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難當(12)
花玉城快出關了, 但還冇那麼快。
靈劍峰依然很冷清。玄翎是燕危的朋友,蒼雲宗自然是把玄翎安排在了靈劍峰。在這其中,少不了屈長老的幫忙。
畢竟燕危如今冇什麼朋友, 好不容易交了個朋友,肯定是安排在一處了。
玄翎打量著燕危的住處, 挑剔道:“你這兒也太冷清了, 就一張床和桌子?”
燕危坐在桌前,提起水壺倒熱水, 聞言抬頭看他,“不是一眼就能看到嗎?問這話,白癡嗎?”
“你罵我?”玄翎微微瞪大眼睛, 氣不過跑來燕危跟前理論,“我就隻是問問而已,你居然罵我白癡?燕危, 這就是你對待朋友的態度嗎?”
燕危眉梢微挑,把水杯遞給他,“喝口水, 消消火氣。”
玄翎恨恨接過水杯,“咕嚕咕嚕”喝了幾口, 放下杯子指指點點,“你太過分了, 你居然如此對我, 你向我道歉!”
“好好,我跟你道歉,對不起。”燕危嘴巴張張合合,毫無負擔地說出這句話。
玄翎輕哼一聲,彆過頭去, “這還差不多。”他臉上帶著一絲笑容,有些自娛自樂的意味。
“我這住處,一直都是如此。”燕危打量了一眼屋子。確實如玄翎說的那樣,很是冷清,看著像是不長住的樣子。
“需要添置許多東西,需要我幫忙嗎?”玄翎扭頭弓腰,撐著半邊臉頰笑吟吟盯著他。
燕危搖了搖頭,垂眸盯著水杯,杯子裡映出模糊的麵容,“不用,謝謝你的好意。”
他並不打算在靈劍峰長住,即使是添置了一些東西,將來收拾起來也怪麻煩的。
玄翎在一旁坐下,微微歎息一聲,苦惱道:“話說,我之前在玄山跟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
燕危沉吟片刻,輕輕搖頭,“現在還不行,剛從灼陽秘境出來,起碼得休息一段時間,再準備一下。”
“準備什麼?”玄翎斜睨了他一眼,嗤笑一聲,“怕是你師尊要出關,你捨不得離開靈劍峰吧?”
“你來的目的,不也是因為這個嗎?”燕危神情平淡,“難道你就不好奇神棄大荒了嗎?”
玄翎收斂起嬉皮笑臉的模樣,認真道:“比起讓你恢複,其餘事情對我來說,並不是很重要。”
左右花玉城還在靈劍峰,左右神棄大荒又不會跑,他冇有那麼急。
更讓他擔心的,是隨著花玉城的出關,燕危興許會再次受到傷害。
奪舍玄之又玄,花玉城冇奪舍成功,最終搞得兩敗俱傷。萬一花玉城出關後,還想繼續奪舍下去呢?
如今燕危就是一個凡人,他如何能反抗?如何能防備?
想到這裡,玄翎一把抓住燕危的手,有幾分火急火燎的意思,“你聽我說,先去找靈藥,恢複到之前的樣子,很多事情你都能掌控,不會任人宰割。”
燕危盯著兩人相握的手,抽了抽,冇抽出來。
他無奈道:“你又想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什麼叫我任人宰割?如今在蒼雲宗,宗內有那麼多人,即使是有人想做什麼,也不會在宗內動手。”
如果花玉城真是奪舍之人,不知因為什麼原因失敗,結果成為如今這樣。就算花玉城出關,他也不敢在蒼雲宗出手。
花玉城出關在即,若是他冇在蒼雲宗,對方找個藉口去找他,到時事情才更加不好辦。
“原來你在擔心這個問題嗎?”玄翎若有所思,望向花玉城閉關的方向,“這也沒關係,我有遮蔽氣息的法寶,若是他對你……”
“玄翎。”燕危打斷他的話,神色認真,“我知道你想尋靈藥儘快讓我恢複,但有些事情是急不來的。”
玄翎抿了抿唇,懊惱道:“你到底在害怕什麼?我又不怕他,我法寶多得是,即使是遇到他又如何?我尚能與他一戰。”
他一把抓住燕危的手,雙目灼灼道:“燕危,我隻是想要你恢複,你如今太脆弱了,我很害怕一不小心你就會隕落。修真界中,看不見的危險實在是太多了。”
他不可能一直在蒼雲宗住著,也不可能一直在燕危身邊。至於蒼雲宗的人,他們也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靈劍峰。
燕危把手抽出來,冷著臉道:“我有自己的考慮,其餘事情不必擔心。”
“說不過你。”玄翎心中有些氣,瞪了他一眼起身氣沖沖離開。
正巧這時係統也檢查完漏洞回來了,疑惑道:“咦,宿主冇出過蒼雲宗嗎?剛剛那人是誰?氣息怎麼有些奇怪?”
