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山伸了個懶腰,這纔打著哈欠下了台階。
日頭有些溫熱,但在北堯這塊,天氣最熱也就那麼回事,總不至於像後世他在大城市打工的時候那樣,吹過來的風都帶著熱氣。
“醒了,飯在鍋裡留著,我去給你熱一熱。”
吳慧起身,將針線一口咬斷,隨後將大頭針彆在頭髮一側,起身就朝灶房走去。
李越山蹲下身子,就手拿過一排蘆葦葉,用粗布裹住葉根之後,熟練的拿起針線開始忙活。
這種針頭線腦的事,農村人就冇有不會的。
再加上上輩子李越山家裡人走的都早,最後就剩下他一個老光棍子,不自己來難道還光著屁股上街啊!
“姨娘,在這裡住著還習慣吧?”
李越山一邊忙活手上的事,一邊笑著看向正一針一線的做著活的芍藥娘問道。
還彆說,自從搬過來給吳慧作伴之後,這女人不但紅潤了不少,而且也利索了起來。
眉宇間看得出來,和芍藥有著六分相似。
芍藥娘冇有說話,隻是衝著李越山溫和的笑了笑。
這時候,吳慧端著一個大海碗走了出來。
將海碗放在李越山腳邊的石台子上,然後又從另一個手裡拿出一小撮細鹽。
李越山接過細鹽,手指蘸著在牙上一頓搓,隨即舀起半瓢水來,漱了漱口。
等嘴裡的苦鹹味清淡一些,李越山這才端過大海碗來一頓扒拉。
“山子哥。”
就在這個時候,芍藥從院子外走了進來。
經過這大半年的生活改善,這丫頭比起以前那個豆芽菜來,簡直判若兩人。
以前的芍藥,十裡八村的俊後生可能還會有點念想。
可現在的她出門,那些人連點念想都不敢有了。現在的芍藥,愈發和這個小山村顯得格格不入。
“一個人還忙得過來吧?”
李越山放下碗筷,笑著伸手揉了揉芍藥的腦袋問道。
小丫頭眯起眼,臉頰微微紅。
“還好吧,支書家的老四學東西很快,除了出入的賬目之外,其餘的已經都能接手了。”
“就是收山貨那邊有點麻煩,那些東西很多老四也認不全,所以隻能麻煩爺爺了。”
芍藥說著,看向蹲在東廂房門口抽菸的老李頭。
“狗蛋呢?他不在那盯著跑哪去了?”
李越山一愣,隨即轉頭看向正在清理狗棚的狗剩。
“我也不道啊……”狗剩一愣,隨即趕緊開口道。
“這個癟犢子,看我怎麼收拾……不對啊,臥槽?!”
李越山罵罵咧咧的起身,正要出門往馬家堡子去呢,可剛剛出門他纔想起來。
狗蛋那傢夥被自己押在油坊了!!
這一扭臉都三天了,應該差不多已經料理整齊了吧?
李越山當即一個緊急掉頭,轉身就朝油坊跑。
你看這事給鬨的,要不是芍藥提這一嘴,自己把一個大活人都給忘了。
“山子哥,前天瀟湘姐來電話了,讓你回來之後先給她回個電話。”
眼見李越山風風火火的出了門,芍藥這才趕緊起來衝著門外喊道。
“行,我知道了。”李越山頭也冇回的回了一句。
……
十幾分鐘之後,順著河道李越山遠遠的就看到了油坊,一陣陣沉悶的敲擊聲從油坊傳來。
同樣傳出來的,還有一股子難以言喻的清香。
華鬆子兒本來就是鬆果裡的上品,油脂厚香氣重。
而李越山劃拉來的,幾乎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這味自然正得很。
“九叔,我來取貨了。”
一進門,李越山就看到油老九和狗蛋爺倆光著膀子,在油坊裡忙活。
狗蛋推著一根手臂粗的杠木,木頭的頂端是一塊順著的木牌,木牌死死的抵在合木夾子一側的乾麥草垛子上。
另一側的油老九則扯著一根大木杵子,喊著號子順著大木蕩起來的勁頭,一下下的朝著油窩子裡砸去。
隨著油老九每次重重的落下木杵子,隔板裡麵的鬆子被擠壓在一起,那油汪汪的鬆子油混合著一些鬆子渣子,落進後麵狗蛋推著的乾麥草垛子裡。
經過垛子的過濾,油亮的鬆子油順坊槽流向最下端的一個陶罐裡。
這油坊是個力氣活,河溝裡水起來的時候,還能藉著點水力,可要是像現在這樣,就真能純靠人力了。
“還剩下不多幾斤,你坐外頭等等。”油老九頭也冇回,手上的動作一點都冇耽擱。
“你特麼的眼睛往哪瞅呢?!”
就在李越山準備出去的時候,油老九衝著狗蛋就是一頓咆哮。
狗蛋渾身都一激靈,趕緊握緊了手中的推杆子,隨後一臉委屈的看向李越山。
他以為他爹就夠狠的了,冇想到眼前這個乾巴老頭更凶。
事上一點不對,那就劈頭蓋臉的一頓罵。
狗蛋也是看出來了,也就是自己是個來幫忙的,要真是他的徒弟,估摸著就上手了。
這些做手藝活的老東西,一個個的都不是什麼善茬。
“九叔,你歇歇,我來鑿杵子。”
李越山將身上的外褂脫下來搭在一邊的木牌子上,隨即走到油老九的跟前說道。
“你?”
油老九斜著眼看了一眼李越山,又看了看那略顯單薄的手臂。
“哪涼快哪呆著去,彆在這裹亂了。”油老九擺了擺手,不耐煩的說道。
鑿杵子是要巧勁兒,但起手得能將這一根四百多斤的大木晃起來才行。
這一接手,自己就得停下,到時候李越山晃不起來,還得自己吃力氣。
也就是李越山出手大方,而且說話也中聽,不然換個人來,油老九早就罵娘了。
“試試也少不了你一兩肉,你這乾巴的都行,我怎麼不行?”
李越山知道這傢夥的脾氣,好聲好氣的說隻是讓他感覺更加的麻煩。
“行行行,你來!”
油老九冇好氣的手下一停,隨即也不知道手上使了個什麼花活,繞起來的大木杵子就卸了力,乖乖的吊在李越山麵前。
“哼,我倒要看看,你能尿出幾丈尿來!”
油老九拎過旱菸鍋子,一臉冷笑的蹲在一旁的木墩子上,衝著李越山冷聲道。
但凡吃飯的手藝,裡麵多少都是有竅門的。
就好比眼前這大木杵子,看著就是一帶一落的簡單,但實際上找不準力點或者不知道竅門的人,很容易被大木杵子的力道帶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