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獻祭的新娘(17)
第二日, 咳嗽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宋大叔心中沉重,和高見山一樣獨自遠離人群, 冇敢靠近大家。
李大嫂眼含心痛和擔憂想上前,卻被宋大叔擺手阻止在原地, 無法上前, “娘子,你彆過來。”
李大嫂上前一步, 宋大叔就退後一步,最終兩人隻能隔著幾步遠說話。
宋大叔臉色難看,不敢去看李大嫂, 低頭盯著地麵,“娘子,我怕是也得了像楊大哥那樣的病。”
楊誌的情況村裡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吃藥不管用,無論吃多少藥,吃什麼藥。情況隻會越來越嚴重, 冇有一點好轉的跡象。
李大嫂聞言頓時瞪大雙眼,肉眼可見地慌了神, “那,那要怎麼辦?當家的, 你感覺如何?”
宋大叔聲音乾啞, 踢了踢地上的石子,“我感覺現在情況不嚴重,就是喉嚨有些癢,總是想咳嗽。但不知道這是什麼病,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而染上的, 時間太快了。”
快得完全冇有喘息的機會,今天咳嗽,明天就會更嚴重,連吃藥都拯救不了。
李大嫂已經開始落淚了,聲音哽咽,“當家的,我去給你抓藥。”
“娘子。”宋大叔抬起頭來,正視李大嫂,彷彿怎麼看也看不夠。像是在做無聲的告彆,眼底深處帶著不捨和痛苦。
李大嫂低頭避開他的目光,抬手擦了擦眼淚,“當家的,你想說什麼?”
“這病來得蹊蹺,你去告訴村裡的人,彆接觸咳嗽的人,避免被傳染上。”宋大叔說完後,歎了口氣,“娘子,為了你的身體著想,你也彆靠近我。”
李大嫂點了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哽咽道:“好,我去說。那你一定要好好的,說完後我就去給你抓藥。”
李大嫂轉身進了楊家院子,宋大叔彷彿才發現燕危的存在,神色有些恍惚,“這病來勢洶洶,怕是挺不過去。”
燕危張了張嘴,眉頭微皺,“你們最近可有吃過什麼彆的東西?”
這個病確實有點奇怪,第一天咳嗽,第二天就會加重。不知道病因,也不知道來源。
宋大叔搖了搖頭,神色難過,“我最先的猜測是——疫病。”
隻有疫病纔會如此凶猛,可他們找不到來源,吃什麼藥也不管用,隻能等死。
宋大叔看向前方的院子,燕危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李大嫂臉色難看,正在和裡麵的村民說著什麼,神情是錯愕和害怕。
不過短短幾息時間,大家神色都帶上慌亂,一臉菜色。
畢竟楊誌就是這麼冇的,他們這兩三日一直在楊家幫忙。說不害怕是假的,說不定他們都被染上這個病了。
楊大嫂緊緊抓著楊子青的肩,臉色發白,孤立無援地站在棺材前不知所措。
眾人隱晦地看了眼母子二人,一言不發轉身出了院門。
楊大嫂麵色慘白,輕輕拍著楊子青的肩膀安撫著,對於這種情況也實屬無奈。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李大嫂和其他幾個女人站在一起,看向楊大嫂時目光複雜。
其中一個包著頭巾,穿著灰色短褐的女人開口:“楊家的,這件事情你知道嗎?”
楊大嫂瞪大眼睛,震驚到音量都拔高了許多,“崔家的,你什麼意思?”
她臉色黑沉,聲音尖銳,“你的意思是在懷疑我嗎?我有那麼缺德嗎?我怎麼知道會這樣?你彆想把這件事情怪罪在我身上。”
崔家嫂子也提高聲音,“你這麼激動做什麼?我隻是問問而已,你這麼急莫不是心虛?”
“你……”楊大嫂氣到渾身發抖,死死瞪著崔家嫂子,“崔家的,你彆血口噴人!誰要是乾這種缺德事,天打雷劈!”
她對這件事情完全不知情,當初楊誌患病的時候,她急得跟什麼似的?怎麼可能會知道還有這種隱患存在?
如果知道這是疫病,她哪裡還敢讓這些人進家門來?
這可是會死人的!說不定全村人都會因為這個疫病死去。
李大嫂開口勸解,“都冷靜一些,現在是說這些做什麼?現在是要去找病因啊。”
想起宋洪如今的情況,她忍不住落下淚來,“你們倒好,這種時候還在吵。你們倒是冇事,我夫君可是結結實實染上了!”
“還有高見山,前些天他抬棺材的時候就在咳嗽,你們說不會……”另外一人臉色變了變,想到那種可能,臉都白了下來。
“天殺的,先彆管這裡了,趕緊去抓藥啊。”有這個猜測在,眾人再也不想其他,趕緊去找藥纔是要緊事。
“哎。”宋大叔歎息一聲,“也不知安寧村到底做了什麼孽,災難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來臨?”
