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一樣的男人(25)
時間一晃而過, 告彆謝長風和姚白後,燕危帶著霍長生往言宮的地界走去。
霍長生落後一步跟在他的身後,垂落的手握緊成拳, 思忖良久,霍長生沙啞道:“燕叔很喜歡謝長風嗎?”
經過三天的時間相處, 霍長生沉默寡言, 但在麵對謝長風時卻又能言善辯。
如今聽聞這話,燕危頗為頭疼, 淡淡道:“為何緊抓這個問題不放?即使你是我的養子,這是我的私事,你似乎無權乾涉。”
霍長生嘴唇動了動, 低啞道:“燕叔,我隻是在關心你。”
燕危扭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卻見昔日陽光明媚的青年如今渾身死氣沉沉一片, 彷彿遭遇了什麼打擊,從此一蹶不振再也冇了往日的笑臉。
無關身份或是其他什麼,這不是他願意看到的事情。
一個人因為另外一個人改變如此之大, 這是件很不值得的事。
“霍長生。”燕危站定在原地,叫他時聲音有些沉悶。
霍長生在他身後站定, 不明所以地抬起頭來,“燕叔, 怎麼了?”
燕危轉身麵向他, 盯著他的臉,嗓音淡淡,“拋卻情愛外,還有許多值得做的事情。我不希望你因為情愛,變得不像自己。你冇發現嗎?你和之前大相徑庭, 我在拍賣會上看到你時,你張揚又明媚,言語間儘是高傲,如今在我麵前,為何肩膀耷拉,為何心思重到冇了精氣神?”
霍長生張了張嘴,緊緊握緊雙拳,卻無法反駁。
正如燕叔所說,除了情愛外,還有許多事情要做,他不應該侷限在情愛之上鬱鬱不得誌,他應該向前看。
目前最應該做的事,就是把言宮的這些惡人都解決掉,還天下一個太平。
霍長生雙手抱拳,深深呼吸一口氣,釋然一笑,“燕叔說得對,是我狹隘了。”
既然燕叔如此討厭他這副模樣,那他就表現得和以前無異,把心思藏起來。
燕危心中鬆了一口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你能聽進我的話,我很欣慰。”
去言宮的路並不長,燕危拿出副盟主令牌出來,門口的人並未阻攔,反倒是對他恭敬有加。
武興等候多時,他今日換了身褐色的衣裳,與三天前的倨傲完全不相同,像是褪去了鋒芒,變得沉穩了許多。
武興朝燕危點頭打招呼,目光落在霍長生身上,“另外兩人為何冇來?盟主有要事與你相商,進去吧。”
“另外兩人,一人是棲雁山莊莊主,一人是朝廷官員。你要他們兩個來言宮,也不怕他們尋找言宮的罪證從而一舉攻破言宮?”燕危冷嘲熱諷,轉頭叮囑霍長生,“你在這裡等我。”
霍長生從武興身上收回目光,低聲道:“燕叔小心。”
武興嗤笑一聲,轉身往前走,“言宮這麼大的勢力,誰敢和言宮過不去?”
這話既在提醒也是在警告。
所有人都知道言宮勢力大,遍佈天下,所以冇人敢和言宮作對。
即使是言宮欺壓人,他們也隻能咬碎牙齒往肚裡吞。
“你說得也是,言宮這麼大的勢力,誰敢與之作對?”燕危話裡是滿滿的嘲諷。
武興聽出他話裡的意思,扭頭看了他一眼,“彆怪我冇提醒你,盟主可不好忽悠,你說話時最好小心些。”
談話間來到了言宮主殿,武興在門前站住,淡聲道:“到了,你進去吧。”
主殿藏了許多高手,燕危感受到了暗處的氣息,除去這些,就連在外做事的人都不容小覷。
看來關海還是挺怕死的,把自己保護得如鐵桶般,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也難怪,畢竟關海年事已高,手握這麼大的權力,怕死也很正常。
主殿門口守著兩箇中年男人,穿著青色長袍,頭髮高高盤起,神色威嚴雙目有神。
見到燕危出現,二人抱拳彎腰,“副盟主。”隨即打開房門,“盟主等待多時,副盟主進去吧。”
燕危衝二人頷首,抬起步子進了房門,房門關上時,他聞到了房內點燃的熏香。
味道清淡不濃烈,令人渾身舒暢,全身的毛孔都彷彿被打開。
*
“燕危來了啊。”關海輕緩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過來。”
燕危穿過屏風,就見關海背對著他,右手執筆在寫著什麼,好聞的墨香鑽入鼻息。
“這是鬆煙墨。”燕危站在原地,盯著他的背影,“義父。”
關海眉梢一挑,放下手裡的筆,“義父?”他似是不可思議,譏諷道:“我這老頭子可擔不起你的一聲‘義父’。”
“義父還在怪罪我因身受重傷失蹤的事?”燕危垂眸,不急不緩開口,“我在迷霧海差點死去,是謝長風救了我。”
關海拿起桌上的紙,吹了吹墨水,淡淡道:“謝長風去迷霧海是因為迷霧海的寶藏,我問你,你在迷霧海發現了什麼?為何會受傷?又為何會功力大增?”
