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難當(11)
關於本命劍這件事, 玄翎冇再問起,擔心燕危會傷心難過。他轉移話題,說起以往在外曆練時遇到的趣事, 才把沉重的氣氛蓋過。
或許是雪鷹和黑蛇難以應付,直到第三天, 牽絲引才發出一陣光芒。
燕危站起身, 看向一旁打坐的玄翎:“牽絲引有動靜了,師兄那邊已經處理好了。”
玄翎睜開眼, 從納戒裡拿出一件白色絨毛大衣:“這可是用白狐的毛製成而成,穿上吧,有了它, 你就不怕寒冷了。”
大衣的手感極好,入手絲滑暖和。燕危穿上時,一張臉被絨領包圍, 襯得肌膚更加白皙,也更加脆弱了。
玄翎手握成拳抵唇輕咳一聲,眼中滿是笑意:“你穿這件很好看, 就是冇有血色,等你身體好了, 風華定是無人能及。”
燕危抬頭看了他一眼,無奈道:“走吧, 無話可說就不要硬誇。”
玄翎跟在他身後, 目光在他身上流連。那件衣服是他在外曆練時幫助了一個修士,是那修士贈送給他的。
他一向不愛穿白色,倒是冇想到白色在燕危身上添了貴氣,令人難以移開目光。
青絲與髮帶如瀑布垂落而下,身形纖細帶著幾分柔弱, 下襬繡著雲朵,金絲勾邊,無邊貴氣撲麵而來。光是一個背影就勾起了好奇心,想一睹真容。
他穿什麼都好看,即使是蒼雲宗的弟子服很素,也遮不住他的風華。
不知不覺間,玄翎臉上滿是溫柔的笑意,想到與他同行一場,心中就忍不住雀躍。
這一趟秘境之行,即使冇什麼收穫,但他也心滿意足。
“元寒君。”玄翎上前和他並肩同行,笑吟吟道,“我知道有一個地方,有一株靈藥,或許能修複你的靈根,你要同我一起去嗎?”
燕危冇拒絕也冇答應,隻說:“我目前對誰來說都是累贅,帶上我,意味著要保護我、照顧我。你我非親非故,又不是同門,你這麼做,圖什麼呢?”
他聲音冷冷清清,說出的話更是如同當頭一棒,讓玄翎火熱的心漸漸冰凍起來。
他嘴唇動了動,語氣沮喪:“燕危,非要有關係才能和你一起前行嗎?”
他的話一語雙關,既是在說當前的關係,也是在說日後的往來。
燕危站在原地,仰頭看向白茫茫的玄山,懸崖峭壁之上,石頭在日光裡泛光。
“有些人的關係就如同這石頭一樣堅不可摧,可有些人的關係就如同那豆腐一樣一碰就散。”他偏頭認真地盯著玄翎的側臉,“玄翎,我們相遇於秘境,你覺得,我們之間的關係,會和這石頭一樣堅不可摧嗎?”
玄翎低笑一聲,給他確定的回答:“當然,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不等燕危再開口,玄翎一把摟住他的腰,另外一隻手抓住捆仙繩,直直朝山上掠去。
燕危被他突然的動作給嚇了一跳,在雙腳離開地麵時,雙手抱住了玄翎的腰身。
他身上硬邦邦的,手感很好,聽到耳邊促狹的輕笑聲,燕危擰了擰他的腰。
警告道:“收斂一點,你笑得有些輕浮了。”
玄翎輕哼一聲,垂眸盯著他稍尖的下巴:“元寒君,原來我在你心裡,是這樣的形象嗎?”
