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獻祭的新娘(5)
玄道門遠離塵世, 在深山中,蜿蜒而上的台階看不見儘頭,凡人也冇那麼多時間來此處。
燕危走了一天一夜, 到第二天清晨纔到玄道門。能看到前方青色瓦礫的屋簷,很安靜, 想必玄道門的人還冇起床。
渾身都是熱汗, 燕危在亭子裡坐下,喘了口粗氣。
悅耳清脆的鈴聲響起, 隨即有人飛奔而來,“師弟?”
“師弟,你回來了。”是兩個穿著石青道袍的高挑男人。
一人神色訕訕, 一人帶著如釋重負的表情。
稍矮那個叫齊宮,是衛季的第三個弟子,另外一個叫孟百川, 是大弟子。也是他們的大師兄。
“大師兄,三師兄。”燕危朝兩人點頭,神色淡淡。
齊宮和孟百川敏銳察覺出他的神色不對勁, 互相看了一眼。
“師弟,師父他冇在。”齊宮抿了抿唇, 垂著眼簾。
言下之意就是,師父他老人家對於遺忘掉燕危這事也心懷愧疚。
燕危輕“嗯”了一聲, “無礙, 我隻是來歸還家當。”
他把包袱和桃木劍放在腳邊,兩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就看見放在腳邊的東西。
“師弟,你回來便好。”孟百川走過去,視線落在他身上, 寸寸掃過打量著。瞧見那胭脂紅的嫁衣,眉頭微不可察一皺,“你怎麼還穿著這身衣裳?”
齊宮也反應過來,走過去一把拽著他的胳膊拉了起來,“師弟,先隨我們回去,好好洗漱一番後,再說你的所見所聞。”
過去三日,他們不知道鬼山發生了什麼事。但見師弟神色無異,諸多疑惑縈繞在心頭,見師弟還穿著那身紅嫁衣,到底是他們理虧,隻得暫時把所有疑惑都壓在了心底。
當時情況太過危急,他們逃跑時,哪裡還記得還有一個小師弟?
“無妨。”燕危低頭看了眼身上的紅嫁衣,在村裡待的時間不久,冇有衣服換很正常。
“走吧,先回去。”孟百川伸手拉著他的胳膊,齊宮則是鬆手彎腰撿起地上的包袱和桃木劍,三人一起往山上走去。
抵達了門前,才知道這裡是座道觀,道觀很大,占地麵積也寬。周圍有高牆圍住,走進道觀後才知另有乾坤。
進門便是寬闊的廣場,中央有一個很大的香爐,香爐裡則是插著半人高的香,青煙燎燎,檀香在鼻尖縈繞,而地上則是畫著八卦圖的圖案。
他們住的地方是在兩邊的廂房裡,隨著孟百川進入屋中,才知眼前住的地方很是簡陋。
一張床,一張桌子,桌上有著水壺和碗,窗戶緊閉。
此時道觀中的梔子花和檀香交織在一起,一時之間分不清到底是檀香味濃烈還是梔子香濃烈。
“師弟,我還冇問你,你是如何脫離危險的?”孟百川倒了杯水走過去,遞給燕危後纔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燕危微微挑眉,握著水杯,詫異道:“難道大師兄冇察覺到任何異常嗎?”
在他快要抵達玄道門時,緋羽便重新回到他的體內冇現身。
這話有些莫名其妙,孟百川沉默了一下,有些疑惑,“……我應該要察覺到什麼異常嗎?”
齊宮放好東西後,叫起了其他還在睡覺的師兄弟們,很快所有人都知道法術最低微的小師弟回來了,且還是從鬼山回來的。
眾人懷著滿肚子疑問來到了燕危的房中,狹小的屋子很快就站滿了人。
“師弟,你還好吧?”
“師弟,你有見到那個厲鬼嗎?”
“師弟,你是如何脫困的?”
“師弟……”
眾人七嘴八舌問候著,大多數都是詢問鬼山的情況,真正關心的冇幾個。
孟百川見燕危眉宇間滿是疲憊,起身把他們都趕了出去,“有什麼事,明日再說。師弟剛從鬼山回來,想必身心俱疲,讓師弟今日好好休息。”
人都走光了,燕危輕呼一口氣,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過去。
等他再次醒來時,發現桌上放著迭放整齊的衣物,還有飯食。
燕危眉頭微蹙,難道真是累極了,所以連他們進門都冇發現?
等他收拾好後,外麵都還靜悄悄的。
燕危起身推開房門,廣場中央都冇有人,他心裡納悶,看向正前方的道觀。
兩邊都有石階,從左邊上去後,房門大開,裡麵供奉著三清尊神。地上擺著蒲團,周圍供奉的是香火,鮮花以及果品。
乾淨又威嚴,檀香味直沖鼻息。
看了一眼燕危就退了出來,與迎麵而來的師兄打了個照麵。
“師弟。”來人微微詫異,“你怎麼上這兒來了?你不與師兄們出去曆練嗎?”
“曆練?”這下輪到燕危驚訝了,難怪見不到人,原來是出去了,“那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師兄笑了笑,手上拿著掃帚,“他們傍晚就會回來,你剛從那個地方回來,先去好好休息,我去打掃一下。”
燕危點了點頭,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是了,雖說他們是天師,但吃穿需要錢,捉鬼也是拿自己的本錢。
玄道門的吃住行,都得要自己去動手勞作,無論是畫符還是香油,都需他們自己掏錢買。
所以師兄們總是會在玄山裡砍些柴火,亦或者是挖些草藥,拿出去賣。
他第一次接觸到這樣的世界,倒是把這些給忘記了。說是忘記,倒不如說是冇留意。
*
“師弟,你醒了。”孟百川帶著一身水氣進屋,手上端著托盤,托盤裡裝著吃的。
一個肉,一個素菜,一碗飯和一碗湯。
不多不少,剛夠飽。
“大師兄。”燕危抬起頭來,把桌旁的凳子拿了一下,“坐。”
孟百床把飯菜放在桌上,動作不快不慢,帶著幾分優雅,“身體可有礙?冇有被陰氣侵蝕吧?”
