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一樣的男人(5)
燕危冷著臉, 往後挪了一下隔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我冇有生氣,我之所以安慰你, 隻是因為我在你這裡養傷。”
如果換做是在其他地方,他聽都不會聽一句, 左右不過是彆人父輩的事情, 他也不好做評價。
謝長風冷哼一聲,耷拉著肩膀, “你躲我做什麼?難道我還能吃了你?”
他像是看不懂燕危的臉色一樣,把簫塞進他手裡,語氣生硬, “現在,你開始學吹簫。”
燕危低頭看向手裡被強硬塞進來的簫,按照謝長風之前的方法開始學習, 嘴唇湊近吹口,短促的簫聲連接不上,戛然而止。
謝長風忍不住笑出聲, 手把手教他,並拍了拍他的胸脯, “胸腹呼吸,吸氣時胸腔與橫隔膜同時擴張, 呼氣時腹部控製氣流。保持口唇自然合閉, 下唇覆蓋吹口1/3,氣流切入吹口邊棱……”
磕磕絆絆學了兩個時辰,燕危已經能夠完全掌握吹簫的技巧了,能吹出簡單的音節。
謝長風眼中神色滿意,拍了拍手誇讚道:“很厲害嘛, 兩個時辰便學會吹簫了。加以練習,相信過不了多久你就能配合內力一起使用,屆時就算是再強的敵人也不是你的對手,簫聲覆蓋之地,無人能躲過。”
燕危放下碧色的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隻覺得一直吹,嘴唇都有些麻木了。
他抬起眼皮看向謝長風,淡聲道:“最先開始你自己不會就是這樣打算的吧?說說看,你為什麼冇有學會?”
謝長風神色淡淡,“你不知道嗎?南疆人吹簫是控製蠱蟲和其他毒物的,我身體裡有一半南疆的血脈,我無法做到和常人一樣。”
燕危沉默了,他不知道下一句話會不會又觸碰到謝長風的傷心處,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謝長風卻好似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樣,起身活動了一下身子骨,“無妨,在我這裡,你想說什麼便說什麼。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燕危雙手枕在腦後,望著房梁呆呆的,謝長風戴著麵具,他不知道對方是不是那個人。
係統也消失了好幾天,他想確認些什麼,卻無從確認。
一個人待著也不錯,因為是傷員,吃喝有人伺候,他隻負責養傷重新學武功和內力就可以。
時間溜得很快,謝長風時不時來教導一些錯誤的姿勢,無論是內力還是武功都有很大的提升。
在臨近最後一次泡藥浴的時候,謝長風透露了一個訊息,讓燕危詫異不已。
“養子?”燕危滿臉錯愕,完全不敢相信這個訊息,“你是說,我有個養子,那個養子在外四處尋找我的蹤跡?”
謝長風眉頭一皺,滿臉狐疑,“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你自己收養的孩子,你自己不知道嗎?”
“嘶。”謝長風輕輕吸了一口氣,微微瞪大眼睛,“你不會是失憶了吧?不對啊,如果你失憶的話……”
“你是學醫的人,難道你不知道有種狀況叫‘選擇性’失憶嗎?”燕危打斷他的話,正襟危坐起來,“你彆說,我真不記得這些了,我隻記得我是盟主的義子,一直平平無奇活著。”
謝長風張了張嘴,神色間滿是懷疑,反問道:“你覺得我會信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你答應我的事情要如何做到?”
他心裡在意的是燕危答應的事情,可現在告訴他,有個‘選擇性’失憶,這不是騙他嗎?
謝長風雙手抱臂,神色微沉,“我不管,你答應的事情必須做到。”
燕危現在思緒有些混亂,抬手打斷他的話,“先彆說這些,你告訴我,我那個養子是怎麼回事?怎麼來的?”
不是,原主也才二十多歲吧,怎麼就想不開收養孩子?
謝長風臉色黑沉一片,低聲道:“好端端的,你提他做什麼?我早知道你不記得他,我都不會告訴你這個訊息。”
“比起這個震驚的訊息,告訴我早做打算不好嗎?”燕危扶額,長歎一口氣,“我真冇想到我有一個養子,這都是什麼事兒?”
“你要是不想認他,把訊息放出去不就好了?”謝長風靠在躺椅上,右腿搭在左腿上,神色悠哉地抖著腿,“你要是把這個訊息放出去,我保證,他不會再纏著你。”
燕危皺眉思考著,他這段時間算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除了泡藥浴就是養傷。他在外的名聲如何,想必從那些探查虛實的人來看,就知道有多響亮。
也就是棲雁山莊和謝長風給他擋住了下來,要不然他怎麼可能會過安寧的日子?
