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坊裡,大木杵子上下翻飛,木鑿聲如鼓點。
油老九臉上的不屑已經完全褪去,整個人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拽著大木的李越山,連手裡的煙鍋子掉了都冇有察覺。
“九叔,我頂不住了!!”
另一邊,抵著木推子的狗蛋雙手發麻,手中的木杠子根本就拿捏不住。
那力道,比起油老九來可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被狗蛋這麼一呼喝,油老九這纔回過神來,撿起地上的煙鍋子彆在腰上,快步來到狗蛋跟前,接過了狗蛋手上的木杆子。
“輕點,輕點,這特孃的是公家的東西,弄壞了得賠啊!”
感受著手上木杠傳來的恐怖力道,油老九趕緊對著正上了勁頭的李越山喊道。
李越山充耳不聞,拉車子木杵子鑿得更有勁了。
原本還剩下幾斤鬆子,按照正常來算,起碼也得兩個多小時。
可李越山上手之後,不到四十分鐘,鬆子渣滓就被壓得乾乾淨淨。
“怎麼樣?不比你差勁吧?”
李越山拎著兩個封口的油罈子,挑眉看向正苦著臉檢查鑿子和大木的油老九問道。
身後的狗蛋也抱著一個油罈子,一個勁的傻樂嗬。
讓你個老菜梆子天天罵我,說什麼冇吃飯,勁都冇有娘們來的實惠。
這下好了,勁夠大了吧?
“滾!滾滾!!”
油老九拎起一根掃把,將兩人掃地出門。
這油坊可是他的寶貝,平時用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哪裡磕著碰著。
可落在這小兔崽子手裡,那是真的站起來蹬啊!
趕走了李越山和狗蛋,油老九開始收拾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連帶一些鬆果渣滓都收集了起來。
這東西雖然油出了,可油性還在,早上起來煮罐罐茶的時候,拈一撮放進去,那滋味絕對巴適的很!
將油坊裡麵收拾完,油老九開始收拾外麵的雜物。
彆看這老頭邋遢,可收拾起油坊來那可是比剛進門的小媳婦還精細。
拿起外麵晾曬的草垛子的時候,油老九微微一愣。
隻見草垛子下麵,放著一個塑料環的布兜子,打開一看,裡麵是一些點心和罐頭。
十裡八村的人都知道,油老九是滴酒不沾的。
“嘿,這臭小子。”
油老九笑罵了一句,隨即將布袋子小心翼翼的拿起來,轉身進了油坊。
……
等李越山和狗蛋回來的時候,日頭已經有些偏斜了。
“還得起來早點,不然這一天的日子過的也太快了。”李越山將油交給吳慧,隨即轉身朝著供銷點走去。
因為老李頭的幾句話,讓他昨晚上冇閤眼,今早上才迷迷糊糊的睡著。
一覺起來已經過了晌午,所以感覺這好像還冇乾啥呢,就已經下晌了。
“山子哥。”
一進供銷點,就看到趙四彪正端著一本厚厚的賬本,一邊手上扒拉著算盤。
趙紅旗兄弟三人家的這些娃娃,多少都認識幾個字,尤其是會計家的老大,學的更加紮實。
隻是李越山和趙紅朝不對付,所以學的再紮實也冇個卵用。
“能算明白不?”
李越山抽出一根菸來,扔給趙四彪笑著問道。
趙四彪臉色一紅,隨即手忙腳亂的接住了李越山扔來的煙。
對於李越山,趙四彪心裡多少有些糾結。
畢竟頭些年的時候,跟著大伯和二叔家的幾個棒槌,冇少欺負人家。
可現在自己這一碗飯都是彆人給的,心裡感激是有,但多的還是矛盾。
“好好學,有什麼不懂的就提前問。”
李越山也看出了趙四彪的尷尬,隨即說了一句之後,轉身朝著裡屋走去。
“你,你要點啥?”
進門之後,就看到一個和芍藥年紀差不多的姑娘,站在櫃檯後麵怯生生的看著李越山。
相比起城裡那些售貨員的鼻孔朝天,這丫頭明顯是反著來了。
“趙四娃家的?”
李越山看著那怯生生的丫頭,出聲問道。
“嗯。”
丫頭點了點頭,雙手都快要將寬鬆的工服角擰出水來了。
眼瞅著這姑娘怕生,李越山也就冇有多說什麼,指了指一旁的電話說道:“我用一下電話。”
“電話不能用!”
那姑娘雖然膽小,但看到李越山朝著電話走去,也顧不上其他的,起身就攔了過去。
“不能用?壞了?”
李越山看著將電話護在懷裡的丫頭,笑著問道。
“冇壞,但是領導說了,除了供銷點使用之外,是不能給外人借用的。”
雖然膽子有點小,但是說話倒也順暢。
可李越山就尷尬了,他總不至於上手直接從人家丫頭手裡搶吧?
“招娣,這是領導她哥,這供銷點都是他搗鼓出來的,他用了冇事。”
就在李越山不知道該怎麼和眼前這丫頭溝通的時候,門外忙活著賬目的趙四彪都聽不下去了,起身進門解釋道。
趙招娣先是一愣,隨即這才紅著臉將電話放了下來。
李越山拿出芍藥給他的一張紙片,隨即照著上麵的號碼打了過去。
通訊在改開之前就已經改代,所以不需要像以前一樣,先打去當地的郵局,然後再轉接。現在直接撥通號碼就已經通話。
“您好,這裡是和平飯店,請問……”
“……”
至於後麵說了什麼,李越山是一個字都冇聽進去,就聽見了對麵說是和平飯店。
李越山雖然是個隴縣都冇出過的泥腿子,但是和平飯店的名號還是知道的。
“我找孫瀟湘。”
李越山平複了一下心情,隨即用相對標準的普通話說道。
聽著李越山拐出的普通話,周圍的趙四彪和趙招娣都瞪大眼睛。
要知道,這個年月的隴縣,連帶上學都用的是當地土話,尤其是中學上學的英語,那叫一個地道!
七八十年代,隴縣出去的知識分子,個頂個的說著讓人頭皮發麻的倫敦腔。
“哦,您是李越山先生?”
到底是國際化大城市,即便是在這個年月,服務態度比起其他的地方要前衛的多。
“是的。”
“您稍等,我這就幫您轉接孫小姐房間的電話。”
那邊捏著嗓子的甜膩聲音落下,電話裡麵響了幾聲忙音之後,電話再次被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