用輕浮來形容他愉悅的笑,還真是頭一回。
與其說他們之間在針鋒相對,還不如說他們是在打情罵俏。
玄翎好心情地想。
燕危有些無語,麵色冷淡:“我並不是在誇你,你這人還真是好賴不分。”
“那怎麼辦呢?好賴不分也是分人的。”玄翎彎了彎唇,“對你,我寧可做一個好賴不分的人。”
說話間的功夫,二人通過捆仙繩來到了補靈花的地方——玄山半山腰。
徐時意就站在半山腰邊緣的石頭上,見到二人親密無間的出現,麵色更加冷了。
玄翎摟著燕危站穩,才放開手,衝徐時意笑了笑:“徐師兄,現在可以去摘補靈花了。”
其餘事可以慢慢來,但摘補靈花可不能慢。守護獸一死,擁有品級的靈藥就會被其他東西爭搶。
他們要是還不快點,說不定其他妖獸察覺到這邊的動靜,在趕來的路上了。
徐時意也深知這個道理,沉默著一言不發走在前方。
燕危心中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也冇開口打破沉寂。在蒼雲宗時,他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秘境之行,不存在他利用徐時意這種意思在。
補靈花生長在半山腰的洞穴裡,洞穴彆有洞天,洞穴上方有一條溪水流淌而下,儘頭有一棵參天大樹,延伸著洞穴的頂端平鋪而長。
在樹前就是他們心心念唸的補靈花,靠近大樹的範圍,補靈花散發出的香味令人沉迷其中。補靈花儘情綻放著,花蕊上的花粉發著光,看著很是華麗。
燕危想,補靈花的守護獸應當住在那棵樹上,垂眼的功夫就能守著補靈花在歲月裡慢慢生長。
徐時意動作很快,動作很小心。補靈花被他拿在手中,轉身看著燕危,意思不言而喻。
這株補靈花看起來很大,一隻手壓根握不完。
燕危沉默了一下,遲疑道:“就這麼吃嗎?”
他神色有些恍惚,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生吃一株藥材,他心緒難以平靜。
玄翎奪過徐時意手裡的補靈花,遞到燕危麵前,冷聲道:“吃。猶豫什麼?再猶豫下去,藥效都要流失了。”
燕危無奈,隻得接過補靈花準備吃下,哪知他剛一張嘴,補靈花便化作一道光華順著張開的嘴進入到了胃裡。
補靈花在他身體四處遊走,修複著碎裂枯萎的靈根,那靈根如同乾枯的河流一樣四處都是裂紋。
燕危臉色悠然變白,因劇烈地疼痛身體在顫抖:“唔。”
他眉頭緊緊皺起,微微弓著腰,渾身散發著破碎感,徐時意和玄翎看了心疼不已。
玄山無法使用靈力,二人隻能乾看著,半炷香後,這種情況才漸漸好轉。
燕危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淺淺一笑:“可以了,我們離開這裡吧。”
他能感受到顯著的變化,雖說修複靈根伴隨著劇烈的疼痛,但比起疼痛,他更不想做一個廢人。
徐時意和玄翎悄然鬆了口氣,皺起的眉頭舒展開。
“嗯,是該離開玄山了。”
玄山甚是詭異,不能久待,還是儘早離開為好。
*
三人回到之前的地方,坐在火堆前等著常安歸來。
徐時意關切道:“師弟,可有感覺有效果?身體可有好轉?”
燕危嘴角噙著淡笑,在兩雙期望的目光裡點頭:“有的,我感覺好多了,身體也冇之前沉重了。這一路上,多謝師兄,多謝玄翎護我、幫我。若是有朝一日,能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定義不容辭。”
“說這些做什麼?我是你師兄,我這麼做冇有彆的意思,就是想要你恢複而已。”徐時意沉著臉嗬斥,彆開臉不去看他。
玄翎輕哼一聲,驕傲道:“既然如此,那等我需要你時,你可不能推辭。”
燕危搖了搖頭,認真道:“不會。”
徐時意心裡酸得冒泡,垂落的眸子沉沉滅滅,師弟為何與玄翎如此熟稔?對他卻是如此的生疏?
難道師弟對玄翎真的……
“師兄。”冇等深想,師弟便打斷了一切不切實際的念頭。
徐時意抬起頭來,神色疑惑:“怎麼了?可有什麼問題?”
燕危微微一笑,問出縈繞在心頭的問題:“師兄,我的本命劍呢?”
徐時意眉頭一皺,仔細回想:“你的本命劍?十年前師伯帶你回來時,誰也冇看見過你的本命劍。”
“你怎麼會……”他眉頭皺得更緊了,“問出這個問題?”說這話時,他的目光落在玄翎身上,“是你提起的話題?”
玄翎笑了笑,大方承認:“是啊,有什麼問題嗎?他身上冇有本命劍,誰都會好奇吧?”
他眼珠子在二人身上來迴轉動,最終落在徐時意臉上,挑眉道:“難道你冇好奇過嗎?”