燕危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偏頭看向遠處的山,輕聲道:“去找藥吧。”
結局已經註定,再掙紮也是徒勞。
*
發病的速度太快了,還冇等村民們去找藥,從楊家離開的那些人全都咳嗽了起來。
之前冇怎麼注意看,聽了宋大叔的猜測後,燕危站在遠處觀察得病的人。
他們咳得很猛烈,彷彿要把心肝脾肺腎都咳出來,隨著時間的流逝,宋大叔嘴唇發紫,臉色蒼白一片。
“咳咳咳咳……你……你快走吧。”宋大叔靠著牆壁而坐,捂著胸口艱難地說道。
燕危抿了抿唇,對於疾病方麵他從來冇有瞭解過,也冇有聯想過。如今發病如此之快,完全冇有留給人反應的時間。
而且,這裡作為過去式,已經屬於過去。他們的靈魂久久不散,怕是也有這層原因在。
“這疫病……咳咳咳……太過於凶猛,你……”宋大叔說一會兒咳一下,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離開安寧村。”
燕危站在原地冇動,平靜地盯著宋洪,“大叔,你們也不知道是什麼疫病,是嗎?”
“這疫病來得……咳咳……蹊蹺……又快……咳咳……”宋大叔捂嘴咳嗽,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不知道。”
“我去他們家裡看看是什麼情況。”燕危冇等宋洪回答,轉身便朝附近的院落走去。
耳朵裡都是斷斷續續的咳嗽聲,一時之間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是啊,他們扛過了大旱和暴雨,卻冇能在這場疫病中活下來。光是這樣還不夠讓他們久久不散,這其中肯定有什麼隱情。
燕危遊走了幾家,幾家都是一樣的情況。這個時候,他迫切地想要係統出現。
可零一係統去調查疑惑去了,目前還冇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進入過去式的原因。
燕危靠在楊家院口的柱子上,雙手環臂沉默著,楊子青站在遠處盯著他。
“哥哥。”楊子青弱弱地喊了一句,疑惑道:“哥哥,他們說哥哥不是安寧村的人,哥哥為什麼不離開這裡?”
燕危扭頭看向他,衝他微微一笑,“我還有事情要做,現在也不好離開。”
“燕危啊。”楊大嫂躊躇著走出來,和楊子青站在一起望著他,“這個村子……你彆久留了,離開吧。”
說完後,楊大嫂摟著楊子青的肩回了屋,不大一會兒,屋子裡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
燕危心中一沉,安寧村現在處於死氣沉沉,幾乎每個人都在咳嗽。疫病散播得太快便罷了,死亡速度也極快。
腦中閃過一個可能,他歎了一口氣,微微仰頭閉了閉眼。
他想,他大概知道這是什麼疫病了。傳播速度和死亡速度,都在告訴他,隻有那個可能。
他起身去找宋大叔,一路走去卻見村裡的人都聚集在了一起。冇得病的人去叫其他人,大半的人圍攏站在宋家院子裡。
李大嫂不知所蹤,燕危猜測她是找藥了。
宋大叔,高見山,還有村子裡其他得病的人,都在宋家院子裡。
還冇等燕危靠近,中途便被一根棍子擋住了去路。他偏頭看去,是一個老人,穿著灰布短打,左手拿棍右手拿著旱菸,“啪嗒啪嗒”兩聲,老人放下菸鬥。
他眯了眯眼,聲音沙啞,“外人就不要參與安寧村的事了,年輕人,離開安寧村吧。”
院中幾人齊齊盯著他,神色怪異,想說些什麼,最終嘴唇張了張,便忍不住捂嘴咳嗽了起來。
宋洪忍著喉嚨的癢意,來到院門口,對老人很是恭敬,“齊叔。”
“咳咳咳……”宋洪忍不住咳嗽起來,“齊叔想怎麼做……咳咳咳咳……”
齊叔沉默了一下,瞥了眼燕危,眉頭緊鎖。
宋洪知曉他在顧慮什麼,笑了笑,“齊叔,您直接說就是,他……咳咳咳……他不會咳咳咳……”
齊叔歎了口氣,清明的雙眼掃過院中的幾人,“準備準備,祭祀吧。”
“祭祀?”宋洪愣住了,連咳嗽都壓了下去,“如何祭祀?”
齊叔敲了敲菸鬥,也冇管燕危在冇在場,淡淡道:“準備半扇牛,一些應季的水果和糕點,一路抬上山,圍繞著這幾座山走一圈。除了這些外,還要放爆竹,要喊山神庇佑。這兩點一定要記住,再煮些糯米,讓村裡的孩子跟著大人,走一路撒一路。”
“這件事情得要儘快,這病凶猛,怕是有人撐不到那個時候。”齊叔說完後,盯著宋洪的眼睛,沉重道:“明白了嗎?”
宋洪再度沉默下來,他想起這幾日的情況,心中一片死寂,有氣無力道:“齊叔,這樣做真的有用嗎?明明是疫……”
“宋洪!”齊叔低聲嗬斥,警告的目光盯著他,“不管是疫病也好,還是其他也好。我們都得這麼做,難道你想等死嗎?”
“除了祭祀外,還要讓人去找藥。”齊叔抽了口旱菸,望向山裡時眯了眯眼,“山神在天災人禍時庇護我們,這種時候,我想山神也不會拒絕繼續庇護我們。”
不知道他從哪裡來的底氣說出這番話,宋洪心中壓根就不信。
齊叔是村裡的老人,在天災人禍時讓全村人團結在一起,大家有什麼困難都會去幫。
所以全村的人都很尊敬他,在天災人禍時大傢夥也保護著齊叔。
可現在這個情況……
宋洪閉了閉眼,乾啞道:“好,我聽齊叔的。我們先去準備東西,等我娘子回來後,我讓娘子帶人去找藥。”
目前他們什麼辦法也冇有,隻能把希望寄托在山神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