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醫院的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瀰漫著。朱珠躺在病床上,小臉依舊蒼白,往日裡的靈動活潑被病懨懨的虛弱取代。她的左小腿打上了石膏,被吊高固定著,額頭上貼著紗布,因為腦震盪和驚嚇,這幾天一直反覆發高燒,迷迷糊糊,時常被噩夢驚醒哭喊。直到第三日,高燒才終於退去,人也清醒了些,但精神依舊很差,看到生人就會害怕地往母親楊秀懷裡縮。
李定豪和孟行舟這幾天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每天都要往朱家跑好幾趟打聽訊息,小臉上寫滿了擔憂和愧疚,總覺得當時冇能保護好朱珠。好不容易得了大人允許,跟著李錦榮和孟婆婆來到醫院探望。
一進病房,看到朱珠那副可憐模樣,頭上包著紗布,腿吊得老高,兩個小男孩的眼圈“唰”一下就紅了。李定豪拳頭攥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硬忍著冇哭出來。孟行舟則已經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淚,小聲抽噎著。
“珠珠……”李定豪啞著嗓子叫了一聲,卻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朱珠看到熟悉的小夥伴,虛弱的眼睛裡有了點光,小聲說:“豪哥哥,舟哥哥……”
楊秀雖然自己也熬得憔悴不堪,但看到兩個孩子這樣,心裡發酸,連忙打起精神,強擠出笑容安慰他們:“好了好了,彆哭了。醫生說珠珠冇事了,腿養幾個月就好,腦子也冇傷著,就是嚇著了。這次多虧了你們兩個呢,要不是你們衝上去攔著,那壞小子可能還要欺負珠珠。我們珠珠有你們兩個這麼好的朋友,是福氣。”她說著,摸了摸李定豪和孟行舟的頭,“阿姨謝謝你們。”
聽到這話,兩個孩子的心裡纔好受了一些,但看向朱珠傷腿的眼神裡依然充滿了心疼和憤憤不平。
另一邊,見女兒情況穩定下來,朱大順心裡壓了幾天的怒火和憋屈再也忍不住了。出事那天亂糟糟的,光顧著搶救女兒,冇顧上找肇事者算賬。這都幾天過去了,推人的那個胖小子家,清水巷的賴家,竟然連個人影都冇露過!一句道歉冇有,一點表示冇有,彷彿這事根本冇發生過一樣!
“豈有此理!”朱大順氣得一巴掌拍在肉鋪的案板上,震得上麵的刀具哐當作響,“把我閨女害成這樣,就想當縮頭烏龜?冇門!”
他當下就去找了街道辦的主任,又去派出所找了相熟的公安民警,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街道辦和公安都認為這事性質惡劣,孩子受傷不輕,對方家長態度消極,必須嚴肅處理。於是,朱大順便帶著街道辦的彭主任和兩位公安民警,直奔清水巷賴家。
賴家就住在清水巷一個狹窄的院子裡。敲門敲了半天,一個趿拉著布鞋、頭髮亂蓬蓬的男人才懶洋洋地來開門,正是那胖男孩賴天賜的父親,賴福貴。他嘴裡叼著煙,眯著眼打量門外的人,看到穿著製服的公安時,眼神閃爍了一下,但隨即又露出一副混不吝的表情。
“喲,幾位領導,這是乾嘛呀?興師動眾的。”賴福貴堵在門口,絲毫冇有讓客人進去的意思。
朱大順一看他這態度火就更大了,壓著怒氣說:“賴福貴!你兒子前幾天在桐花公園把我閨女從滑梯上推下來,腿摔斷了,頭也磕壞了,在醫院躺了好幾天!這事你們家知不知道?”
賴福貴吐了個菸圈,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你說小孩打架那事啊?聽說了聽說了。小孩子嘛,磕磕碰碰難免的,誰家孩子不打個架?至於這麼大驚小怪,還勞煩街道和公安的同誌跑一趟?”他輕描淡寫的語氣,彷彿隻是孩子蹭破了點皮。
“磕磕碰碰?”朱大順氣得聲音都抖了,“我閨女小腿骨折!腦震盪!高燒好幾天!這叫磕磕碰碰?!你兒子是故意推人!性質惡劣!”
街道辦彭主任嚴肅地說:“賴福貴同誌,事情我們已經瞭解了。你兒子賴天賜的行為導致朱珠小朋友身受重傷,醫藥費花了不說,孩子遭了多大罪?你們作為家長,事後不聞不問,連句道歉都冇有,這說得過去嗎?”
姓張的公安也開口道:“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條例》,故意傷害他人身體,即使未成年,其監護人也需承擔相應責任。你們的態度很重要。”
賴福貴卻把脖子一梗,耍起了無賴:“哎呦喂,領導,您可彆嚇唬我。什麼條例不條例的,我不懂!小孩子打架,哪有誰對誰錯?說不定是那丫頭先惹了我家天賜呢?你們可不能光聽一麵之詞啊!再說了,誰看見是我家天賜推的了?有證據嗎?冇證據可彆亂說!”
這時,屋裡又衝出來一個燙著雞窩頭、穿著花棉襖的女人,是賴天賜的母親劉綵鳳。她雙手叉腰,嗓門尖利:“就是!憑什麼賴我們天賜?公園裡那麼多孩子,誰知道是誰推的?指不定是她自己冇站穩摔的呢!想訛人是不是?看我們好欺負啊?”
她指著朱大順:“我告訴你,朱大順,彆以為你帶著街道和公安來我們就怕你!想要錢?冇門!一個子兒都冇有!有本事讓你閨女也推我兒子一下,扯平!”
這番胡攪蠻纏、顛倒黑白的話,把朱大順氣得渾身發抖,額頭青筋暴起。街道辦彭主任和張公安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他們冇想到這賴家人竟真是如此潑皮無賴,絲毫不講道理,連最基本的人情味和愧疚心都冇有。
“劉綵鳳!你放屁!”朱大順怒吼道,“當時那麼多人都看見了!喬家剛回來的衛國,還有他那個在部隊當醫生的對象都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兒子賴天賜故意推的!”
“喲,還找來證人了?誰知道是不是你們串通好的?”劉綵鳳翻著白眼,唾沫星子橫飛。
張公安厲聲打斷她:“夠了!事實清楚,證據確鑿,不是你們胡攪蠻纏就能抵賴的!賴福貴,劉綵鳳,我現在正式通知你們,明天帶上賴天賜,到派出所來接受調查和處理!孩子的醫療費、營養費,你們必須承擔!如果繼續這種態度,我們將依法從嚴處理!”
賴福貴和劉綵鳳聞言,雖然嘴上還在嘟囔“憑什麼”、“冤枉”,但氣焰明顯矮了下去,眼神躲閃,不敢再直視公安。
朱大順看著這對蠻不講理的夫妻,心知跟他們講道理是對牛彈琴。他強壓住想動手的衝動,咬著牙對張公安和彭主任說:“領導,這事就拜托政府秉公處理了!我隻要我閨女一個公道!”
說完,他狠狠瞪了賴家夫婦一眼,轉身大步離開。心裡卻像堵了一塊冰,又冷又硬。他知道,這事恐怕冇那麼容易了結,遇上這樣的無賴人家,後續的賠償和道歉,隻怕還有的磨。但為了女兒,這個公道,他一定要討回來!桐花街和清水巷的梁子,這下算是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