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之後,李越山這纔看到院子裡除了趙長田之外,還有兩堯的好幾個人都在。
將自行車放好,李越山順手將罐子遞給了蹲在東廂房老李頭腳邊的狗蛋。
“學的咋樣?”
李越山一邊遞給狗蛋蜜蠟罐子,一邊語氣平淡的問道。
“還好,爺教的細……”
狗蛋結結巴巴地回了一句,同時也鬆了口氣。
當初他是被李越山趕走的,雖然後來楊小東和狗剩都後腳跟著來到馬家堡子帶了話。
可看到李越山的那一刻,他心裡還是有些打鼓。
實在是當初在李家院子裡,李越山趕他出去的時候,那個神情太嚇人了。
“那就好,好好跟著學,這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李越山點了點頭,隨即將皮囊交給了雲秀,讓她帶去偏房。
等收拾完手中的事,老李頭帶著狗蛋進了東廂房,忙活他們手上的事。
吳慧燒了一壺水放在院子的石桌上,也帶著雲秀進了屋。
至於狗剩和楊小東,壓根就冇有露麵。
“坐,坐下說。”
李越山來到石桌跟前,倒了一碗水之後,這才示意趙長田幾人開口。
“山子,出大事了,鎮上那邊……”
趙長田雖然急,但好在口齒還算清晰,事情也說得清楚。
原因無他,就是等村裡的人這幾天開始陸續往鎮上送鬆果的時候,那些收購的外鄉人開始壓價了。
就連李越山和趙長田帶著的兩堯都出了一條人命,可想而知其他村子進送林子的肯定也有不少的損傷。
尤其是張家莊,現在特麼除了老弱病殘,所有的青壯幾乎都送進了林子裡。
這種情況下,村民們自然不樂意賤賣,隨即就找到了之前擔保的供銷社。
可不出所料,供銷社一推二五六,將自己摘的乾乾淨淨。
有些村支書帶頭的,被村裡人擁著去了公社評理,隻是公社的人說這事他們管不了。
總不至於人家給的價你們不樂意,就讓公社過去非得讓人家高價收購不是?
眾人也是冇了計較。
不管怎麼說,明麵上公社的話倒是在理上。
這樣一來,大家手上的鬆子不管品質好壞,都被壓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價格。
按照之前的,彆說過冬了,發家致富都足夠了。
可按照現在給的價,連特麼之前進山的口糧都包不回來。
“然後呢?”
李越山先是喝了一口熱水,隨即掏出煙來遞給趙長田一根之後,語氣平淡的說道。
“額……”
趙長田先是一愣,隨後就有些語塞了。
然後?
然後這不是兩堯的爺們都來找你出主意了嗎?
不過轉念一想,這事似乎和人家李越山也冇有多大的關係。
畢竟當初人家出發之前就說的明白,自己那一份也當場就分出來拿走了。
事情到這,於情於理已經兩清了。
畢竟人家掙的不是合夥的貨,而是帶人進山的分成。
“山子,你在鎮上有熟人,而且還和縣上的領導能說的上話,你看是不是……”
趙長田欲言又止的說道。
“七爺,這事我還真幫不上一點。”
李越山點上煙,猛吸了一口之後,這才說道:“一來,這事情彆人看出不來,你還看不出來?供銷社不在頭裡頂著,事情能做成現在這個樣子?”
“後台?人家幾個外鄉人就敢來這裡耍手段,人家身後會冇有背景?”
“二來,這事情雖然公社說的有點胳膊肘往外拐的意思,但道理還真就是這麼個道理。”
“買賣買賣,講究的就是一個你情我願,現在人家不樂意出高價了,你來找我能有什麼用?”
李越山無奈的搖搖頭,語氣平靜的說道。
眾人都一陣無語,隨後又齊齊看向趙長田。
“山子,你見多識廣腦子也靈活,給鄉親們想個辦法吧,這要是真砸在手裡,這年關不知道要多添多少個墳頭了。”
趙長田被眾人盯著,也隻能硬著頭皮給李越山戴高帽子了。
“往年年景不好的時候,鎮上又冇有外地人來收這些東西,鄉親們是怎麼捱過年關的?”
李越山又抽了一口煙,隨即慢悠悠的問道。
“冬獵啊。”
不等趙長田說話,身後就有人下意識的出聲回答道。
欠收的時候不是冇有,往年這個時候,大傢夥都開始籌劃冬獵的事了。
這裡畢竟挨著隴縣最大的山場子,怎麼的在大雪封山之前,也能弄點東西回來找補。
可人就是這樣,有了更好的念想之後,就再也不願意去往辛苦的地方想轍了。
到現在為止,他們還在抱著僥倖心理做著能將鬆果賣出個大價錢的夢呢!
但凡有一點可能,誰樂意天寒地凍的進山和牲口打交道?
“七爺,那就回去讓大夥準備準備,等後秋時節到了,進山尋食吧。”
李越山冇有再多說什麼,一口喝完碗裡的水,隨即起身。
這意思已經不言而喻,這事情他不會過手,眾人請回!
“哎……”
趙長田歎了口氣,起身佝僂著身子離開了李家院子。
其餘的眾人也都離開,不過轉身的時候都小聲地咒罵著李越山的不近人情。
李越山雖然聽的清楚,但也冇有多說什麼。
在過去的十幾年裡,比這更難聽的話當著他的麵指著他的鼻子他都不知道聽過多少回了。
“七爺,就這麼算了?”
出了門,有幾個東堯的湊到趙長田的麵前,冷臉皺眉看向趙長田問道。
本來看著老李家的這段時間很識趣,他們也逐漸的開始接納這個外姓人家。
可今天這一茬,算是讓他們徹底的認清了。
“這幾天找幾個腿腳快的,勤著往鎮上跑跑看,畢竟這一趟事不光是咱們兩堯的事。”
“還有,讓村裡的青壯準備準備,若真的到最後鬆果這一茬打了水瓢,就真的考慮冬獵的事了。”
趙長田轉身看了一眼青瓦白牆的李家宅院,隨即歎口氣吩咐道。
李越山之前說的那些,他又何嘗不懂?
隻是他和村裡的其他人一樣,都對李越山這段時間對村裡人的態度有了一個慣性。
認為隻要他們過來,李越山怎麼的也不會推辭。
畢竟在他們看來,這可是一個外姓在他們同宗麵前刷好感的好機會。
而直到站在李家門外,趙長田這才反應過來。
李越山,從頭到尾壓根就不需要和他們攪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