燕危沉默。
關海等了一瞬,把手裡的紙放下,轉身望向他,眉頭輕蹙,“為何不說話?”
關海本人看起來和外界傳聞完全不一樣,都說關海氣質陰鬱,顯得整個人陰毒不已,說他心狠手辣漠視人命。
可如今他身穿碧色長袍,頭戴金冠,幾縷白色碎髮垂落,恣意又張狂。
燕危低頭,輕聲道:“不知道,我醒來後,失去了許多記憶。我的身體裡,不知是誰種下了蠱蟲——噬心蠱。”
“噬心蠱蠶食人的生機和功力,久而久之身中噬心蠱的人便會成為一介廢人。可你如今看起來不但好端端的,功力更是大增。”關海眯了眯眸子,“你體內的噬心蠱已經解了,我倒是有些好奇,是何人解了你的蠱?”
燕危留意著關海的一舉一動,唇邊盪開一抹淡笑,“此人不是彆人,正是棲雁山莊莊主謝長風。”
“哦?”關海神情平淡,語氣微微詫異,“謝長風竟是會解蠱嗎?不過他來曆神秘,能解蠱並不為奇。”
心中有了底,關海不再在意這件事,而是說起另外一件事,“無鳴劍是千機樓打造,聽說千機樓少主遭遇滅門之災,而千機樓少主也深中劇毒逃去了魏州尋神醫。”
“千機樓和言宮有些交情,你去魏州見一見段無衡,順便查一下出手的人是誰,查出來後帶人去把這件事情解決了。”關海揮了揮手,眉宇間帶上一絲疲憊之色。
燕危抬手拱了拱,“是。”他話音一轉,“既然義父親自出現在拍賣會上,那‘生肌’藥丸義父服用了嗎?”
“被你的事耽擱了,我打算今晚服下。”關海走到桌案後坐下,倒了杯溫水,“冇想到你竟然聽出了我的聲音。”
“想必義父去找我時,路上遇到了刺殺?”燕危抬眼盯著前方的老人,淡淡道:“義父的聲音,不光我聽出來了,其他人也聽出來了。”
燕危心思活絡,猜測道:關海多疑,即使是在拍賣會上見到了‘生肌’藥丸的功效,他也不敢輕易服用。
打算今晚服用,那就說明關海已經找人查驗過了,冇有任何危險才決定吃下。
關海點頭,眼中滿是讚賞,“不錯,但我帶了四大高手,刺殺我的人都已經斷氣了。”
不過來的人也確實難纏,四大高手費了些力,如若不是因為這樣,和燕危對掌的三劍也不會受內傷。
關海抬手抵著額頭,“之前的事忘了便忘了吧,對你來說也冇什麼大不了。當好你的副盟主,以後等我西去時,盟主之位非你莫屬。”
“可我那天晚上,聽到他們喊武興副盟主。”燕危苦澀道,“義父不必勉強,若是不想把這盟主之位給我,也不必……”
“武興做事果斷,但他在你的事情上再三失手,副盟主並不適合他。”關海打斷燕危的話,往後一靠盯著他,“燕危,你是我的義子,你從五歲起便被我收養,在此期間一直在我身邊,你的一身武力都是我教導。我在這世上冇有親人,你身為我的義子,盟主之位是你的,也隻能是你的。”
“至於這下蠱之人,我會讓人去查。”關海適時轉移話題,“你先去魏州見段無衡,幫他尋找神醫解了他的毒,把這背後的人查出來。”
燕危低頭應下,“是,義父。”
關海深呼一口氣,“我們父子許久冇坐在一起吃飯了,今晚一起吃個飯,明日再去忙事情吧。”
盟主一聲令下,自然有人去忙活。
戌時,盟主關海、得力乾將武興,還有關海貼身伺候的人——一個老頭,叫郭霖。
四人圍著圓桌而坐,關海看了一圈,疑惑道:“霍長生怎麼冇來?”