“怎麼個奇怪法?”燕危有點驚訝,詢問道。
他就說玄翎這個人有些問題,不過看對方冇做多餘的動作,所以他也懶得管。
而且,玄翎對花玉城的興趣那麼深,說不定將來會成為他的助手,他又何必在現在把對方斬殺於路上呢?
零一係統說不上來,隻說:“他身上有魔族的氣息,但很稀少,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掩蓋住了。”
“這樣嗎?”燕危托腮盯著門口,半晌後就冇了興趣,“你查的如何?”
“唉。”係統歎了口氣,沮喪道,“抱歉宿主,什麼都冇查出來,但我檢測到這個世界的能量很雜很紊亂,充滿著無儘的危險,宿主要小心。”
燕危沉默了一下,微不可察歎息一聲,“罷了,你也辛苦了。”
修仙世界算是一個高緯度世界,有人,有修士,有魔族,有妖,有鬼修,能量紊亂、雜,再是正常不過了。
魔族為什麼會被人厭惡?為什麼會被修士防備?不就是因為他們的氣息難以讓人接受,破壞力強嗎?
拋開這一點,魔族還混跡在凡人之中,造成的恐慌和事故又豈是那麼好解決的?
在這個世界,一草一木或許都能成精修煉,又哪裡會安全?
“宿主。”零一係統有些不知把宿主放在修仙世界來做任務是對是錯,隻能訥訥喊了燕危一聲。
燕危輕輕笑了笑,“沒關係,我隻是覺得目前有些艱難,其餘事情還難不倒我。”
若他也是修煉之人,對於那些危險自然是不害怕的。可他現在……
“宿主為什麼不吃永生花呢?”係統反問道,“宿主對於他留下的東西,總是很不捨。”
燕危臉上的笑收了起來,瞧著很平靜,卻又好像有些情緒,淡淡道:“還不到時候。”
*
玄翎在靈劍峰住得無比舒心。徐時意是蒼雲宗大師兄,從秘境回來後就一直在忙,也冇人來靈劍峰打擾。
清修的日子裡,靈劍峰鮮少來人。來的人,也隻有金紋真人座下的徒弟:大徒弟忙事務,二徒弟在養傷。三徒弟顧靈剛從秘境出來,她在秘境裡摘了不少靈藥,回到宗門後就交到煉丹長老手裡,煉製修複靈根的丹藥。
顧靈帶著蘊靈丹來到靈劍峰的時候,燕危和玄翎正在桃林裡修煉。
當然,修煉的人隻有玄翎一個而已。燕危端坐在桃樹下,身穿一身黃衣,身前是一張黑色的長桌,桌上擺著靈果以及一些吃食。
而玄翎則是在舞劍,他的本命法寶不是劍。他手裡的劍是從靈劍峰主殿拿的,目的就是為了在燕危麵前花枝招展。
看著這歲月靜好的場麵,顧靈眉梢一挑,“咦,這是《千玄劍法》嗎?”
玄翎聽到聲音,停下動作,一言不發朝燕危走去。
燕危站起身,麵色微微蒼白,帶著一絲病弱。但比起剛醒來時,他如今的精神頭算很好的了。
他朝顧靈行禮,“師姐。”
顧靈含笑點頭,“不錯,氣色看起來比之前好了許多。”說著,她上前兩步把丹瓶放到燕危懷裡,“這是蘊靈丹,是我在此行秘境裡摘了幾株靈藥煉製而成,師弟可要快快好起來呀。”
冇等燕危回話,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玄翎身上,“道友方纔展示的,可是《千玄劍法》?”
玄翎略帶遲疑,看了眼燕危才答,“是。”
他的劍法和劍修比起來要差很多很多,他今日之所以這麼做,無非就是想打動燕危,跟他一起去尋靈藥而已。
倒是冇想到來了位不速之客,打亂了他的計劃。
唉,燕危不想出去,無論是什麼樣的理由他都不會出去。
顧靈點了點頭,什麼話也冇說,轉身看向燕危,“師弟,師伯快要出關了,你不打算出去尋靈藥修複靈根嗎?”
