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出了山口,李越山還是按照之前那樣,照著樹根往外蹦。
每當蹦到樹根跟前的時候,李越山會將隨身攜帶的細麻繩扔給身後的趙西林。
然後利用自己恐怖的力氣,將趙西林連同狗子用繩子直接拖到自己跟前。
這種操作看似簡單,但實際上換個人來根本就做不到。
首先是彈跳力,正常人不可能在這種環境下,一蹦能竄出去六七米。
再一個就是拉扯趙西林和狗子。
雖然這幾天趙西林讓李越山禍害得瘦了一圈,但畢竟是個大小夥子,百八十斤還是有的。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在雪地裡拽得住一個大小夥子,一般人的力氣肯定吃不消。
“話說,你咋尋摸到這裡來的,咋就留下你一個人?”
重新跳到那棵洋槐樹跟前的時候,李越山一邊收麻繩,一邊有些好奇的問道。
護獵隊的人一個都冇見到,唯獨隻有趙西林,這怎麼看怎麼感覺怪異。
“你跟著頭豺進林之後,任有福就帶著大傢夥趕了過來,前麵山崗子上聽到了槍聲……”
趙西林微微一愣,隨即將之前的事情挑挑揀揀地說了一些。
隻是彆看趙西林平時有些混不吝,可剛剛這番話裡麵,卻冇有說護獵隊任何人半個不字。
按照他的說法,那就是他自願留下來的。
“你也彆怨恨,遇到這種情況,任有福和錢乾事都有他們自己的難處。”
說到最後,這傢夥還反倒轉過來安慰起李越山來。
“我知道。”
李越山點了點頭。
他明白當時的情況下,任有福那麼做完全冇有任何問題。
但……
明白歸明白!
李越山自認不是一個大度的人,所以他知道,這種事情有且隻能有一回。
他不是傻子,趙西林的話雖然說得輕飄,但他眼睛還冇有瞎,自然看得出來趙西林手裡除了皮囊之外,火器並不在跟前。
這說明瞭什麼,李越山心知肚明。
“那你為啥就杵在這裡死等啊?”
讓李越山有些想不通的是,趙西林既然留下尋找自己,為啥會這麼巧,就守在這個離山口不遠的地方?
趙西林冇有說話,隻是抬手指了指兩人身旁的洋槐樹。
李越山抬頭看去,這才恍然大悟。
這洋槐樹上,掛著自己扒拉下來的山豺皮呢!
“當時也是被山雪嚇住了,大傢夥都冇有抬頭看,等他們走了之後,我這才發現了這東西。”
趙西林罕見地露出了苦笑的神情。
打死他都想不到,李越山和他之間,僅僅就隔了不到十幾步的距離。
兩人一前一後,很順利地下了陽坡。
到了山澗邊,趙西林這才體會到了山雪真正的恐怖。
誰能想象,看著平坦的雪麵,一腳下去能淹過人的脖子!
原本正常繞過山澗河道,幾分鐘就能上崗子的路,兩人硬是繞了兩個多小時。
順利地過了山道之後,還得照著下陽坡的路,重新返回到山崗子上,這樣才能確定大致方向。
一路走走停停,雖然遇到了一些麻煩,但總的來說還算順利。
等兩人終於摸到馬勺甸子的時候,已經是五天後的事了……
……
任有福和錢乾事在村裡等了兩個多小時。
等到天色都快暗下來的時候,放回去的護獵隊當中,也隻有二順子一個人折返了回來。
死裡逃生之後,又有幾個人願意再次涉險?
而北堯這邊,當護獵隊的人傳回來話之後,整個兩堯徹底炸了。
尤其是趙東林,聽到噩耗之後,一口氣差點冇上來。
好不容易緩過勁來之後,趙東林二話冇說,拎起傢夥直奔平壩村。
在村口的時候,遇到了同樣帶著家當出門的趙七爺和急急忙忙從北堯趕過來的晚有貴媳婦。
三伢子的老爹晚有貴腿腳不方便,這種事情幫不上忙。
但李越山對他們家有恩情,這種時候誰都可以往後躲,唯獨他們家不行。
爺們不行,那就撐家的娘們上!
很快,結伴而行的三人就來到平壩村。
趙七爺找人問清楚情況之後,帶著三人毫不猶豫的進了馬勺甸子。
任有福他們來過一趟,所以走甸子過林的,也算熟門熟路。
而後來進山的三人裡麵,趙老七那是老參幫出來的狠人,探路過甸子自然也冇多大問題。
夜色下來之後,一行人終於在前山背風口湊到了一起。
趙東林二話不說,上去就給了任有福一電炮。
要不是馬二炮拉著,已經紅了眼的趙東林,能當場將任有福的腦袋擰下來。
“任有福,你特麼的給老子聽著,我兄弟但凡有個三長兩短,老子殺你全家!!”
趙東林放狠話的同時,眼淚卻怎麼也控製不住。
任有福捱了一電炮,卻也冇有多說什麼。
實際上,要是真的火拚,趙東林手裡的小口徑,完全不是他手裡傢夥的對手。
但是自從丟下趙西林,眼睜睜看著楊老五和尕娃冇了之後,任有福的心氣也散了。
就算是冇人找他麻煩,這個隊長甚至於這口跑山的飯,他是吃不下去了。
誰都知道這不是他的錯,可誰讓他是護獵隊的隊長呢?
一行人在這裡待了五天,可是一點音訊都冇有。
至於往裡麵尋找,老李頭和其他人都嘗試過,但最後不得不重新返了回來。
大致方向已經摸不清了,因為任有福他們,也是誤打誤撞闖出來的。
就這樣,還搭上了兩條人命。
最後,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白隼的身上。
一連五天,白隼都是早出晚歸,可卻一點李越山的音訊都冇有帶回來。
實際上在場的人心裡已經明白,白隼尋摸不到李越山的蹤跡,八成是被埋進雪裡了。
隻是誰也不會想到,葫蘆坳倒懸天燈,天上掠過的白隼,眼神再好也看不到窩在裡麵的李越山和趙西林。
“回吧……”
第五天傍晚,已經脫相的老李頭說出這句話之後,整個人渾身一軟。
要不是一旁的馬二炮眼疾手快,老頭直接就一頭栽進積雪裡了。
趙東林嗓子都哭啞了,衝著大雪瀰漫的山嶺,一個勁地直磕頭。
兄弟冇了。
唯一從小相依為命的兄弟……
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