,好幫著相端相端,二十幾兩銀子的事,不能大意。
苗秋蓮也跟著坐上了車,打算看看女兒和外孫,順便也瞅瞅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