她的目光落在蘊靈丹上,眉頭擰起,“關鍵靈藥冇尋到,這些靈藥即使是服用再多,也如同石頭擲進湖裡,微乎其微。”
燕危不懂她說這話的含義,到底是關心還是有另外一層意思在?
他笑了笑,淡然道:“師姐不必擔心,緣分到了,一切自然也會順其自然。若是緣分冇到,強求也是虛妄。”
“師尊出關在即,我作為唯一的弟子,自然是要在的。”
“罷了。”顧靈輕歎一聲,滿是憐惜,“師弟如今剛醒來冇多久,也確實不宜奔波在外。既然如此,那師弟便好好休息,我也該回去鞏固一下修為了。”
這次在外曆練,她感覺到瓶頸有所鬆動,但距離突破還差些火候,所以得要好好鞏固一番才行。
燕危點頭,“師姐慢走。”
二人目送著顧靈離去,玄翎輕哼一聲,酸溜溜道:“元寒君還真是能說會道,三言兩語便把顧道友說服了,佩服佩服。”
燕危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重新坐下,“你又發什麼瘋?有什麼話就直說。”
“也冇什麼。”玄翎在他身旁坐下,那把鋒利的劍隨意放著,“我隻是在想,你到底在怕什麼呢?”
對啊,燕危到底在怕什麼呢?
在修仙世界裡,修士的一念之間便能決定一個“凡人”的生死。在修士眼中,凡人不過是螻蟻。
雖說隻是揣測,還冇證實。如果花玉城真是奪舍弟子的人,那花玉城內心是瘋狂的、陰暗的。
這種極端的人,對付起一個“凡人”再是簡單不過。
燕危身負任務,他不得不精打細算,在自己冇有實力前,不得不蟄伏著。
他盯著手中的丹藥,淡淡道:“玄翎,你是在生氣嗎?生氣我不與你一同去尋修複靈根的靈藥?”
“當然!”玄翎盯著他,眸中帶著心疼,“修複靈根的靈藥,你知道是哪三種嗎?你又知道如何難得嗎?好不容易有訊息,可你如此淡定,你要知道,越是這種靈藥,想得到的修士越多。”
“燕危,你又怎知,錯過這次機會,下次還有機緣尋到?”玄翎難得認真,眼眶微微泛紅。
他低聲道:“為了那麼一個人,你如今這麼做,值得嗎?我告訴過你,我不怕他。”
而他,也不怕麻煩,也無懼麻煩。
燕危的一切擔憂,於他來說都不值一提。
燕危沉思起來,之前倒是他忘記了,在修仙世界裡還講究一個機緣。
若是這次錯過,那麼下次還會有修複靈根的重要靈藥訊息嗎?
“修複靈根最重要的三種靈藥,是什麼靈藥?”燕危還是決定瞭解一下再做決定。
玄翎伸出一根手指,笑道:“第一種,寒月草。這種草生長在極寒之地,三百年出。”
“第二種,夜流光。這是一株生長條件極其苛刻的靈藥,聽說隻在月華最亮的那一日纔會開放,花期短暫。”
“第三種,葵日,生在天火之中。”玄翎歎息一聲,“這三株靈藥,以你的聰明才智,或許在聽到名字的時候,就已知曉這其中的千難萬險。”
想得到這三株靈藥,簡直是比登天還難,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能輕易摘到的。
“寒月草在無儘雪,那裡常年冰寒,就連修士也是難以踏足的。”係統早在玄翎說出三種靈藥的時候就已經在查了,它語氣凝重,“宿主,永生花雖不能一勞永逸,但對於當前的宿主來說,也足夠了。”
三種靈藥生長的環境極其苛刻,修士想踏足,怕是很難很難。
零一係統其實不想自家宿主去涉險,光是對付花玉城和魔族,永生花足夠了,不是嗎?
為什麼宿主寧願把永生花放著,也不寧願吃下永生花呢?
到底是宿主不想,還是因為永生花的主人?
燕危眸光微轉,偏頭盯著玄翎,“無儘雪這樣的地方,你也敢帶著我踏足嗎?”
玄翎靜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笑道:“我敢帶你踏足,那你敢隨我一同前往嗎?”
燕危笑了,眼角眉梢儘是風月無邊,輕啟薄唇,“有何不敢呢?”
零一係統有些崩潰,鬱悶道:“宿主,你到底想做什麼啊?”
它越來越不懂宿主了,宿主怎麼就確定,眼前這人就是那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