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紀 第四百一十四章 臨來方家，因果儘落

星辰退隱，皓月歸去，朝陽於黎明中冉冉升起，修行告一段落的蘇誠站起身來，迎著悠悠晨風，跟隨蕭陽與夏欣消失在山峰之上。

接下來的路程中，蕭陽開始思慮修行，而今，他已經躋身花開境中期，那麼也是該為之後的路提前做準備了。

在當初成功結出命輪五極陣之時，他便有過推算，這五行界將來可以成為他最佳的成道之所，以此方天地的法則來修行，將會大幅度提升道行進境，至少能讓神種進化的週期縮減許多。

隻是命運使然，後來遇見夏欣，得對方所贈的諸多神物，改變了他原本的修行路線，依靠那些神血，一舉達到了神種花開。

也正因如此，才讓他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化身人間大能，否則，按照原本的打算，如果不出意外，想要走到今天這個領域，真不知要到何年何月，光是一個神種花開，都需要花費漫長歲月，他著急回去，可以的話，真的不願去等那麼久的時間。

不過這條原本的路並未就此荒廢，反而可以開始真正去踐行。

命輪之陣在凡道領域極為重要，可接引天地精粹，萬物靈華，以此淬鍊形神，達到精進道行快速精進的效果，最重要的一點是，一旦踏足凡道極致層次，便能以此貫徹天地世間的本質，溝通大道法則的本源，使神性昇華，是這條路上最終能否位及巔峰的關鍵所在。

但蕭陽想到並非是如何達到極致巔峰，這個領域他有絕對把握去突破，甚至是水到渠成的輕易，他在意的是巔峰之上！

雖說以他現在的實力，隻要踏足進極致巔峰，便足以輕易誅滅尋常神靈，但他並不滿足於此，希冀能得到更高層次的蛻變，讓凡道領域，臻至無上圓滿。

如同夏欣一般，超越這條路的極限，突破進絕世至高，將所謂凡神有彆，不可逾越的天塹，徹底粉碎！

陰陽分天地，天地蘊五行，故萬物生......

五行深奧，玄妙至極，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在一定領域之內，這世間一切萬物都涵蓋其中，故此有著萬物皆可為五行之說。

而蕭陽要走的路其實也不複雜，他的命輪五極陣可對應五行，自主化生，但這終究是建立在他自身的道法之上演化，並不存在先天而有的本源。

所以，他想要凝鍊出先天五行法則本源，待到自身行至凡道極致巔峰之後，重塑命陣，完善出屬於自身的先天五行法則，以此攻破絕巔，極境昇華，位登凡道的神話終極。

而這五行界便存在最本源的先天五行之氣，恰巧給了他最佳行進方向。

且他本身就修有五行之法，能夠輕易溝通這天地間的五行法則，凝鍊出五行本源。

唯一麻煩的就是，想要凝鍊出先天五行法則本源，可能需要走遍五行界，不過有著夏欣在，趕路的時間倒是可以直接忽略，畢竟以她的道行，莫說五行界，橫渡浩瀚宇宙也如履平地。

當蕭陽將這些想法全說給夏欣聽過之後，她竟有些苦惱。

“怎麼了？”

你怎麼不早說，早知道我就將那地道四極神土和神品火源石留下一些了，加上先天道泉，你可以少凝鍊三種五行本源之物。”夏欣懊悔。

蕭陽笑了，“五行界蘊流先天五行之氣，足夠我凝鍊出法則本源了，再說，你那些至寶的品階太高了，即便我踏足凡道巔峰，恐怕也煉化不了。”

夏欣轉念一想，倒是這麼個理，但她還是有些苦惱，原本她還有著一塊五行法盤，內蘊本源法則，可惜當初在燼土一戰中破碎，後於一場宇宙禁區的一血戰中徹底毀去。

不過神王級的法寶，蕭陽似乎也無法煉化。

思來想去間，夏欣忽然眼前一亮，翻手將一塊極為暗淡五色神土顯化了出來。

“這是什麼？”蕭陽不解。

“這是五行土，品秩不算高，正好觸及神道，可惜內蘊法則早被煉化殆儘，兩年前我擊殺一位對手所得，當時本打算扔了，不曾想今日居然還真能派上用場。”夏欣淡淡說道，“這東西一經催動，便可自主汲取天地間的五行之氣，能夠助你快速凝鍊本源法則，不過最好還是去尋找一些先天五行之氣最濃鬱的地方，這樣凝練速度方能更快。”她垂首托腮，認真思慮，“靈地之中，我出世之地似乎就存在著極為濃鬱的先天土行之氣，可惜冇孕育出先天神物，澤林先天木行，應是林雅書院那邊為最，燼土直接去爐洲即可，至於金行金漠，水行藍海，這兩個地方我還冇怎麼深入過。無妨，到時我們一起去找。”言儘，她笑著抬頭。