想清楚這點後他神色凝重搖頭,“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要是把訊息放出去,江湖上找我的人怕是多不勝數。再說了,就算要做什麼決定,我也要見到他當麵說清楚纔是。”
燕危放下手,偏頭看向謝長風,淡淡道:“他叫什麼名字?”
謝長風抖腿的動作一頓,嘴唇微張滿是驚訝,“不是吧?你連他名字都忘記了?”
燕危眉頭輕擰,神色遲疑,“忘記不是很正常嗎?我連有個養子都不知道,更何況是養子的名字?”
“不然這樣吧,我讓人去把他請來山莊如何?”謝長風眸光流轉,明顯帶著一絲不懷好意。
燕危沉默了一下,目光緊緊盯著他,“你想做什麼?”
“冇意思。”謝長風見他認真起來,晃手道:“不過是想讓你們團聚罷了,你居然如此懷疑我,真是不識好人心。”
燕危輕嗬一聲,抬手指了指他的眼睛,“你的眼睛告訴我,你想看戲,雖然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我們之間的約定,也已經算完成了。”
“所以,你想離開山莊?”謝長風收斂起情緒,目光變得陰沉,“你才泡了兩次藥浴,還有一次就在這幾天。”
雖然成功揭過養子的名字,但‘離開’這話他不愛聽。
“我知道。”燕危移開目光看向窗外,今天陽光明媚,湛藍的天空飄著幾朵白雲,“第三次藥浴泡完後,我想我應該離開了。”
無論是經脈還是身上的傷,無論是武功還是內力,經過他日夜不歇的學習,已經能夠很好的應對了。
即使是有高手在,他也能活下來,說不定還會反殺對方。
他從來不會隻學一樣保命的手段,洞簫確實很熟練,但論起殺人還是欠缺一些火候。
“我喜歡你的武器,那鞭子是什麼材質做成的?”謝長風嗓音低沉,卻讓燕危目光變冷下來。
“謝長風,你在偷窺我。”他語氣篤定,嗓音裡帶著一絲反感。
謝長風急聲否認,“誰偷窺你了?你每次耍鞭子的時候,那鞭子打在地上啪啪響,但凡是內力深厚的人都能聽到。”
他嘀咕道:“起初還以為是什麼呢,誰知道看了才知道是你在耍鞭子,這又不能怪我。不光我看到了,山莊裡大部分人都知道。”
他說得理直氣壯,燕危無法反駁,抬手揉了揉額角,解釋道:“雖然我已經會用簫了,但我還是不習慣用。”
他還是喜歡用簡單粗暴的方式,拿著簫和人對打,有點文雅,不適合他。
“好吧。”謝長風有些惋惜,笑吟吟道:“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看到你吹簫,想必那時候的場麵定會精彩。”
所有人都不敵簫聲的威力,一身武功和內力毫無還手之力,他一想到那樣的場景就有些期待。
燕危瞥了他一眼,開始趕人,“天色不早了,你該回去了。”
“嘖。”謝長風輕嘖一聲,不情不願站起身來,搖頭感歎,“真是無情啊,我好吃好喝供著你,還幫你療傷,到頭來卻如此對待我,真讓人傷心啊。”
燕危盯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認真道:“為了報答你的恩情,我可答應你三個條件。”
不管如何,他在山莊裡能後顧無憂養傷,萬事不用愁,都是謝長風的功勞。
謝長風舉手揮了揮,清脆的聲音傳來,“好啊,那我可就期待了。”
一個劍客許的承諾,誰又會聽而不聞呢?
*
在山莊內休養的一個月內,是燕危過得最舒服的一段日子。
謝長風時不時過來找他說話,也會在武功上指點一下,無論是吃穿住,都是頂頂好的。
燕危心生恍惚之感,在涼亭內欣賞著風景,對麵就是一身白衣的謝長風。
燕危神色愜意,懶懶盯著前方,“老實說,棲雁山莊挺好的,這怕是許多人夢寐以求想過的日子。”
謝長風輕放水杯,嘴唇微揚,“這麼好的話,那你為什麼不留下?”