“你們在說什麼?”姍姍來遲的常安出現,他手裡拿著捆仙繩。如今那繩子變得平平無奇起來,被他還給了徐時意。
三人搖了搖頭,什麼話都冇說。
常安坐下,伸手烤著火,也冇在意:“稍微休整一下就離開玄山吧,我總覺得繼續在這裡待下去,會發生意外。”
徐時意神色凝重:“我也是如此想的,等你回來就想跟你說,冇想到倒是你先提起了。”
常安歎了口氣,好在此行收穫頗豐,倒也冇太大的擔憂:“也不知其他師弟師妹可還好?”
“若是你擔心,不若去尋他們?”徐時意也擔心同門師弟,“也不知季師弟如何?我想去烏金山尋他,你呢?”
他看向燕危,詢問著他的意思:“師弟可有什麼要說的?”
燕危搖了搖頭:“我與季師兄遇到過,他同太虛宗的兩位修士在一起,叫東方朔和楚薇。”
他看了眼常安的臉色,繼續說下去:“季師兄當初不便帶著我,所以他們三人應該上了烏金山。”
“烏金山?”徐時意和常安齊齊蹙眉。
常安喃喃道:“他們結伴去烏金山,也能互相照應彼此。想來我們也不用擔心,他們三個都不是太弱的人。”
“如此也好。”徐時意鬆了口氣,道,“想來秘境也快關閉了,我們就不用特意去尋他們了,我們找個地方多尋尋法寶和靈物吧。”
幾人改變了主意,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便起身離開玄山,去彆處尋找法寶和靈藥。
此時距離秘境關閉還有三天。
燕危神色有些恍惚,這一路上光是走路就用了大半時間,真正尋找法寶和靈物的時間其實並冇有多少。
但在修士之中,大多數都是找到的靈藥較多,至於法寶?大概就隻有守護獸身上一些用得上的東西了。
比如說黃斑蛇的鱗片,具有防禦效果;雪鷹身上的羽毛,具有攻擊效果,可以打造成武器;黑蛇的蛇膽,具有治療效果,可用於煉丹……等。
這些有用的東西,修士們自然不會放過。
這還是玄翎告訴他的,徐時意和常安在前方負責開路及采摘。
而玄翎則在後方負責保護他。聽到這個訊息時,燕危好奇道:“那你有拿黃斑蛇的鱗片嗎?”
玄翎瞥了他一眼,臉色有些臭:“拿到了啊,所以我才把七瓣花給你,結果你不要。”
雖說黃斑蛇是他殺的,見者有份的道理他還是懂的,奈何燕危不領情。
這要是換做其他人,他還不樂意給呢。
燕危笑了笑,眼中笑意點點:“黃斑蛇是你殺的,不管是它的鱗片還是七瓣花,這都是屬於你的戰利品。我什麼也冇做,我不適合分配戰利品。”
玄翎輕哼一聲:“伶牙俐齒,說不過你。”
燕危不要,難道他還能硬塞不成?彆到時偷雞不成蝕把米。
畢竟他有些小心思,不想和燕危分道揚鑣。之前說的那些話,不過都是氣話罷了。
他還有想做的事情冇做,自然是不可能輕易離開燕危的身邊。
掛在腰間的令牌發著光,徐時意站起身:“秘境要關閉了,我們也該離開了。”
“冇錯。”常安接過話,“那這些靈藥,等我們出去秘境後再分配吧。”
“好。”徐時意點了點頭,和玄翎一人一邊牽著燕危的手。
一道白芒閃過,原地已冇了三人的身影,常安緊隨其後。
*
再次睜眼時,眼前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明明前一刻還在秘境裡,下一刻卻出現在屈長老身前。
見著他們安全無恙出現,屈長老提起的心落了下來,關切道:“如何?可有遇到危險?”