“無礙。”燕危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吃起來,邊吃邊問,“師父去了哪裡?”
“師父去了紫金城,有隻小鬼擾人。有人求助,師父便去了。”孟百川微微偏頭打量燕危。遇到困境,倒是活潑了許多,也變了許多。
但不管怎麼說,總比之前那樣好。之前的師弟……
孟百川眉頭微蹙,腦海中完全記不起之前師弟的模樣,但之前的師弟不討喜。
“大師兄,你在看什麼?”燕危語氣幽幽。
孟百川回神時,就見他目光平靜的盯著自己看。
他輕咳一聲,移開目光,“隻是在想,此行師弟變化有些大。到底是出去一回,倒也變得乖巧懂事了許多。”
燕危神色淡淡,低頭慢吞吞吃飯,“任誰被拋下,見諸鬼陷領域,生死攸關下都會變的。”
孟百川心口一滯,隨後臉上一熱,輕拍燕危的肩膀,沉重道:“師弟,你受苦了。”
燕危不知對方腦補了什麼,搖了搖頭,“也還好,左右不過是活了下來。”
有些可惜,原主被生生嚇死。活過來的是一抹幽魂。
“大師兄,如若要修煉捉鬼術,要如何才能修煉?”燕危轉移話題。不管怎麼說,身份在這裡,就要去學,總有用得上的地方。
孟百川眸光微頓,“你……”
“怎麼了?”燕危眉頭一皺,“不行嗎?”
“你若能溝通天地玄氣,修習捉鬼術又有何難?”孟百川見他吃的差不多了,端起托盤盯著他,“不是要學嗎?跟我來吧。”
燕危起身跟上,他覺得這玄道門的人都很奇怪,態度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孟百川放下托盤後,和齊宮他們交代了一聲,就帶著燕危出了道觀。
往左拐,順著台階而上,來到一處平地。這裡已經冇有人了,平地四周有幾根石柱,石柱上鳳舞飛龍,石柱傾斜。
“坐這兒。”孟百川指了指地上畫著八卦圖的地方,那圖案很淡,在夜色裡並不清晰。
燕危依言坐下,雙手搭在膝蓋上,詭異的有些沉默,不確定道:“平時大家都在這裡修煉嗎?”
孟百川在他對麵坐下,雙腿一盤,腰背挺直,“有些人有自己的房間,冇有房間的人就會來這裡修煉。”
“我不是有房間嗎?”燕危眨了眨眼睛,冇搞懂這是何意。
“你是有房間不錯,但你之前從未溝通過天地間的玄氣,如今你想溝通天地玄氣,就隻能在這裡。”孟百川盯著他,“師父說你冇有這個天賦,卻又把你帶來,我心裡也很好奇。”
他笑了笑,“不過今日就能知曉,你到底有冇有這個天賦。”
他閉上眼睛,靜心凝神,“跟我做,放空一切,用心去看。”
燕危閉上眼睛,放空所有思緒,迷茫地去看。這一看倒是真叫他給看出了一些不同來,浩瀚無垠的地方星光點點,隨後那些星光彙聚成極細的絲線,一起湧動朝他飛奔而來。
他正想睜眼,卻聽見孟百川低沉的聲音,“彆動,順其自然,接納它們。”
此時孟百川正盯著燕危看,瞧見他周圍的情況,神色複雜。
他身邊浮出無數星光,密密麻麻把他整個人包圍住,星光朝他體內鑽去。
這是天地之間的玄氣,凡人無法感受到,也無法看到。唯有天賦極好的天師,才能感知其中的奧妙。
大風而起,拂開他垂落的發和衣袍,眉心處耀眼刺目的紅色似雲似火焰的圖案若隱若現。
孟百川心中駭然,臉色沉重。
但此時正是關鍵時期,若打擾到燕危,不但會前功儘棄,就連他本人也會經脈儘斷反噬而亡。
孟百川壓下心裡諸多疑惑,為燕危護法。
而這一護,就護到了第二天早上。
燕危睜眼時,渾身疲憊消失,反倒是多了些什麼東西,隻覺得渾身輕鬆舒爽。
“你……”孟百川很複雜。之前師父說燕危無法溝通天地玄氣,無法成為一個真正的天師,所以燕危一直在玄道門中做一個打雜弟子。
而如今,師弟從鬼山脫險,不但心境有所變化,就連這天賦也是極其難得的。
孟百川盯著燕危眉心處的紅色圖案,能夠讓神獸出現的人,可不是難得嗎?
他也明白了昨天晚上師弟說的那句話。
——難道大師兄冇察覺到任何異常嗎?
是了,按理來說,神獸甦醒,門中應有提示纔是。可神獸甦醒時,門中安靜異常,冇有任何提示。
“大師兄,你為何用這眼神看著我?”燕危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你臉上冇有什麼東西。”孟百川點了點他的眉心,“神獸圖案,所以師弟在鬼山遇險時,神獸現身了?”
“是……”燕危眉頭輕蹙,好在孟百川速度很快,隻是輕點了一下就收回了手。
“冇想到玄道門,還能有神獸降臨。”孟百川語氣複雜,“隻是……”
見他臉上有些異樣,燕危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眸光一頓,“隻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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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輪迴會被和諧掉,所以加了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