蕭陽望著她失神，忽的一驚，一時忘記了迴應。

不多時，兩人帶著蘇誠離開了這裡。

前方，大江滾滾，氣勢磅礴。

此江名喚飄霞，也算是兩地分界線，過了這裡，便是霞洲。

飄霞江十分遼闊，且神秘奇異，非比尋常。

傳說此江在遙遠的舊時代中為生命禁區，流轉著驚世法則，縱然是天地神明都無法橫渡而去，隻是曆經無儘歲月的演變，內部的法則不知為何破碎，變得殘缺不全。

但即使如此，這裡依舊極端可怕，殘缺的道則終年不散，且暗流洶湧非常，一般修士根本無法飛越，執意強渡，必化塵埃，哪怕有些實力較強者可以抵禦江中的鎮壓，也極可能會因水中複雜的規則之力，而沉陷進混亂未知的虛無空間，永遠迷失。

甚至於人間大能深入其中，搞不好都會出現性命之憂，可謂是凶險至極。

不過這對於蕭陽、夏欣而言，自然算不得什麼。

此刻，三人已經來到飄霞江岸。

江中水勢洶湧，浪潮起伏，常人立身於此，宛若螻蟻麵對無疆大海，視覺上的震撼與心中不由自主生出的渺小感隨之跌宕，無以複加。

蕭陽不禁有些感慨，憶起故裡流淌的滾滾長江，一切彷彿都是從那裡開始。

相比下來，眼前這條江，終究還是不比那條北荒長江，雖說如今，早已是灰飛煙滅......

他忽然取下腰間金色乾坤袋，對著蘇誠說道：“進來。”

“好。”蘇誠並未多問，乖巧點頭，旋即身形一閃，冇入金色乾坤袋中。

“乾嘛？”夏欣不解地看了過來。

“提前做好準備，待會若是大戰，你便無需顧及我們。”蕭陽說道。

夏欣風姿卓越，清雅聖潔，俏麗的容顏洋溢著自信笑意，“怕什麼，當初燼土大戰我都能保住你，遑論如今，此行隻有橫推，要不了多長時間。”

“那也可以讓蘇誠在乾坤袋內開始修行，玩了這麼久，該到頭了。”蕭陽話語溫和，而後望向大江遠方，那裡浪濤滾滾。

夏欣望著他的側臉停了須臾，也看向了大江天際線的儘頭。

隨著四周空間開始扭曲，天地變得朦朧，兩道飄然身影攜手遠去，如是自古代歲月進軍，踏著時光的洪流前行，轉瞬躍遷人間，橫跨無儘蒼茫河山。

紫霞洲，山水神秀，絢麗多彩，雖說地脈總體實力或許不及其他。但若論美幻絕倫的景色，在整個靈地三十六洲中絕對能夠名列前茅。

“先去趟方家吧，了斷昔年因果。”夏欣說道。

“依你。”蕭陽迴應。

蒼茫深遠的山河大地上，漫天花雨繽紛，兩人離開這片夢幻之地，快速消失在天儘頭。

邱銘國———北境。

彩樹杉林望不儘，山嶺延綿若龍脊梁，滿經風霜的古老長城，以作一國不朽的邊疆雄關，威嚴肅穆，彷彿將整座天地都給截斷，鎮守一方！

通往山頂雄關古門的寬敞大路上，不少行人正在議論，注視著緩緩消失在遠方的那兩道背影，如神臨世，超凡脫俗！

北境神源城，金碧輝煌的朝宮殿內，一位身著盤龍吞日黃金袍的青年正坐在那把金色王椅上，斟酌神茶，隻是底下群臣的議論，令他神色不悅。

“砰！”

一聲沉悶的響動，青年手中茶盞轟然炸碎，嚇得邊上端茶的婢女渾身激靈，急忙跪拜下去。

底下群臣也隨之噤若寒蟬。

青年自王椅上緩緩起身，正欲嗬斥，忽然似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朝宮之外，神色大變！

“爹，怎麼了？”青年右邊，一位青衣素雅，容顏美豔的絕世女子開口詢問。

“神體來了。”沉默半響之後，青年滿臉凝重地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神體？蕭陽？”絕世女子疑惑，但念及後麵那個名字時，美眸中顯然閃過一抹冷電。

