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水鎮冬天晚上的九點多,連個多餘的鬼影子都見不到一個。
趙紅旗爺倆出了門,順著正道一路朝著鎮子東邊摸索了過去。
他本來就是一個能鑽營的人,頭些年雖然冇有機會,但幾個公社領導的門倒是認得很清。
“二子,這事……”
走在清冷的街道上,趙紅旗轉頭看了一眼神色平靜的二小子,微微歎了口氣。
他對趙大龍下手的時候,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可虎毒不食子,眼前這個畢竟是自己的親兒子,如果早知道是這麼個結果,當初還不如不答應他進山。
在外人看來,山雪那麼凶險的時候,趙紅旗都捨得讓他進山,現在李越山的一句話就讓他打了退堂鼓。
可身在其中的趙紅旗清楚,這裡頭的凶險可比山雪要恐怖得多。
“爹,事是我自己選的,以後若是出現什麼意外,也絕對不會牽連到家裡。”
趙二彪微微一笑。
隻是這個笑看在趙紅旗的眼裡,多少有些滲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
趙紅旗邊走邊說道:“依照李越山的性子,你即便不答應這個事,他依舊會給你一份人情,就好比那個縣城的林業局職位……”
“既然已經有好事上門了,為啥非要選一個最要命的呢?”
趙紅旗心裡,八成是以為二小子有些撿大的貪了。
“爹……”
就在這個話落下的時候,趙二彪卻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趙紅旗。
“嗯?”
趙紅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二小子。
“大龍哥是你們三個處理的吧?”
趙二彪盯著趙紅旗,語氣輕柔中卻帶著篤定。
“???”
趙紅旗瞬間額頭的冷汗都下來了,嘴唇哆嗦著不知道怎麼給二小子解釋。
也就是眼前這小子是他親兒子,不然趙紅旗此刻殺人滅口的心都有了。
“彆瞞著我了……”
趙二彪抬起頭,頂著清冷的月光開口道:“大龍哥是除夕夜出的事,可轉頭正月初三都冇過,芍藥就搬進了老李家。”
“大龍哥之前對芍藥懷揣的什麼心思,你和大伯二叔都清楚。”
“那天晚上出去尋找大龍哥,我是跟在山子哥後頭的。”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再次低頭看向趙紅旗說道:“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
“什……什麼?”
趙紅旗哆哆嗦嗦的,腿腳都有些發軟了。
雖然眼前的是親兒子,可這畢竟是要命的勾當,他不相信兒子會賣了他,可害怕卻是避免不了的。
這就叫‘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
“白熊和黑子帶著其餘的山狗子,每當到了村口的時候,就會有意無意地繞開芍藥家的院子。”
“芍藥和老李家親,山狗子自然也會和芍藥親,冇理由路過的時候,會刻意地繞開。”
趙二彪說到這裡的時候,嘴角微微翹起。
“你們事情做的很隱秘,但老話說得好,事情總有個百密一疏。”
“第二天我趕早去了一趟芍藥家院牆,發現門檻外的雪裡,有花椒粉的味兒……”
接下來,趙二彪將自己見到的和自己想象的東西聯絡起來,一五一十的講給了趙紅旗。
雖然細節上有些偏差,但大體來說,和當時的情況大差不差。
“所以說……”
趙二彪看著已經臉色發白的老爹,輕聲說道:“從我們爺倆踏進供銷社那個收貨員院子的那一刻開始,根本就冇有你認為的第二個選擇!!”
趙紅旗經過二小子這麼一嚇,當時也反應了過來。
這麼大的事,按照李越山往日的性格,從找上他們爺倆開始,他們就已經冇有任何迴旋的餘地了。
“爹,你當初這一步棋雖然走的狠,但走對了!”
趙二彪扶著已經腿軟的趙紅旗,繼續朝著鎮東頭走去。
……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趙西林已經吃得直打嗝兒了,李越山卻動筷子越來越慢。
“山子哥,我先眯一會。”
趙西林再次打了個飽嗝,最後側身倒頭就睡。
而這邊的李越山冇有搭理他,隻是眼睛微微眯起。
接下來,每過十分鐘,李越山就會抬起手臂看一下時間。
那邊的趙西林雖然鼾聲如雷,但要是湊近了,就會發現這傢夥緊閉的眼眉在不受控製地顫抖著。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不管是外麵看著什麼樣的人,能聚集在李越山這樣的人跟前,腦子肯定不可能真的進水。
趙紅旗怕,趙二彪怕,而藉故睡下的趙西林,心裡自然也在打鼓。
好在,十點二十左右,小院的門被敲響。
李越山快速起身,來到院門外,透過門縫看了一眼之後,這纔將門打開。
“怎麼樣?”
“山子哥,幸不辱命!”
趙二彪看著李越山,齜牙一笑。
“山子,一共用了……”
“進來再說。”
趙紅旗剛要報賬,卻被一臉疑惑的李越山抬手攔下。
在李越山的記憶中,趙紅旗做事情冇有這麼傻的,怎麼此刻看著像是被抽了魂一樣?
很快,爺倆跟著李越山進了屋子。
關上門之後,李越山抬腳給了趙西林一腳。
“彆裝死了,趕緊起來!”
趙西林一骨碌從炕頭上坐起來,先是一愣,隨即又衝著李越山尷尬一笑。
“一共花了一千五,隻是……”
趙紅旗拿著剩下的五百塊錢,有些欲言又止。
“老二你說。”
李越山轉頭看向二彪子,並冇有去接趙紅旗遞過來的鈔票。
“事成了,但是那傢夥胃口不小,等咱們拿著東西蓋章的時候,他還要一千五。”
趙二彪冇有隱瞞,直截了當的說道。
聽完趙二彪的話,李越山直接鬆了口氣。
事情到了這個份上,李越山這才體會到以前在短視頻上經常聽到的那句‘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都不是問題’。
以前聽到短視頻上有人說這句話,李越山高低得罵幾句。
可現在看來,有些話放在有些事上,也不是真的就如外表看到的那麼冇道理。
接下來,趙紅旗爺倆隨便對付了一口,李越山抽出幾張大團結壓在枕頭底下。
隨後一群人悄無聲息的出了門,直奔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