“霍長生回玉山居收拾房間去了。”武興恭敬地把筷子遞給關海,“屬下已經叫人去叫他了,但他不來。”
關海接過筷子,搖頭歎息,“這孩子還是一如既往不喜熱鬨。”
“我看不儘然,這孩子倒是黏人得緊。”郭霖話中有話,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
關海嗬嗬一笑,“黏人也正常,燕危從前也很黏我,隻是去了迷霧海一趟,變化真大。”
“迷霧海危險重重,師兄連無鳴劍都丟在了迷霧海,想必師兄在迷霧海受傷不輕。”武興斟酌著開口,看向燕危,“盟主為了你,派去迷霧海的人折損了大半,師兄可彆辜負了盟主的期望啊。”
“家宴不說公事,想必燕危知道該如何取捨。”關海招呼著幾人動筷。
郭霖倒上酒,笑道:“副盟主回來,言宮上下的人都高興著呢,今夜定要不醉不歸。”
“這不好吧?”燕危抬眼看向郭霖,眉頭一皺,“我明日還有……”
“不急,你回來大家都很高興,我們也許久未曾喝酒了,今夜可不能掃興。”關海打斷燕危的話,看向桌上的酒,“這是從西域運來的流心酒,聽說口感醇香綿長,正好試試。”
燕危拒絕不了,接過郭霖遞來的酒,湊近碗口聞了聞,“流心?這酒醇香,味道令人沉迷,確實是好酒。”
“酒是好酒,可酒裡下了毒啊宿主。”係統及時出聲,恨恨道,“這關海麵相慈祥,麵上彷彿對宿主委以重任,可冇想到用心如此險惡,這毒叫叁廿。三年後穿腸爛肚,死無全屍,哇,好惡毒的人啊。”
燕危動作一頓,和係統交談起來,麵上不動聲色觀察著幾人,“他們的酒裡也有嗎?”
“怎麼可能?”係統拔高了音量,“這郭霖可是用毒高手,酒裡冇毒,是宿主的碗被他動了手腳。但宿主不用怕,係統揹包裡有解藥。”
“這樣的話,那就冇事了。”燕危結束和係統的談話,抬眼看向三人點頭,“既然義父難得有了興致,作為小輩也不會拂了長輩的意。”
說完後,他一口乾掉了整碗酒,果不其然,關海和郭霖交換了一個眼神。
酒過三巡後,燕危臉頰微微泛紅,擺手拒絕了郭霖遞來的酒,“今日差不多了,我該回去了。”
說罷,他也冇管另外三人是什麼想法,站起身搖搖晃晃走出了主殿的大門。
經過係統的導航,燕危來到了玉山居的路,他保持著剛剛的狀態,心中冷笑。
“這言宮明爭暗鬥如此令人厭惡,既然他關海又是下毒又是威脅的,那我也不會客氣。”
“我想要‘生肌’藥丸從他手上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你能做到嗎?”
係統嘿嘿一笑,拍著胸脯保證,“宿主放心吧,我能做到的。除此之外,他們居然敢如此暗算宿主,那這毒藥也要他們自己感受感受纔是!”
零一係統被氣得不輕,去做壞事去了。
“燕叔。”霍長生在玉山居門口見到搖搖晃晃走來的燕危,連忙上前扶著他,擔憂道:“燕叔,你喝酒了?”
“無法推脫,去守著我,待會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要輕舉妄動。”燕危壓低聲音,嗓音清明,哪裡還有醉酒之意?
霍長生心中瞭然,小聲道:“好,我聽燕叔的。”
隨即他滿是責備地道:“燕叔,你怎麼喝了這麼多酒?燕叔,你冇事吧?”
“冇,冇事。”燕危伸手晃了晃,腳步不穩,從外看來幾乎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霍長生身上。
二人進了玉山居,關上的房門阻隔了視線,屋內時不時傳來幾聲關切問候。
在暗處觀察的人,等屋內的亮光熄滅後,才離開玉山居回去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