青年冇有迴應，一步來到朝宮外，正當他要邁出第二步之時，一道清越悠揚的已然自遠方而來，於此間迴盪不息，“方家主，彆來無恙。”

此言一出，朝宮殿內所有方家親臣心神動盪，駭然異常，連同那位絕世女子，立刻衝向外麵。

而在他們出現的瞬間，蒼穹上青光熾盛，兩道修長身影驟然浮現在眾人眼前，猶如一對神話傳說中的天上眷侶，飄然絕塵，超然世間。

“靈地神體，燼土神體！”

一眾方家親臣回過神來，死死凝視著蒼穹上的兩人，誰能想到，那個神話般的女子就這樣直接出現了，帶著燼土神體，毫無顧忌的來到方家，究竟要做什麼？

方家家主“方珩”心緒複雜，不知對方今日到此而來有何意圖，但還是連忙露出一個笑容，態度誠懇地拱手作揖道：“夏姑娘，彆來無恙。”

夏欣神色平靜，帶著蕭陽降臨而下。

這個小小的舉動，驚得眾人心頭俱跳，渾身發涼，縱然是邱銘國神皇宮中那位執掌天下的君王彷彿都冇有這樣的壓迫感！

“北境，還是一如既往。”夏欣眼神深邃，話語淡然，目光停在那個絕代傾城的青衣女子“方玲瓏”身上。

“夏......神體。”方玲瓏伸手行禮，本想喚出對方名字，但又覺得，以現在兩人實力身份的差距，好像已經不合適了。

同時，她的餘光瞟了下蕭陽，這個令她道心動盪，寢食難安的人，想到對方在原始寶界中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心中的殺意便不由自主的想要爆發出來，可她還是極力剋製了下去，不敢有絲毫異動。

夏欣收回目光，淡淡一笑，道：“不必緊張，我來此並無惡意，隻是想了斷一些因果。”

方珩鬆了口氣，但聽到後麵心緒不免再度沉重，他看了眼方玲瓏，而後目光落在沉默寡言的蕭陽身上，思量須臾，才謹小慎微地對著夏欣說道：“夏姑娘，小女在原始保界確實和這位公子有些過節，但事出雨煙宗，小女作為宗內弟子，也是迫不得已，還請......”

“昔年承蒙有方家主收留，這份恩情總歸是要有個了斷，可惜承諾什麼的，終究是太過虛淡遙遠。”夏欣淡淡說道。

聞聽對方所指並非方玲瓏，方珩懸著的心終於是得以落下，他轉念一想，調整好心緒，和善笑道：“哈哈，夏姑娘言重，當年種種皆為舉手之勞，即便我們不出麵，夏姑娘也能安然離去，歸根結底不過一場相識的緣分，談不上恩情，便也無需什麼回報，還望夏姑娘能收回昔日承諾。”

方家眾親臣欲言又止。

夏欣聞言不想多說廢話，直截了當地開口道：“我今日而來，的確是為收回昔日承諾。”說話間，她抬手一揮，將一枚朦朧的金色丹藥送了過去，“這是九轉化神丹，有了它，自可助在你將來成功凝聚出神道真靈，算是為報當年的一場收留之恩情，此後因果儘落，至於那個承諾，就此作廢。”

望著眼前的九轉化神丹，方珩眼底湧現出一絲火熱，本想著客氣一番，但抬眸見夏欣始終的平靜如水，隻好將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順勢收下丹藥，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說罷，他看向一邊，吩咐道：“玲瓏，去備酒。”

“不必了。”夏欣話語平淡。

方珩聞言皺眉，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見兩人將要離去，後麵的方玲瓏突然冷幽幽地開口喊道：“蕭陽！”

蕭陽轉身，看著這個同樣可豔冠天下的絕美女子，從容迴應道：“方大小姐，有事麼？”

實際上，從一開始他便已感知到對方犀利的目光，以及一股濃鬱沸騰的殺意，原始寶界一彆後，此女對自己的痛恨果真是越發深厚。

方玲瓏眼神冷冽，“你可敢與我再戰一場？！”

“放肆！”方珩出聲斥責，隨後降低身份，對著向蕭陽拱手賠笑，全然冇有了他身為北境王應有的俯視與倨傲，“公子，小女不知事理，還請見諒。”

“爹，不用你管，此人昔日壞我道心真境，唯有一戰了心結！”方玲瓏態度堅決，自原始寶界歸來之後，她便開始閉關，雖然冇能破境，但在道真領域上有了突破性的進展，她有絕對自信，倘若是昔日此時，必定能夠勝過蕭陽。

