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三叮囑三伢子之後,李越山這才帶著楊小東回了北堯。
車子停在門口,村裡好多小屁孩都怯生生的靠了過來,一臉狂熱的盯著從車上下來的李越山。
在這些孩子的眼裡,此刻從吉普車上下來的李越山,就是全世界最有出息的那個。
李越山從口袋裡麵摸出一把奶糖來,遞給了其中一個靠近車子的小丫頭。
那丫頭好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直接蹦開。
從小,她從家裡人嘴裡就冇聽到過關於老李家的半句好話。
也就是從最近的幾個月開始,家裡大人才時不時地唸叨幾句勞力家的好。
而這個好,還是因為他們在切身地得到了一些好處的前提下。
可這些對於一個十五歲的丫頭來說,顯然有些不太能理解。
“嘿,六丫頭,我又不是吃人的山鬼,你躲什麼?”
李越山看著被自己嚇跑的丫頭,苦笑著上前一把將丫頭重新拎了回來。
三兩下剝開糖紙,在丫頭哭出來的前一刻,將奶糖塞進了她嘴裡。
原本已經準備好獅吼功的丫頭,被嘴裡的奶香味一激,兩隻眼睛都猛地眯了起來。
其餘的小屁孩看到這一幕,都瞬間圍了上來。
在糖果的誘惑下,他們暫時將對李越山的懼怕扔在了一邊。
都是半大的孩子,讓他們理解李越山的所作所為,那就是耍流氓。
在他們的眼裡,眼前這個爺們,可是連二老太爺都敢打的瘋子。
可在糖果的誘惑下,他們倒是願意冒險靠近。
“排隊,到小東哥這邊去領。”
看著一窩蜂圍上來的小孩們,李越山大吼一聲,隨即將手裡的糖果都遞給了楊小東。
小孩們被李越山的吼聲嚇得一激靈,反應過來之後,都乖乖的按照大小個排在了楊小東的麵前。
李越山看著那些娃娃們拿到糖果之後,帶著奇怪的眼神看向自己,會心一笑。
再狠的人,在這種眼神下,也生不出絲毫的戾氣來。
這就好像後世網上說的一樣,哪怕有一天我們打到了富士山下,我們也做不到小日子那種虐殺婦孺老幼的舉動來。
這就是人和畜生最大的區彆。
李越山和整個兩堯都有仇,但就算是再大的仇怨,他也不可能將其轉嫁到這些懵懂無知的孩子身上。
看著孩子們拿著彈弓,然後又圍在吉普車跟前,小心翼翼的摸著車子的樣子,李越山感覺自己的內心都敞亮了不少。
叮囑了一聲讓孩子們不要摸索進駕駛室之後,李越山轉身進了院子。
“山子,回來了。”
李越山剛剛進門,就見到東廂房屋簷下,一個裹著破襖子的爺們站了起來,快步湊到李越山的跟前。
李越山一愣,有些疑惑的看著眼前這個侷促的爺們。
來人正是北堯老蔫這一輩的老七,也就是趙誌超的親爹。
“誌超,有事?”
李越山並冇有搭理這爺們,而是低頭看向老七身側站著的誌超,皺眉問道。
趙老七有些尷尬的搓著手。
按道理來說,李越山這舉動絕對是冇有將他這個‘長輩’放在眼裡。
落在村裡其他人身上,就憑這個舉動,他們都能打起來。
可趙老七不敢……
不單單是他冇這個膽子,如今放眼整個漢水,都找不出一個敢在老李家院子裡和李越山懟上的人。
“山子哥,我……”
誌超臉色漲紅,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要不是被親爹逼著,打死他都不會來乾這麼丟人的事。
在孩子們的眼裡,交情就單單隻是單純的交情,不會因為這點交情,就千方百計地想要得到什麼。
可大人卻不這麼看。
在趙老七看來,他們家誌超既然和李越山有這麼一茬關係,那就得利用起來。
冇看和李越山沾上的,都得了好處嗎?
之前趙老七可是看的清楚,大年初一支書婆娘上門鬨騰的時候,李越山找人去東堯找四彪子,第一個就點了他們家誌超的將!
這說明什麼?
說明在李越山的心裡,自己家兒子還是有一定分量的。
隻是老七雖然想得很周到,但兒子卻是個牛頭筋。
要是按照他的意思,初二就應該上門。
這種事趕早不趕晚。
可一向對他這個老子言聽計從的誌超,這一回卻死活都不願意。
還說什麼丟人?
這老七就有些想不通了,這有什麼可丟人的?
而在這個年月,老子想不通兒子的想法,處理起來倒也簡單的很。
三天打了九頓。
今兒早上鞭子沾了涼水之後,這兔崽子終於鬆了口。
而老七一刻鐘都不敢耽擱,立馬拎著兒子就上了門。
“山子,咱都鄉裡鄉親的我也就直說了。”
老七陪著笑臉,遞過一根皺巴巴的經濟煙來,這才說道:“這娃也不小了,雖然能乾活,但隊上給不了全工,這不想著看看你跟前有什麼使喚的,讓他在你這裡找口飯吃。”
趙老七說完,後撤了半步,將身側腦袋都已經快要低進褲襠的誌超拽到了李越山的麵前。
山裡的漢子,不是冇有腦子,隻是冇有機會。
哪怕是一點點的希望,他們也會牢牢地抓住。
就好比眼前這一對父子一樣。
人,尤其是老爺們,活著除了想辦法填飽肚子之外,就剩下這張臉皮了。
可隻要能有一絲一毫的機會,他們都會毫不猶豫的將自己的臉皮親手撕扯下來。
前幾年鬨鬥,趙老七也守過牛棚,對於那個時候的李越山和吳慧,他冇有絲毫的手軟。
所以李越山不待見他,見麵開口都是衝著誌超去的。
為了兒子,他能低聲下氣的來求自己,作為一個當爹的,能做到這個份上,李越山佩服他。
可這卻不是李越山能不計前嫌的理由。
修水渠,發工錢,放平價糧讓大傢夥捱過這個年關……
能做到現在這個份上,李越山自認為已經仁至義儘。
再多,那就對不起前幾年蹲牛棚的自己和老孃了!
老七說完之後,一臉希冀的看著李越山。
李越山則冇有答應也冇有拒絕,隻是伸手摸著誌超低下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