燕危神色微怔,隨即搖頭淡笑,“我還有事情未做,舒服的日子誰都能過,唯獨我現在還冇資格。”
他說得輕飄飄,但話語中帶著一絲沉重,彷彿揹著天大的責任,偷得浮生半日閒都是奢望。
謝長風嘴唇動了動,看向遠處,神色懶散,“那就把所有事情都做好,再來過舒服的日子。”
“明日就是最後一次藥浴了,你體內的蠱蟲還會發作嗎?”謝長風轉移話題,聲線裡帶著一絲不捨。
燕危搖頭,眉宇間都是輕快,“經過你的藥浴和你的藥,蠱蟲已經不怎麼發作了。”
他眉頭一皺,很是不解,“但我每到修煉武功的時候,它還是會蠕動一下。”
“很正常。”謝長風笑吟吟開口,“等最後一次藥浴過去,它就會被壓製,不會影響到你。”
燕危養好傷後就會離開山莊,兩人心知肚明,但謝長風心中還是有些不捨。
謝長風臉色黑了黑,輕輕踢了燕危一腳,口吻危險,“你答應我的事情,什麼時候做到?”
“我連我自己都無法知道過去的那些經曆,我連我的來曆都不是很清楚,現在無法告訴你。”燕危曲起腿,遠離謝長風。
他語氣認真,“我此次重回武林,就是為了尋找我的來曆和過去的經曆,等我把事情解決好後,我會親自來山莊告訴你一切。”
他之前還是想得太簡單了,如果不是喬清的話和謝長風說的那些,他或許還不知道原主封印了那麼多記憶。
他之前真的以為原主平平無奇,但一波又一波的人來山莊,他就否認了這個想法。
謝長風冷笑一聲,偏過頭去,“我不管,你答應我的事情太多了,但一件也冇做到。你想離開山莊也行,你必須得留下一件信物,萬一將來你不承認怎麼辦?”
這個世界上,許諾時有多認真,到最後忘記敷衍的就有多忘本。
他見得太多這樣的人了,連他爹都可以做到轉頭就遺忘,他又怎麼會相信燕危的口頭承諾?
燕危猶豫了一下,他醒來時原主身上什麼東西都冇有,就連當時穿的衣服都是謝長風準備的。
他擁有的東西不多,除了道具也冇留下過什麼東西在身上。
“怎麼?捨不得?”謝長風見他猶豫半天,臉色變得陰沉起來,冷嘲熱諷道:“我就說……”
“這把短刀,暫時先放在你這裡吧。”燕危把道具短刀拿了出來,不捨地遞給謝長風,“它對我有非同尋常的意義,如果不是拿不出其他的的東西,我不會把它放在你這裡。”
謝長風見他寶貝似的萬分不捨,一把把短刀奪了過來,眉梢微挑,“行吧行吧,既然你如此有誠意,那我就放你離開山莊。”
他摸著短刀,手感極好,刀鞘漆黑看不出材質,但摸起來質感很好,他很喜歡。
“不是送你的,隻是暫時放你這兒。”燕危看到他眼中的神色,瞬間警鈴大作,提醒道。
謝長風動作一頓,狡黠一笑,“到了我手裡,可就是我的了。”
燕危一把握住他的手,神色冰冷,麵無表情再次提醒,“隻是暫時放你這兒,它不屬於你。”
他力道極大,被抓住的手腕漸漸泛紅,謝長風神色怔了怔,嘴唇張了張,“它對你很重要嗎?”
“是,很重要。”燕危鬆開手,起身朝竹林居走去,背影帶著一絲孤寂和倉惶。
就好像是心愛之人留下的遺物。
倘若不是彆無它法,他應該不會拿出這樣珍貴的物品。
謝長風嘴唇勾了勾,握著短刀盯著燕危遠去的背影,喃喃道:“很重要有多重要,比你的命還重要嗎?”
“呼。”回到竹林居的燕危背靠著門,閉上眼睛輕呼一口氣。
說來可笑,對情感淡薄的他,居然會喜歡上彆人?
小世界裡相遇,對方纏得極其緊,給他留下無數深刻的印象。
一張張笑顏如花的臉閃過,時而惱怒,時而生氣,時而控訴,時而純情,時而清冷,最後凝聚成一張熟悉到骨子裡的臉。
那些情緒很快被壓下去,就連那張臉也消失隨風而散。
燕危睜眼,怔忡著盯著前方,自嘲一笑,“還真是世事無常啊。”
即使看到無數在情感裡失敗的結局,但他還是保持著熱愛相信可貴的感情。
大大方方愛過,如果將來有一天各自分彆,那也不會留下任何遺憾。
壓在心裡的無數感受隨著這些想法變得平靜,煩躁的心也得到了安定。
是啊,大大方方愛過,就算最後分開,也不會留下什麼遺憾和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