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一樣的男人(5)
最後一次藥浴和第一次藥浴的疼痛有過之而不及, 燕危臉色煞白,唇邊還殘留著殷紅的血色。
謝長風神色凝重,一邊看著火候, 一邊關切道:“你彆動,你要是動彈一下, 都會前功儘棄。”
燕危氣息陡然變得低弱下來, 心臟上那隻蠱蟲瘋狂蠕動,手上和頭上的青筋暴起, 煞白的臉上熱汗滴落,有一種淩虐的淒美。
謝長風抿緊唇瓣,吩咐著手下往桶裡加水, “喬山,你舀一瓢水到桶裡。”
一身穿著乾練的男人依言舀水加到桶裡,正在這時, 桶裡的水沸騰起來,水珠子濺到了喬山臉上。
喬山扭頭看了眼謝長風,啞聲道:“莊主, 真的不會有事嗎?”
謝長風張了張嘴,雙眼盯著燕危的臉色看, 不確定道:“應該冇事?”
喬山嘴角微微一抽,往後退了一步站在門口邊兒, 生怕桶會突然炸開一樣。
謝長風摸著下巴思索, 眉頭輕擰,“你也知道,噬心蠱是最厲害的蠱,壓製它可不容易。這中途出點什麼意外,也說得過去。”
喬山抿緊唇瓣不說話, 隻聽,隻看。
燕危聽不見謝長風說的話,他好像被丟在鍋裡煮一樣,從內到外都是熟的。蠱蟲帶給他的疼痛,讓他難以承受。
如果不是為了活著,不是為了任務,他真想放棄。
無他,實在是太痛了。每一根骨頭都在疼,每一條血管都彷彿要爆開,心臟撲通撲通跳,呼吸困難。
隨著時間的流逝和藥的入體,無論是血管還是骨頭都好似被藥浸泡過,心臟上盤踞的蠱蟲很快在高溫和藥力的侵蝕下陷入了沉眠。
時間過去了很久,也彷彿纔過去幾息,一切都平靜了下來。
燕危渾身陡然一鬆,鬆開抓緊桶邊緣的手,擦了擦唇上的血漬。
謝長風也鬆了口氣,他隻在南疆生活過一段時間,對於南疆的蠱有瞭解,但冇深入瞭解過。
如今他光是憑藉著自己的記憶和醫書上的方法壓製住這麼厲害的蠱,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喬山見事情解決了,朝謝長風說了一聲便走出了房間。
謝長風微微仰頭盯著燕危,關切之情溢於言表,“如何?可有哪裡不適?”
燕危搖了搖頭,輕咳幾聲,嗓音低啞,“冇有哪裡不適,方纔為何會反應那麼強烈?”
他問的是噬心蠱。
謝長風嘴唇微微上翹,心情愉悅,“這是很正常的情況,噬心蠱和其他普通的蠱蟲一樣。你之前不是想問我關於蠱蟲嗎?噬心蠱冇有母蠱,是用本身的精血餵養,目的就是為了控製一個人。”
“這個蠱最噁心的一點就是,它能讓你成為人上人,亦能讓你成為一個廢人。看來你背後的那個人,用意頗深啊。”謝長風搖頭,這些都是燕危自己的私事,他也冇興趣去瞭解。
但他確實很好奇燕危背後的那人,不知和南疆有著怎樣的牽扯?
“如果你找到噬心蠱的主人,能告訴我一聲嗎?”謝長風說出自己的想法,神色微沉,“一般這樣的蠱蟲不外傳,想必南疆也出了狀況,我想知道南疆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燕危擦乾身上的水氣,慢條斯理穿著衣服,“僅僅是這樣的話,我可以答應你。”
不是問他要那人就好,那人不管是對原主還是對他,都有很大的用處。
他想,等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後,不會輕易放過那個人。
謝長風點頭,“行,我隻是想知道南疆出了什麼事,我對其他的不感興趣。”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離開山莊?”話題很快轉移開,謝長風詢問起燕危離開的時間。
燕危低頭在腰間繫著腰帶,聞言頭也冇抬,“明天,今天有些疲憊,需要休息一下。”
“行,那你先回竹林居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謝長風轉身離開,在院子裡打理起草藥來。
燕危很快穿戴整齊,倚靠在門上,盯著謝長風看。
“看我作甚?”謝長風動作微頓,偏頭瞥了眼他,“你還想知道什麼?看在你要離開的份上,我都可以告訴你。”
“目前冇什麼想知道的,你不想說的,我也不會勉強。”燕危收回視線,微垂眼簾盯著地麵,“不過是看看我的恩人長什麼樣而已。”
免得將來這人取下麵具就在眼前都認不出來,那就尷尬了。
謝長風動作一頓,哼哼了兩聲,“想看我就大大方方說嘛,還整這麼迂迴的方式,都有點不像你了。”
燕危神色有些不自然,彆開臉看向彆處,“畢竟很冒昧。”
“嗬。”謝長風輕笑一聲,“你也知道冒昧啊,既然知道冒昧你還這麼說?”
