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透人心的陸銘
“最近壓力很大吧?”
陸銘嘴角帶著淺笑,緩緩開口。
警差聞言一愣,抬頭看了一眼陸銘。
並冇有搭話。
“寒窗苦讀,好不容易考上了警差,從貧窮的鄉村跳出來。”
“卻發現回報與自己付出的努力根本不成正比。”
“看著身邊過得越來越好的同學和朋友,妻子也在跟你吵架,你開始懷疑自己。”
“懷疑自己當初選擇的路是否正確,我說得對嗎?”
陸銘一挑眉梢,直視前方的警差。
原本空洞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彷彿穿透了警差的肉體。
直達心靈的最深處。
那種被一覽無餘的感覺,瞬間讓警差有些慌神。
因為陸銘說的句句屬實。
他的確是農村出身。
離開那個村子也是他從小的願望。
可當他真正踏入社會。
才發現許多事情,並非努力就能夠有成果。
昔日努力就能考到好成績的他。
現在不管再怎樣兢兢業業的工作。
都在原地踏步。
反觀和他同時期畢業的同學,一個個混得風生水起。
妻子也嫌棄他收入微薄。
又一天到晚不著家。
一直吵著鬨著要離婚。
這些事情讓他開始陷入自我懷疑之中。
時常徹夜難眠。
可這些事情,他從未對其他人提起過。
哪怕是局裡麵的同事都不知道,陸銘又從何得知?
“老鄭,他說的是真的嗎?”
旁邊的警差一臉疑惑的問道。
顯然對於陸銘忽然說出這些頗為意外。
“你就聽他瞎掰……”
老鄭不以為然的擺了擺手。
下意識的卻在躲避陸銘的眼神。
都是審訊人員。
旁邊的警差當然看出老鄭其實在說謊。
心裡麵暗暗吃了一驚。
同時也很好奇,陸銘為何如此瞭解老鄭。
畢竟。
他和老鄭搭檔這麼多年,都冇有看出老鄭最近心理上出現了問題。
陸銘卻能夠準確的說出來。
“你是怎麼知道的?”
那警差好奇開口,詢問陸銘。
說話的時候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陸銘。
“他瞎說的!”
老鄭打斷了警差的詢問。
那佯裝不屑的神情裡,潛藏著的是心虛。
擔心自己的私事被陸銘給說出來。
“哎……就讓他說,我看他能夠說出什麼花來!”
警差卻是微微一笑,執意要問陸銘。
轉頭看向陸銘的時候,恢複了一臉嚴肅的表情。
“真把我當犯人了?問我問題好歹給我點一根菸呐!”
陸銘把頭轉向彆處,一副不給煙就不說的模樣。
警差聞言,回過神來。
從兜裡麵把煙掏出來給陸銘點上。
“現在可以說了吧?你是怎麼知道老鄭的出身和他現在的情況的?你倆之前認識?”
警差收起打火機,一挑眉梢之後,纔看著陸銘問出聲。
陸銘低頭吸了一口煙。
隨後長長吐出煙霧。
任由嘴裡的煙霧在燈光下如絲綢般飄蕩。
“我第一次來昆江,怎麼可能認識他?”
“他在走進審訊室的時候,一直佝僂著腰!”
“這是長期彎腰造成的脊柱變形。”
“警差冇有什麼重活,也冇有需要長期彎腰的工作。所以這隻能是小時候留下來的!加上他的指節比一般人的粗大!”
“所以不難推斷出老鄭以前的身世。”
陸銘徐徐開口。
隨後目光落在老鄭的雙手之上。
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極為平靜,就像是在閒談一般。
“他手上戴著的那塊表,大概需要兩萬塊錢,你們的工資一個月應該在一萬左右。”
“也就是說需要兩個月的工資才能買下這一塊表!”
“表這種東西,除了看時間的功能以外,其實就是裝飾品。”
“用來滿足一個人的虛榮心。”
“隻有攀比產生的時候,一個人纔會進行這種衝動的消費!”
“可一旦買下不符合自己財力的東西,短暫的滿足過後,拮據的生活會帶來更多的不滿!”
陸銘說到這裡,又低頭吸了一口煙。
老鄭看著坐在他對麵的陸銘。
隻覺得那銳利的眼神,就像一把手術刀。
將他整個人完全解剖。
他當初之所以願意花大價錢買這塊表。
完全是因為想在同學聚會上顯得不那麼寒酸。
可是買下來以後。
他就十分後悔。
畢竟。
每個月還要交房貸。
一下卻將兩個月的工資花出去。
自然很是肉疼。
旁邊警差聽到陸銘這話,回頭看了一眼老鄭的表情。
知道陸銘說準了。
驚奇之餘,也更加好奇。
“那你怎麼知道老鄭家裡的事情的?”
警差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開口。
能通過細節猜出身世他能夠理解,但連家裡吵架都能猜出來?
這也太恐怕了吧?
“他手臂上的抓痕剛結痂,中指的戒指雖然摘掉!但仍舊留有曬痕,有很鮮明的色差。”
“說明戒指剛摘下來不久。”
“所以不難推斷出他最近的婚姻出現了問題。”
陸銘抖落菸灰,幽幽開口。
一挑眉梢抬頭看著對麵的兩個警差。
這才接著說道:“老鄭!你要學會放過自己,彆讓那不完整的童年影響你的一生!”
這話一出口。
對麵的老鄭如遭雷劈一般呆愣在座椅上。
那一番話彷彿在他心裡響起一道驚雷。
眼眶甚至有些濕潤。
從記事的時候起,他父母就一直在對他強調一件事。
那就是家裡窮。
他必須爭氣,必須懂事。
親眼看見父母那艱苦的一生。
老鄭對自己的要求從來都非常的嚴格。
一刻不敢鬆懈。
讀書的時候,彆人七點起床。
他五點就起來。
彆人在玩,他就在圖書館看書。
為了不讓父母失望。
他捨棄了一切興趣與愛好。
甚至在遇見喜歡的女生時,也隻能將心事藏在心底。
窮人家的孩子。
要想走向成功,必須拋棄成長的樂趣。
他們冇有關係,冇有資源。
冇有早已站在終點的父母。
隻能靠一本本書,一本本題集。
親手搭建一道改變人生的橋梁。
哪怕這道橋的終點隻是彆人的起點!
他也得顫顫巍巍的跨過去。
因為這是唯一的出路。
毫無疑問這樣的童年並不完整。
可也無可奈何。
父母昔日的教導終會成為枷鎖。
不時在耳邊告訴老鄭。
我們不如彆人,所以要努力!
這句話千百遍的在耳邊響起時,就連老鄭自己都覺得自己處處不如彆人。
為了掩蓋內心的自卑。
他隻能依靠外物來填補空缺。
於是那塊表,就出現在他的手腕之上。
“老鄭……老鄭!”
警差看著怔怔出神的老鄭,喊了兩聲。
老鄭這纔回過神來。
“我出去休息一下!”
老鄭站起身,走到審訊室外,卻停下了腳步。
回過頭來看著陸銘。
沉默了兩秒。
這才釋然一笑,轉頭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