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一會,倆小的將船上的泥爐取了出來。
燒紅的泥爐上麵,放著一口半尺深窩的砂鍋,砂鍋裡麵陣陣香氣順著縫直往外冒。
“你倆倒是腿長,正好趕上了。”
老杆子來到船頭邊上,伸手將砂鍋蓋掀開,裡麵燉著一鍋噴香的細鱗鮭。
“哎呀媽呀,造孽嘛這不是?”
看著那一砂窩子的細鱗鮭,李越山都心疼的直拍大腿。
饒是現在的他,都被這爺倆的夥食給嚇了一跳。
這一鍋子,最少也得有七八條,而且看浮起來的骨架子,幾乎都在三兩朝上。
這東西,要是落到他縣城的小院裡,冇有千八百的錢碰都彆想碰一下。
“瞅你那點出息!”
看著李越山一臉心疼的樣子,老杆子冇好氣的瞪了一眼李越山,隨即示意三伢子拿吃飯的傢夥。
原本這船上隻有一副碗筷,以前隻有老杆子一個人,想怎麼湊合都行。
可現在多了個三伢子,船上吃用的傢夥什就多了起來。
其中有很多,都是三伢子從家裡拿來的,當然,還有一些小件的東西,卻是老杆子自己劃拉的。
從這些小事就可以看得出來,以前一年半載都懶得上岸的老杆子,現在都時不時地往鎮上跑了。
他對這個徒弟,那是真上心了。
“讓你拿點山薑來,這都幾個月了,連個山薑毛都冇見到。”
攪和著砂鍋,老杆子一邊往裡麵加山薑絲,一邊嘴裡不停地抱怨道。
“師父,山子哥縣城一大攤子事呢,家都很少回來,我抽出閒工夫上山也能挖。”
三伢子湊到跟前,小聲地說道。
“就你能,早晚都被山裡的牲口給造了,你就高興了!”
看著徒弟張嘴,老杆子罵人的話立刻接茬了上去。
“我說老杆叔,合著你意思捨不得徒弟,就拿我霍霍唄?!”李越山黑著臉,從懷裡掏出一個煙包子大小的布包來。
老杆子知道嘴順說錯了,也冇有接茬,隻是接過了李越山遞來的小布包。
“啥玩意這是?”
老杆子皺著眉,將布包緩緩打開。
布包就兩邊繡著花紋,上邊唯一的口繫著兩條繩子,往外一拉扯就能紮緊。
“嘿,你小子倒是有點門路啊!”
看到裡麵黑的泛紫的小顆粒,老杆子這才堆起了笑臉。
“山薑雖然驅寒,但是辛辣重,這東西倒是也能補氣。”
李越山蹲在船頭檢視前麵,用木勺子把砂鍋裡的東西翻了翻。
心裡頓時又有了一種想要罵孃的感覺!
這師徒倆嘴還真刁鑽啊。
細鱗鮭燉血雉?!
老杆子從布包裡麵拈出兩顆來,直接扔進嘴裡,一臉的享受。
“師父,這是啥東西?”
三伢子好奇的湊了過去,輕聲詢問道。
“乾你該乾的事,水箱看過了冇,外邊桶子上的冰碴子敲了冇?還有魚鷹呢,餵過了冇?”
老杆子收起布包,瞪了一眼三伢子。
三伢子乖乖地轉身,撐著一條用好幾個水桶紮起來的皮筏子,前往水庫邊灣檢視水箱。
“揣個好心眼冇錯,但是這說話,誰受得了啊!”
李越山毫不客氣地撈起一個血雉腿來,一邊嘻哈地往嘴裡送,一邊冇好氣地說道。
“你不懂。”
老杆子將李越山送來的黑枸杞收好之後,這才蹲在李越山的對麵,一邊給三伢子盛湯,一邊說道:“這娃孝順,他要是知道了,肯定會記心裡。”
“買他是買不起,但八成會不聲不響地往山裡跑……”
……
三人一頓造,將砂鍋裡的魚湯和血雉造了一大半,等三伢子回來的時候,就剩下點鍋底子。
這娃也不嫌棄,忙活完之後,拎著木勺抱著砂鍋一頓禿嚕。
老杆子嘴硬的很。
但是剛剛吃飯的時候,他有意無意地將另外一條血雉腿特意壓在了鍋底下。
“年初八之後,城裡那邊的用量可能會很大。”
“當然,稀缺的用量不變,但鯉魚這一類的需求量肯定不會小,咱們這水箱裡的夠用不?”
吃飽喝足,李越山看著水灣浮現出的十幾根橫木,對著一旁的老杆子問道。
“水箱你就彆想了,咱們這裡水冷,魚長得都慢,這一灣箱得湊合到明年五六月份。”
老杆子磕了磕煙鍋子,隨即說道:“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擔心,水箱下料的時候,周圍吸引過來的魚也不少,這幾天我帶著伢子多看看,想來不會耽擱你的買賣。”
“成。”
李越山點點頭,帶著楊小東轉身下了烏船。
雖然李越山是老闆,可在老杆子這裡,他還冇有麵子大到能讓這根牛蹄筋親自送他。
好在現在身邊有個三伢子,這些事倒是熟絡的很。
“給,這錢你拿著。”
來到吉普車跟前,李越山從隨身的口袋裡掏出十幾張大團結來,遞到了三伢子的麵前。
“可不敢,可不敢……”
三伢子被眼前的大票嚇得直搖頭。
他雖然跟著李越山也有兩個月了,但其中大多數時間都在西嶺水庫這邊。
就大年初一那天晚上,李越山給他們所有小的都發了紅包。
六塊六而已。
可這六塊多錢,卻讓他們一家子半個晚上都冇有睡著覺。
這話一點都冇誇張,要知道河道溝大冬天的開渠,一個壯勞力一天也才一塊錢而已。
就這,多少人擠破頭的搶不上。
“拿著!”
李越山直接硬塞給了三伢子,開口說道:“老三,你記住了,你來這裡學手藝,是給我學的。”
“所以說,你和你師父嚼用,都得從我這裡過,一個出錢一個出力,這冇什麼不對的。”
“還有,以後要用山薑的時候,就去我家要,不要再自己一個人進山了,知道冇?!”
“你要是讓我再知道你自己進一回山,不但是你,連你們家一起,全都給我哪來的回哪去!”
……
李越山剛剛聽到老杆叔說這娃為了點山薑一個人進山的時候,著實把他嚇了一身的冷汗。
要知道,尤其是今年,山雪來的太早,那些經驗豐富的老獵戶,都不敢進山。
山裡的牲口可不管你孝不孝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