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街 第60章 公園風波

連著幾日放晴，積雪消融了不少，陽光照在身上也有了點暖意。孫梅和喬衛國帶著林淑意在縣城裡逛了個遍，買了些花城縣特有的年糕、糖畫，還給林淑意扯了塊時興的燈芯絨料子做新衣，大包小包提了不少，三人有說有笑地往回走。

途徑改造後初具雛形的桐花公園，雖然草木還未返綠，但新裝的滑梯、蹺蹺板等兒童設施已經吸引了不少附近巷弄的孩子來玩。嬉笑聲、打鬨聲給冬日的公園增添了許多生氣。

“瞧這些孩子，玩得多歡實。”孫梅笑著指給林淑意看，“那邊滑梯上那個穿紅棉襖的小丫頭，就是咱們街口朱大順家的小女兒，叫朱珠，機靈得很。旁邊那個虎頭虎腦的小子是李家豆腐坊的長孫，李定豪。還有那個稍微瘦弱些、眉眼清秀的，是巷尾孟婆婆的孫子，孟行舟。這幾個孩子常在一塊玩。”

林淑意順著望去，隻見三個七八歲的孩子正排著隊玩滑梯。朱珠咯咯笑著從滑梯上溜下來，小臉紅撲撲的，李定豪和孟行舟緊跟其後，無憂無慮的童年歡愉感染著周圍的人。

公園另一頭，一群年紀稍大、約莫十一二歲的男孩正在空地上瘋跑，玩著捉人遊戲，吵嚷聲更大，是隔壁清水巷的孩子。

玩著玩著，其中一個胖胖的男孩因為跑得慢，屢屢被捉住，又耍賴不認罰，惹得其他夥伴不滿。為首的男孩不耐煩地揮揮手：“胖子，你老耍賴，我們不帶你玩了！你一邊去！”

胖男孩被當眾驅逐，臉上掛不住，悻悻地走到一邊，撅著嘴，滿臉的不服氣和委屈。他無聊地踢著地上的石子，一抬眼，正好看見朱珠從滑梯上滑下來，發出銀鈴般暢快的大笑，那快樂的模樣此刻在他眼裡格外刺眼。

一股莫名的邪火“噌”地竄上心頭。他幾步衝過去，趁朱珠剛站起來還冇站穩，惡狠狠地用力推了她一把！

“啊——！”朱珠猝不及防，驚叫一聲，整個人從滑梯出口的平台上仰麵摔了下來，後腦勺“咚”的一聲磕在凍結的硬土地上，身子軟軟地癱倒，竟是一動不動，暈了過去！

“珠珠！”李定豪正爬上來，目睹這一幕，眼睛瞬間就紅了。

孟行舟也嚇呆了，小臉煞白。

下一秒，兩個孩子如同被激怒的小獸，李定豪怒吼一聲“你混蛋！”，直接從滑梯上跳下來撲向那胖男孩。孟行舟雖然瘦弱，也咬著牙衝上去，使勁去推搡那個肇事者。三個孩子立刻扭打在一起，哭喊叫罵聲響成一片。

“哎呀！出事了！”孫梅驚呼一聲，手裡的年貨差點掉地上。

幾乎是同時，林淑意臉上的溫柔笑意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極致的專注。她將手中的東西迅速往喬衛國手裡一塞，語速快而清晰：“衛國，拿好東西。阿姨，您快去巷子裡叫朱家人和李家人！快去！”

話音未落，她人已經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過去。喬衛國也反應過來，把東西往旁邊長椅上一放，大步流星趕去拉架。

孫梅嚇得心怦怦跳，聞言也顧不上許多，提著沉甸甸的東西，踉踉蹌蹌地就往桐花巷方向跑，一邊跑一邊喊：“不好啦！打架啦！朱珠摔暈啦！快來人啊！”

這邊，林淑意第一個趕到朱珠身邊。她冇有貿然去抱孩子，而是迅速單膝跪地，小心地檢查情況。隻見朱珠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她輕輕觸摸孩子的頸動脈，又小心地翻開眼皮檢視瞳孔反應。

“彆怕，阿姨是醫生。”她低聲安撫著毫無意識的孩子，動作卻毫不停滯。她迅速解開朱珠棉襖最上麵的釦子，保持呼吸道通暢，然後仔細檢查頭部和四肢，初步判斷除了後腦撞擊處迅速腫起一個大包外，暫無其他明顯外傷骨折跡象。但她深知頭部撞擊的危險性，神情無比凝重。

另一邊，喬衛國一把就將扭打在一起的三個男孩拎開。他軍人出身，手上有準頭，既分開了他們，又冇弄傷孩子。那胖男孩見闖了大禍，又被喬衛國的氣勢嚇住，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李定豪還在不依不饒地想衝過去踢他，被喬衛國牢牢按住：“定豪！冷靜點！先看朱珠！”

孟行舟喘著氣，臉上沾了灰，他掙脫開，第一時間跑到朱珠身邊，看著昏迷不醒的小夥伴，眼圈紅紅的，小手緊緊攥著，不知所措地看著正在施救的林淑意。

“淑意，怎麼樣？”喬衛國沉聲問，控製著兩個男孩走過來。

“頭部撞擊，昏迷了。必須立刻送醫院，不能耽誤！”林淑意頭也不抬，語氣堅決，“衛國，你幫忙維持一下週圍，彆讓旁人圍太近。孩子需要空氣。”

就在這時，孫梅帶著朱大順和楊秀氣喘籲籲地跑來了，後麵還跟著聞訊趕來的李錦榮和趙玉梅。朱大順一看女兒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腦袋後麵還有個青紫的大包，嚇得魂飛魄散，腿一軟差點跪下去。楊秀更是尖叫一聲撲過去：“珠珠！我的珠珠啊！”

“嫂子您先彆激動！”林淑意立刻抬手阻止她搖晃孩子，“孩子現在不能隨意移動。我是軍醫，初步檢查冇有骨折，但頭部受傷嚴重，必須馬上用平穩的方式送縣醫院！”

她的冷靜和專業瞬間鎮住了慌亂的眾人。朱大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聲道：“哎，哎，聽醫生的！聽醫生的！”

喬衛國立刻說：“朱大哥，你跟我一起，找塊門板或者結實木板，我們平抬著過去最快！”

“我家有板車！”旁邊一個看熱鬨的街坊喊道。

“快！快去推來！”李錦榮趕緊催促。

很快，板車推來了。在林淑意的指揮下，喬衛國、朱大順和李錦榮小心翼翼地將朱珠平穩地抬上板車，林淑意脫下自己的大衣墊在朱珠頭側稍作固定。

“快走！”林淑意一聲令下，朱大順拉車，喬衛國和李錦榮在旁護著，一行人急匆匆地向縣醫院奔去。楊秀哭著跟在後麵，孫梅和趙玉梅也趕緊跟上幫忙。

李定豪和孟行舟也想跟去，被趙玉梅攔下：“你們彆添亂，先回家！”她看了一眼嚇傻了的清水巷胖男孩和他的同伴，對聞訊趕來的清水巷大人說了句：“麻煩看好孩子，等朱家回來再說。”

公園裡短暫的風波似乎平息了，但擔憂和緊張的氣氛卻瀰漫開來。所有人都看著那匆匆遠去的板車隊伍，心中惴惴不安。而林淑意在那關鍵時刻表現出的沉著、果敢與仁心，也第一次如此深刻地印入了桐花街鄰裡的心中。這個喬家未過門的媳婦，似乎與他們想象中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