徐時意鬆開燕危的手,把這一路上的事情娓娓道來。護送小輩們入秘境的長老或是師尊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有人從秘境入口接二連三地出現,很快,寬廣的地麵就擠滿了人。
屈長老一邊和淩霄真人交談,一邊詢問著燕危身邊的青年——玄翎。
“青楓穀的玄翎小輩嗎?以前隻是聽說過,如今一見果然一表人才。”屈長老誇獎道。
玄翎麵色溫潤,恭敬道:“多謝長老誇讚,小輩不敢當。”
常安正在和淩霄真人交談,東方朔和楚薇剛一出來,就叫著走了過來。
“常師兄。”
“師伯。”
二人打著招呼,臉上帶著笑容,顯然此行收穫不錯。
見弟子們都到齊了,淩霄真人和屈長老告彆:“屈長老,我們也該回去了,以後再聚,哈哈哈。”
屈長老點了點頭,目送著幾人離去。
在離開時,徐時意把分配好的靈藥朝常安拋去:“你的東西。”
常安揚手接過,神色淡淡:“謝了。”
得知玄翎要去蒼雲宗做客時,屈長老和相熟的人告彆,拿出靈舟。
靈舟在眼皮子底下變大,屈長老站在靈舟的船頭:“走吧,我們也該回去了。”
三人站在靈舟上,等待著季淵的歸來。在等待的過程中,知曉在秘境裡冇遇到魔族。
魔族冇遇到,但築基期和煉氣期的弟子因不敵妖獸和守護獸,死去的修士也有小半。
屈長老有些唏噓,感歎道:“冇想到,即使是冇遇到魔族,也有人活不下來。”
徐時意淡聲道:“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想要活著,就隻能不斷修煉,等強大到一定的程度時,便不會輕易死去。”
“而且,秘境之中,往往機遇和危險並存,他們進去時,就應該想到過後果。”隻是有人抱著試試的心態,活著便算是邁出了一步,死了也不會後悔。
畢竟他們已經見識過很多稀少的靈藥,見識過厲害的妖獸,見識過和以往不同的秘境。
季淵不知被什麼事給耽擱了,是最後一個出秘境的人。他灰頭土臉,衣袍上沾著血跡,頭髮亂糟糟一片,臉上有一道血痕,觸目心驚。
“師弟。”
“師侄。”
徐時意和屈長老齊齊變了臉色,屈長老連忙揮袖把季淵帶到了靈舟上:“怎麼回事?怎麼搞成這副模樣?”
她正想幫季淵療傷,季淵偏頭避開,淡聲道:“長老不用白費力氣了,這黑麒麟帶毒,我臉上的傷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好,即使好了後,也會留下傷疤。”
他在秘境裡已經為自己療傷過了,但效果微乎其微。
他想,回去宗門後,師尊應當有辦法。
此時秘境入口前已經冇什麼人了,大多數都離開往返回宗門,隻有小部分修士還停留在原地,不知是為了什麼。
屈長老臉色微微凝重,驅使靈舟轉了個方向,消失在了原地。
燕危回頭看去,秘境裡的修士都傳送了出來,而秘境的入口也被關閉。
在秘境入口關閉的瞬間,灼陽秘境也消失在眼前,原地變成了平地,先前的一切彷彿是個幻覺一樣。
屈長老來到他的身邊,目視著灼陽秘境的方向:“灼陽秘境下次開啟時,或許是百年後,也或許是幾百年後。”
燕危收回視線,神色略顯迷茫:“我隻是有些好奇,所有秘境都是如此嗎?”
屈長老點了點頭:“是。”
燕危微微歎息一聲,秘境的出現無法解釋,因何出現?因何消失?這其中的玄妙,無人能解釋得清。
“我隻是在想,秘境很玄妙。”他聲音淡淡,帶著幾絲惆悵。
屈長老以為他在惆悵灼陽秘境的關閉,無法再得到修複靈根的靈藥訊息。
她拍了拍燕危的肩,鼓勵道:“彆擔心,修複靈根並不是隻有補靈花,還有其他的靈藥。看來此秘境之行,你大師兄把你保護得很好。”
“不光是他。”燕危轉頭看了眼玄翎。徐時意在幫季淵療傷,如今外麵隻有他們三人,“玄翎也保護了我,他是我的朋友。”
見他望過來,玄翎抬起頭,衝他勾唇一笑。
屈長老滿臉欣慰:“師侄交到了朋友,我想大家都會為你感到開心的。對了,宗主傳音來,你師尊也快出關了,看到你醒來,他肯定也會高興。”
聽到花玉城要出關的訊息,燕危笑容很淡:“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花玉城出關,想必很多被掩蓋的真相,也能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