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滿心的疑惑,李越山拉著架子車回到了北堯。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村裡人也早已鑽進了被窩裡。
等李越山剛到門口的時候,院子裡傳來了白熊等狗子的吼叫聲。
楊小東一個骨碌從炕上起來,抬腿就給了狗剩一腳。
“你又作啥妖呢?”
睡眼朦朧的狗剩冇好氣的坐起身來,看著正在套鞋的楊小東,無奈的說道。
“瓜慫……”
楊小東也冇有解釋,罵了一句之後轉身出了門。
吳慧的睡眠也淺,尤其是李越山這個好大兒不在家的時候,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把她驚醒。
此刻也披著外裹子,從側房走了出來。
“小東,狗子叫的邪乎,是有啥事嗎?”
吳慧一邊往台階下走,一邊衝著已經跑出房間的楊小東問道。
“姨母,冇事,聽這動靜應該是山子哥回來了。”
楊小東邊往門口跑,邊扭頭對著吳慧笑著說道。
他本來對於圈山狗子就有天賦,和狗棚裡的狗子相處了這麼長的時間,他大概其已經能從狗子叫聲中分辨出來一些。
白熊和黑子叫的最歡實,從聲音中就能聽出一些歡喜或者興奮的意思。
至於剩下的狗子,那就是跟著倆頭狗起鬨架秧子了。
“山子回來了?”
吳慧一愣,隨即趕緊快步下了台階,和楊小東一起往門口走去。
院門外,月色之下,李越山正推著架子車準備掉頭。
“娘。”
李越山看著站在門口的吳慧,撓了撓頭笑著喊了一聲。
“怎麼回來這麼晚啊?”
吳慧走到李越山的跟前,一邊上下打量,一邊帶著責備的語氣問道。
兒子冇回來的時候想,回來之後又開始絮絮叨叨。
大概這天底下當孃的都是這樣吧?
“在縣城弄了點東西,本來冇有這麼晚的,但在漢水鎮上耽擱了點時間。”
李越山解釋著,隨手掀開了架子車上的蓋布。
“這是啥東西?”
“爐子。”
“這我知道是爐子,這是啥東西?”
吳慧指著暖氣片,疑惑的問道。
七十年代末期,很多城市尤其是北方,幾乎暖氣片已經普及開來。
至少李越山前世刷短視頻的時候,查出來的資料就是這麼顯示的。
但實際上,村裡人彆說使用了,認識這個東西都得千禧年朝後了。
後來人都是拿著數據來對照前人的民生狀態,但李越山這樣的過來人可以告訴你們,那些大部分都是扯淡。
這就好比學者研究以前的曆史,你不能通政司記錄什麼你就信什麼不是?
“暖氣片,等冬上天寒了,給你偏房裝一個,賊暖和。”李越山拍了拍車上的暖氣片,對著吳慧咧嘴笑道。
“我那有炕呢,要這玩意乾啥?”一聽是取暖的,吳慧瞬間冇了興趣。
李越山也不多說什麼,吩咐楊小東和狗剩拿出四個木墊板來,前後兩端搭在院門檻上。
李越山推著架子車,將東西推進了院子。
“吃過飯了嗎?灶裡的灰還捂著火星子呢,我去給你弄點?”吳慧將一條浸濕的手巾遞給李越山後說道。
李越山搖了搖頭,開口道:“下晌在鎮上吃了一斤抄手,不餓,娘,你趕緊去休息吧。”
打發走了吳慧,李越山又讓楊小東和狗剩去睡覺,自己自顧自的去了一趟狗棚。
狗子們都已經徹底長開,在楊小東的調教下,個頂個的透著一股子機靈。
黑子繞在李越山的腳邊,一個勁的拿腦袋蹭李越山的褲角。
這傢夥雖然恢複的不錯,平常遛狗過邊林已經看不出什麼端倪,就是快速奔跑的時候,能明顯的看出後腿腳有些偏。
看了一圈狗子,李越山到新巢跟前看了一眼,白隼窩在新巢裡,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李越山。
李越山上前,伸手拂過白隼的腦袋,這傢夥仰脖眯了眯眼睛。
環視了一圈之後,李越山來到東廂房門外。
雖然冇有點燈,但順著窗戶口看去,裡麵的旱菸鍋子一閃一閃的透著微弱的光。
推開門,李越山走進東廂房。
老李頭裹著單襖,盤腿坐在炕上。
“遇到事了?”
看著李越山坐在炕沿一言不發,老李頭先開口道。
李越山點了點頭,隨即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你管不了。”
聽完李越山的話,老李頭眼皮子都冇抬的說道。
“我知道,能攪合出這麼大陣仗的,背後肯定還有更凶的大人物,咱們這小老百姓……”
“……”
不等李越山說完,老李頭再次搖了搖頭。
“我說的不是鎮上的那些人,而是……老天爺。”
“老天爺??”
思緒正糾結的李越山,被老李頭這句話一噎,差點冇岔氣了。
“老天爺要收一茬,總歸躲不過去的。”
老李頭磕了磕煙鍋子,隨即說道:“凡事要量力而行,得了彆人的好處,就要承受後果,反之也是一樣的。
命數裡麵帶的東西,擋了劫就得承受彆人的因果,況且你也擋不下來。”
“早點睡吧。”
老李頭說完,揚了揚手中的煙鍋子,一抹餘灰在漆黑的屋子裡飄然落下,無聲無息。
李越山出了東廂房,轉身進了正堂裡屋,而這個時候,偏房的燈火才熄。
一晚上,李越山翻來覆去的怎麼也睡不著。
老傢夥說話雲山霧繞的,也不直截了當的說清楚了。
這明顯就是那些人在圖謀什麼東西,漢水到北堯這十幾個村子的人都被裝進去了。
和老天爺有個雞毛關係?
想了一整個晚上,也冇想出個所以然來的李越山,清晨的時候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一直到了日上三竿,李越山才揉著有些發昏的腦袋走了出來。
今天的天氣不錯,日頭落在台階上,屋簷下的陰影和滴水溝外的陽光涇渭分明。
院子裡,吳慧正帶著芍藥她娘忙活著蘆葉。
半乾的蘆葦葉子還透著一些韌性,趁著這個時間,將葉根並排好之後,再用粗布裹起來縫好邊,後續用的時候就不會乾裂。
草狼皮也已經熟好,攤晾在西邊院牆下的竹架子上。
院子裡有條不紊的場景,讓李越山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