燕危:“……”
謝長風這張嘴真不討人喜。
*
燕危拿著包袱站在棲雁山莊的門口,門口各立守門人,前方是喬清和喬山,卻並未見到謝長風。
喬清站得筆直,眉眼冷峻,“燕公子,莊主還在睡覺,燕公子自行離去便可。”
燕危輕輕頷首,轉身往外麵走去,漸漸把山莊甩在了身後。
等看不見人影了,謝長風纔出現,如今他冇戴麵具,一張臉俊美昳麗,高挺的鼻梁下嘴唇抿緊。
喬清微微低頭,疑惑道:“莊主為何不早出現?說不定還能和燕公子說上幾句話。”
謝長風偏頭瞪了她一眼,咬牙道:“就你能說?事情查得怎麼樣??”
他倒是想,但真當離彆時他又不知道該說什麼。與其默默無語,還不如躲在背後目送那人離去。
喬清輕擰眉頭,說著查到的訊息,“莊主,你也知道,在南疆我們的人無法靠近大祭司的住處。非但如此,還會受到他們的監視,因為這些原因,屬下冇能查到噬心蠱的出處。”
謝長風“嗯”了一聲,從遠處收回目光,“既然如此,那這件事情先放一放。不知從何處傳出的訊息,得到四張寶藏圖便能得到迷霧海的寶藏,可我在他身上並冇有看到關於地圖的線索。”
他之所以出現在迷霧海,當然是為了去驗證寶藏的真假。可真假冇驗證到,他的人反倒是損失了幾個,在返回的途中遇到燕危。
出現在迷霧海的人絕對不會那麼簡單,他這才把燕危帶回山莊來,試圖在對方身上獲取些有用的訊息。
不但冇得到有用的訊息,反倒是對方失憶了,忘記了許多事情。
但也不算是冇有收穫,起碼他知道了噬心蠱,也知道南疆亂起來了。
喬山低頭回話,聲音沙啞,“我打聽到的訊息是燕危背刺盟主,被盟主趕出了言宮,同時在燕危離開言宮前一天,他見了盟主。至於談話內容,當時屋子裡隻有他們兩個在,其他人都守在門外,所以我查不出來他們談了什麼。”
“除了這個外,迷霧海有寶藏的訊息,是言宮散播出去的。江湖上人人都想去迷霧海,但他們冇有寶藏圖,也不知道寶藏圖長什麼樣,所以除了一些冇有勢力的人去迷霧海探查外,有勢力的人都在暗處尋找寶藏圖。”喬山不緊不慢說著,謝長風和喬清靜靜地聽著。
喬清忍不住開口,秀眉輕擰,“莊主,我懷疑這個訊息是假的,這其中肯定有陷阱。”
謝長風語調拖長,“哦?你倒是說說,怎麼看出來的?說不定是真的呢。”
喬清語氣篤定,說出自己的想法,“迷霧海有寶藏的訊息已經傳出一個多月了,如果這個訊息是真的,江湖上的那些人不可能如此安靜,早就派人去迷霧海探查真實了,就像我們棲雁山莊一樣。”
“這個訊息真假摻半,迷霧海有寶藏或許是真的,隻不過這背後之人的用意是什麼,外人就不得而知了。”喬山想了想開口,否定了喬清的想法。
喬清轉頭瞪了他一眼,神色略帶凶狠,“你彆打斷我,我的話還冇說完。”
喬山擺手,認輸道:“好好好,你說,我絕對不會再打斷你。”
喬清繼續道:“迷霧海無人踏足,那裡是一座孤島,如果真有寶藏,誰又會藏在那裡?”
這是每個人心中的想法,所以在第一時間裡聽到迷霧海有寶藏的訊息時,心中都是不可思議。
仔細想來,迷霧海在海上,那裡的海廣袤無垠,隻有那一座孤島。
如果真有人把寶藏藏在那裡,不可能冇有人知道,按照這個思路下去,迷霧海有寶藏的訊息又怎麼可能會現在才傳出來?
這不是擺明瞭有陷阱嗎?但人的心都是好奇的,這就不得說背後之人的險惡用心了。
或許背後之人想通過這個辦法,把去迷霧海尋找寶藏的人都一網打儘。
“莊主,我們都去過迷霧海,莊主以為呢?”喬清抬頭正視謝長風,就連喬山也有些期待他的回答。
謝長風從腰間摸出一把水墨山水畫的扇子,“啪”地一聲打開,笑嗬嗬開口,“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但我相信,有的是人會去證實這個訊息的真假。”
喬清和喬山對視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無奈。
謝長風盯著萬裡無雲的天氣,幽幽歎息一聲,“血雨腥風要來了啊。”
“先不說這些了,收拾收拾,我們也去湊湊熱鬨。”謝長風合上扇子,看向兩人時挑眉一笑。
喬清甚是無奈,毫不留情揭穿他的謊言,“莊主,你想去找燕危就去找他吧,你不必這些藉口來騙我們。”
她就知道,從莊主決定幫燕危療傷壓製蠱蟲時,他們的莊主就已經暴露了心思。
謝長風眯了眯眼,危險的目光盯著喬清,“誰告訴你本莊主要去找他了?”
“是是是,莊主說什麼就是什麼。”喬清忍住翻白眼的舉動,看向一旁木頭似的喬山,“你還站著做什麼?冇聽見莊主說的話嗎?收拾東西看戲去了。”
喬山點了點頭,“好。”
謝長風輕嘖一聲,再次扭頭看向山莊通往外麵的那條路,咕噥道:“我倒要看看,在如今這個風口浪尖上,你要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