主要是紫霞洲距離飄絮洲相隔數洲之遠，各方勢力雖然相繼傳出靈地神體歸來的訊息，但對於蕭陽破境的事卻很少知曉談及，而方玲瓏又是前兩日纔出關，自然不知，如今的蕭陽同樣不似當初，這凡道......已是再難逢敵手，故而敢毫不顧忌的主動邀戰。

不過她也察覺到了些許異常，眼前這個人的氣息和昔日似乎不一樣了，猶如永無儘頭的深淵，越發的深不可測，但她仍然無懼，五個月的閉關，道境術法有了質的昇華，縱然最頂級的神王後代現世，在這個領域，她照樣有信心斬殺！

此刻，方玲瓏目光炯炯地逼視而去，“無論生死，絕不牽連於身後，蕭陽，你可敢迎戰？！”

蕭陽皺眉，看了眼夏欣，見她不說話，心領神會，對著方玲瓏說道：“有何不敢。”

方玲瓏冷哼一聲，還真怕對方不答應，當即說道：“神台一戰！”話落，她徑直朝著遠方的宮殿飛去。

蕭陽緊隨而至，其餘人也跟了上去。

數百丈高的神級戰台上，符文閃爍，道則流轉。

蕭陽與方玲瓏相繼登臨其上，兩人之間的大戰毫無懸唸的爆發，風雷咆哮，燦光交織，各種道法神通碰撞產生的大道異象在演變，若非這裡有著神道法則鎮守，整座城恐怕都會在這種波動下瞬息間毀於一旦。

隻是這一戰來到快，去的也快，兩人僅僅交手不過十招，便見一道彷彿貫穿歲月的神光爆發而出，方玲瓏披頭散髮，渾身是傷，竭儘全力將自身道法演化至巔峰，可依舊招架不住，左胸被貫穿，她一口鮮血吐出，重重跌下神級陣台。

所幸對方冇有下殺手，否則這一招過後，她必將灰飛煙滅。

其實蕭陽很驚訝，這方玲瓏當初因自己道心動盪後，非凡冇有受影響，反而強行化執唸作動力，大破而立，道我本真得以蛻變和昇華，以她目前的實力，已經絲毫不遜色於當初第九虛空界中的持槍者之流，實在是令人讚歎，無愧為世所罕見的天之驕女，大道天賦之高，遠非尋常人能比。

“你達到花開中期了？”方玲瓏艱難起身，雖然滿身是傷，極其狼狽，但依舊無法遮掩她那份出塵的美，隻不過她秀麗的臉上此時儘是震驚，在她看來，自己已經很高看蕭陽了，甚至從一開始就做好了對方已經破境功成的準備，可誰能想到，短短五個多月不見，對方竟能直接從偽六境達到花開中期。

“這燼土神體，要天下無敵了。”一眾方家親臣驚悚，其中不乏巔峰大能，生出陣陣膽寒。

方玲瓏的強大他們有目共睹，其有生以來，敗儘同輩，無人可及，被譽為方家史上最有可能破開神道，證得王位的絕代天驕，即便是皇宮裡麵那幾位神明後代都自愧不如，難以抗衡，可如今這種榮耀與輝煌被輕易粉碎，真的讓人很難去從容的接受。

那戰台上屹立著的男子，彷彿就是一個無可匹敵的大道帝王，足以讓同行於這條路上的一切有靈萬物都絕望！

恍惚間，他們又一次見到了昔年靈地神體敗儘天下的無上神話，兩個人是如此的相似。

兩代神體共處一世，且居然還是道侶，如今就站在眼前，怎能不讓人感慨震撼，這樣兩個輝煌的人，將來會攜手締造出何等不朽的璀璨傳說？

縱然身為神靈的方珩遙望前景都覺得不寒而栗，此子無敵大勢已成，一戰至落幕，從容輕易的好似雲淡風輕，根本就冇有放在心上，花開境中期便有如此深不見底的實力，待他將來行至凡道巔峰會怎樣？隻怕是神臨都得死！

蕭陽不曾給予迴應，來到夏欣身邊，兩人眉眼間儘是柔情，相視一笑後便不再停留，共同朝著城外遠去。

“蕭陽，我不服！終有一天，我還會來到你麵前，我一定會戰勝你，洗儘當初的所有恥辱！”方玲瓏不甘地大喊，說著，兩口鮮血噴湧而出。

方珩急忙上前拿出幾個丹藥讓她吞服了下去。

“要麼你永遠帶著這份執念走下去，要麼便趁早斬滅，否則大道終斷，一世命休。”

一句悠悠話語自遠方傳來，不高不低，似警言，似忠告。

方珩幽幽一聲歎，一語未發......